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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人以柄……”十王道:“这是先生的口头禅吗?” “非也。”钟离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也会招致联盟的怀疑。倘若我再出手,带给景元的便不是帮助,而是灾祸了。但我们之间订有契约,我便只能出此下策。” 十王半是试探半是真诚问道:“联盟如此疑心先生,先生难道就没有生出半分邪念吗?” 钟离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十王微微一愣,有些被钟离的气度折服。但随即想起自己如今这副模样是拜钟离所赐,便笑不出来了。他颇为幽怨地看了钟离一眼,“倒是不见先生如此包容我。” ? 这副口吻有种莫名的熟悉,钟离脑中顿时浮现先前景元说的这句“倒是不见先生如此体贴我”。他半是无奈半是试探道:“阁下这副口吻莫不是从神策府学来的。” “然也。”十王幽幽道:“神策与我说了些先生初来罗浮时他与先生不对付时的事情。处处试探,步步紧逼。然先生宽宏大量,不与神策计较,反倒甘愿与神策订立不平等契约,以此约束自己。” “呃……”钟离的神情有些许不自然,他轻咳一声:“景元当真与你这般说的?” “真心诚意,绝无半分虚假。” 钟离无奈笑道:“先前我已拒绝景元入神策府的请求,奈何他三番四次在我面前晃悠,事后更是以礼相赠。我百般推辞,奈何景元盛情难却,便只能收下并且答应他的请求。然入神策府之后,我心中愈发不平,总觉得是被景元诓骗至此。便日日出门消费,每每都买回来一大堆精致的物件,还差使他的徒弟彦卿帮我拎回府。非但如此,还夜夜在府中吹拉弹唱,搅得景元每每解衣欲睡,才刚翻身入塌就被吵得睡意全无。” 十王听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不禁咋舌,心道原来钟离只在大事上心胸宽广,小事上却是斤斤计较,小气得很,也记仇得很。他整理了下心情:“神策倒是未提及这些,只说先生非池中之物。” 钟离莞尔一笑:“承蒙景元抬爱。”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钟离改口道:“承蒙将军抬爱。” 十王:“……” 更是别扭了。先前一口一个景元叫得毫不避讳,如今倒是避讳起来了,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十王揶揄道:“先生此话倒是甚有意思。” 钟离自知失言,便翻起十王的旧账来:“十王并非鸡鸣狗盗之徒,想来这面具应是他人盗来讨好阁下的。” 十王的笑容凝滞在脸上。 钟离道:“先前我想了许久,这面具是何时遗失的。但思来想去,终不得其解,然阁下先前的一句话倒是提醒我了。” “……” 十王心底无语片刻。 皆是千年的狐狸,你如今在这里与本王耍什么聊斋呢。先前复盘时都说椒丘是作监视灵砂之用,你如何能不知晓新任丹鼎司司鼎是联盟的人。 但这话实在不好说出口,才放低姿态,将钟离说软了几分。若是再疾言厉色,就得不偿失了。 十王便耐着性子问道:“哪一句?” 钟离如何不知道十王的小心思。恐怕在他看来,与自己暂时和解是火中取栗。但既然他都把手伸到火中了,自己偏要将他绑在架子上与栗子一同烤,叫他日后也涨些记性。 钟离慢条斯理道:“先前阁下说是曜青仙舟的狐人医士告知你我与罗刹有些渊源,我思来想去,若真如阁下所言,也就只能是给他疗伤时被其瞧见医者的面容这种可能了。然除却这种,旁人通过查看椒丘伤口的愈合情况,也能窥得一二。放眼罗浮,能拥有此等医术的除却持明龙尊白露,便只剩丹鼎司新任司鼎灵砂了。” 十王道:“确是如此。” 钟离轻轻一笑,从怀中掏出个物件扔给十王。 十王伸手接过,竟是一个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的烟袋。他看向钟离,轻轻蹙眉:“此为何物?” “这是持明龙师韶英的随身物件,他是一名烟客,素来喜爱吞云吐雾。” 十王打开烟袋,食指并拇指捻了一些烟料送至鼻间轻嗅,蹙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这味道,似乎有些过分熟悉了。 待十王抬起头,钟离又扔给他一个香囊,“这是元帅亲自委任的司鼎灵砂所制香料。” 十王如法炮制嗅了一下。 竟是一模一样的味道,难怪觉得有些熟悉。 十王眯了眯眸子:“先生此举是想告诉本王什么?” “联盟素来疑虑心重,如此明显的迹象,阁下难道猜不出来吗?灵砂究竟与这场龙师谋反案关联多少,想必阁下心中已早有论断。” 十王眉头紧锁。 钟离这一招可谓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儿。用联盟的疑心攻击监视的耳目,以毒攻毒。 他如此说,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去训斥灵砂一番。虽然名头上看似是与龙师暗中勾结,但在灵砂或是旁人看来,无非是她劳心劳力为联盟监视神策但却吃力不讨好反遭到联盟的诘责。毕竟盗取面具一事上不得台面,传出去只会有损联盟的脸面。自己也是因为这一点,才故意放低姿态。而钟离也正是猜到了自己不想将此事捅出去,才退而求其次,以别的借口将灵砂斥责一顿。 能做联盟监视他人之用的耳目,必定心思敏锐。自己这一顿斥责下去,只会寒了那些耳目的心——费心劳神捉狐狸,不但没捉到,反惹一身骚。 再者,监视,无非是因联盟的疑心。当名头上灵砂因被怀疑与龙师暗中勾结而被斥责时,心底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有当耳目也深受其害,遭其反噬时,才能感同身受——被人误解究竟是一件何其有苦难言的事情。长此以往,试问,日后还有谁敢充做监视他人的耳目之用。没了耳目,即便联盟再有疑心,也施展不开手脚了。
第71章 先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钟离与十王一道来了丹鼎司。正待踏进门槛时, 钟离却止住了脚步。十王看向钟离,奇道:“先生不与本王一同入内吗?” “不了。”钟离道:“有些话我不想知道,免得污了耳朵, 日后又要招来灾祸。” “……” 十王被噎了一下,“先生不怕本王出尔反尔吗?” 钟离微微一笑,反问一句:“阁下会吗?” 十王双手环胸:“先生怎知本王不会?” 钟离点头:“确是无法预料, 但灵砂小姐心思敏锐, 冰雪聪明。阁下如今又顶着我这张脸入内, 怕是灵砂小姐心里也早有计较了。” 十王面色有些复杂。半晌, 他挑帘入内。钟离看着十王进去,少顷,他转身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 桌案上熏着一炉安神香。一个形容枯槁的持明躺在床上, 薄薄的一层被子盖住他瘦骨嶙峋的身体。 此人正是持明族中德高望重却被奸人所害困在韶英洞天七百余年, 如今重见天日的溸湍长老。 旁边则坐着手捧竹简的涛然,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眉头紧皱。许是察觉到钟离的脚步声,涛然抬起头来, 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开:“钟离先生。” “涛然兄。”钟离道。 幻胧的毁灭美学还是有些参考之处的。罗浮内部不甚稳定,究其根本是药王秘传和持明族的上蹿下跳, 兴妖作怪。自丹枢落网后, 这个不稳定因素便只剩下了持明族。 雪浦虽然坐稳龙师主位, 然钩沉却早已生出异心。不单单是因为对权力的渴望, 还有对景元的深深忌惮。他与丹枢往来的信件尽数落入神策府之手, 景元却没有立即处置他。钩沉侥幸的同时却又担心夜长梦多, 生怕景元仅仅只是因公事繁忙才没有顾得上自己, 唯恐景元日后腾出时间来清算他。若想永久高枕无忧, 只能铤而走险将景元这只拦路虎除掉。 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钩沉越是急切,越会露出破绽。旁的龙师担心钩沉这急躁的性子做事瞻前不顾后,唯恐他闯出祸来连累到自身,便纷纷与其切割。如此一来,钟离便有了机会——从内部分离龙师长老。 雪浦风浣等人是龙师议政的最大得益者,雪浦作威作福也七百余年了,即便钩沉落网,也只会让雪浦更为得意而已。而龙师韶英,在建木的事件中也有所参与,也不是可以为伍之人。 除却雪浦风浣韶英钩沉等人,便只剩下溯光和涛然了。钟离对于溯光不甚了解,对涛然倒是了解得多一些。从智库的记载中不难看出,先前的涛然并非如今这般投机取巧之人,而且其对何为不朽有着自己的深刻理解和感悟,只言片语之间都是对饮月之乱的遗憾和无可奈何。 钟离知晓涛然对自己别有所图,无非是想让自己取代白露成为新任的持明龙尊。此人对于祖宗之法虽有着绝对的执念,但尚有可利用之处。再加之涛然先前张口闭口言明自己是弃子,钟离便有意与其频繁接触,最终为己所用。 也是通过涛然,钟离得知溸湍长老一直被囚于韶英的洞天之内,日夜受其折磨。他晓得雪浦与韶英等人皆是断尾求生之人,美其名曰戴罪立功。是以先行一步让涛然对韶英循循善诱,对症下药。待顺利救出溸湍之后,自己再利用雪浦的心理让其与韶英对峙,狗咬狗一嘴毛,顺带将以往所有的罪行都交代清楚,录在这留音石中,最后由符玄交给景元。 然出乎意料的是,白露并未遵守自己说的安稳睡个好觉的嘱托,仍是一意孤行地跑了出去。半夏也因此兰摧玉折,激发了白露体内被封印的力量,顺利挣脱了尺木缚锁的钳制。 十王以为这一切皆是钟离的主意,然再周密的计划也会有纰漏出现。半夏的死并非钟离的本意,白露体内力量的解封也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若非如此,钟离又怎会多此一举与符玄一起下到波月古海,将龙师的罪行悉数记录下来。若是白露没有冲破封印,那么此番龙师谋反的事情自是交由景元处理。以防旁人说闲话,才将罪证悉数准备齐全。然现在白露冲破了尺木缚锁的钳制,有了处理持明内务的能力,虽然只是武力镇压,但也算能独当一面了。既如此,持明族的事情还是交由龙尊处理更为妥当。 这些个变数,除却眼前的涛然有意为之,再无第二种可能。 涛然瞥见钟离的脸色有些不佳,竹简背在身后,唇角微勾:“先生似乎看起来心情欠佳。但不应如是,先生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如今大获全胜,得偿所愿,先生应该高兴才是,为何如今愁眉不展?难不成是十王给先生脸色看了,要找景元将军的麻烦?” “非也。”钟离道:“只是因半夏一事,心有疑虑。” “半夏确是我安插在龙尊身旁的人。”涛然将竹简铺在桌案上,轻轻展开,“她曾是药王秘传的人,四处奔走求取长生不死药。然却被轮番欺骗,无奈她只能以身试药,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龙尊医术高明,每日来找她看病的人能从丹鼎司排到星槎海中枢。半夏接连排了几日,却连龙尊的面都没有见到。那日我正巧路过,便寻了一位丹鼎司的医士为其看病。她转而向我求取长生不死药,我问其缘由。她起先支支吾吾不肯说,再三逼问下,才说是为她的爱人梁沐寻的。我便与半夏约定,她成为龙尊的侍女,伺候起居。作为交换,我会为梁沐寻来长生不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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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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