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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天地为之生变。瓢泼的大雨尽数降下,天际轰隆几声巨响。其余四位龙尊应声而来,皆化作龙形与之一同在半空中起舞。 龙吟长啸,雨中瑟瑟。饮月归位,神人共知。过往云烟,皆若浮云。重整旗鼓,开辟未来。五龙远徙,瞻望咨嗟。 天空为其造势,大地为之生颤。 不远处的钟离有些许感应,头顶两个尖尖的小龙角迫不及待地冒出些来,侧面的脸颊隐约有几片龙鳞显现出来。 站在他身旁的景元看得分明。 被钟离束在脑后那极细的一缕小辫儿也尽数散开,黄黑色的发丝在阴沉的天色中隐隐发亮。有些束身的衣服也稍稍宽松了些,如将军的战袍般在清风中猎猎作响。一截金黄色的手腕从衣袖中显露出来,耀眼的光芒几乎比天空那五条龙更胜一筹。 景元看着,有些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了钟离那截金黄色的手腕,微微抬起。宽松的衣袖滑落下去,不只是手腕,就连小臂甚至是…… 不等景元深想下去,钟离已经挣脱开了他的束缚,理了理宽松的衣袖,遮住了那耀眼的金黄色。甚至是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散落在身后的发丝被重新束起,宽松的衣袖也慢慢收紧,衬托得腰身更加紧瘦。 景元才有些意识到。先前见惯了,不觉得稀奇,如今有了方才那一幕的形象衬托,他才发觉钟离一直以来维持的样貌有多么瘦削儒雅。倘若不是眼尾自来轻轻上挑带来的威压感,恐怕钟离带给旁人的压迫感还会稍微减弱一些。 景元道:“原来先前符卿呈交的报告里对你的描述是真实且客观的。” 钟离道:“不过是些障眼法而已。” 景元道:“方才的一幕也是障眼法吗?” 钟离道:“不过是我众多相貌中的一个。” 景元道:“你如今的样子是你的本来面貌吗?” 钟离道:“神本无相。” 景元道:“既如此,我便换个问法。你如今的样子是经常使用的一副样貌吗?” 钟离道:“正是。” 景元道:“既然你拥有众多相貌,来到罗浮时,在明知自己这副与丹恒相似的样貌会给自己惹来多少祸事时,缘何不幻化成旁的样貌?” 钟离道:“问心无愧。” 景元道:“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钟离道:“与人相交,起于相貌,敬于能力,久于人品。” 景元道:“你如此说,我心里倒是好受了一些。”他一改有些落寞的神情,唇角微勾,双手环胸,饶有趣味道:“你与我相交时,起初也是源于相貌吗?” “……”钟离沉默半晌,“你虽相貌堂堂,但我与你相交却并非因此。” 景元脸上无半分失望,反倒有些松了口气,“原本我以为你对我诸多包容也是源于旧友,听你如此说,我反倒有些心安了。” 钟离不由得笑了:“切莫多想。” 景元再次发出邀请道:“过几日随我一同前往虚陵,可好?” 钟离问道:“值此多事之秋,我一阶被联盟翻来覆去怀疑之人,如何能去生事?” 景元道:“元帅倒是未曾提起,只说一切照常即可,想来并无大事。虽说有两位绝灭大君不知死活,但尚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钟离道:“既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景元抱着胳膊:“或许元帅另有安排。” 钟离道:“安排不安排的,无伤大雅。” 景元道:“倘若是我安排呢?” ? 钟离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景元拍了拍手,数以千计的霄灯自下往上缓缓升起时才有了几分了然。独属于海灯节的音乐在耳边响起,却不是从霄灯内发出来的,而是来自景元的口中。与此同时,六千余只纸鸢悠悠飞起,伴随着霄灯缓缓升空,瞬间点亮了整片天际。明黄色的霄灯下,无数烟花在头顶炸裂,飘出来的彩带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钟离被落了一头的彩带,唇角却是向上弯着的。景元还在旁边哼着歌儿,已经有些口干舌燥了。钟离将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真挚道:“谢谢你,景元。” “谢我什么?”景元轻轻挑眉。 “谢谢你在这里——”钟离道:“给我过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海灯节。” 景元唇畔带笑:“难道……你不觉得我是在用这些收买你的真心吗?”话虽如此说,但垂在身侧的拳头却是微微握紧了些。 “觉得。”钟离毫不掩饰。 ? “不是……”听到钟离如此说,景元不仅没有更为紧张,反倒像是鼓起的气球莫名被扎了个窟窿放气一般。他无可奈何地笑了,有些抱怨道:“你倒是不走寻常路,难道不该安慰我一些吗?” 钟离一本正经地思考了片刻,末了,抬头,一脸认真道:“你说得对。”他清了清嗓子:“咳咳!我重新回答。” 景元一脸期待。 蓄力良久,钟离终于开口:“不觉得。” 面无表情。 景元:“……” “太敷衍了吧。”景元实在有些绷不住了,脸上的笑容讪讪地挂着,他心底有些欲哭无泪,捶胸顿足。 “……” 钟离又细细思考了半晌,笑意直达眼底,眼睛眯成了一个弯弯的小月牙:“不觉得。” “太虚情假意了些。” 面对景元的挑刺儿,钟离笑呵呵道:“你倒是挑剔上了。” “哈哈哈哈。”景元也是笑了,“开个玩笑嘛。” “不觉得。”钟离蓦然道。 景元微微一怔。 “不觉得。” 钟离郑重地重复了一遍,笑意浅淡,但却莫名让景元呼吸凝滞了一下。 “我不觉得你是在用真心收买我。即便你并没有做这些,我也不会袖手旁观。以普遍理性而论,仙舟上的人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沦为高层互相猜忌的牺牲品。况且,联盟元帅想来也并非泛泛之辈。或许,她有自己的考量。退一万步来讲,联盟高层也并非元帅的一言堂。或许,她也手脚受限。又或是,这是她发出的示警信号,以一种不那么让人信服的方式。” “这只是我的想法。”钟离道:“又或许,她在谋求一条不同寻常的路。岚是巡猎的星神,为巡猎药师而存在。倘若药师已死,丰饶已亡,巡猎便失去了意义。到时,巡猎的光矢是否会落于仙舟,还未可知。” 景元沉默了。 的确,钟离说得全然不假。仙舟联盟上的人,不管是仙舟人还是狐族人,亦或是……呃,持明族可能不包含其中。本质来说,其实也算作丰饶民的一支。帝弓司命飞升成神之前虽为仙舟人,如今也是星神中最为像人的一位,然却难免被巡猎的命途限制,为了毁灭丰饶孽物,摧毁寿瘟祸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到时,仙舟又该如何,莫非和先前一样对待药师一般对待帝弓司命吗。
第104章 请多多包容喜欢吃琼实鸟串的将军 一切盖棺定论, 尘埃落定。 景元将罗浮上的事务悉数交给了符玄后,便与钟离一道踏上了前往虚陵之路,与之一同随行的还有停云和阮梅二人。 宽敞通亮的星槎穿梭在茫茫云海之间, 日夜不歇。待在星槎内的时候难免枯燥,闲暇之余钟离总是要抚琴几曲。阮·梅起初还只是看着,神情冷淡得有些过分。到后来也不得不被钟离的琴声所折服, 抱着琵琶加入了钟离的乐声协奏。 停云不大会乐器表演, 却很擅长跳舞。经常手捏一把小折扇, 穿着霓虹色的衣衫, 在钟离与阮·梅的音乐声中摇曳舞姿。每逢此时,裸露在空气中的右肩头上的毁灭烙印便显得愈发明亮。而少女的神情也更加妩媚动人,较平时少了几分忧郁的感觉。 阮·梅稍显清淡的目光不止一次地在那象征毁灭的烙印上停留, 眼皮翻上翻下, 但却什么也没说。钟离则更是大方,只注重手下的琴弦。 景元倒是有了耳福和眼福,既能欣赏音乐,又能观赏舞蹈。先前在罗浮时一直忙于公务, 也不能抽出时间来好好放松一番。如今倒是有了机会,只需摆上一方小案, 烫上几壶好酒, 再来上几碟小菜, 背后弄个酥软的枕头, 如此便能一醉方休, 直至天明时分在自己的房间内醒来。 窗外是茫茫的星海, 景元每至此时总要迷糊一时半刻。待酒醒才意识到是钟离送他回房间的, 身上还总是搭着钟离的外衫。背后总是有枚由细碎的链子点缀着的神之眼。每日清晨总是不重样, 什么岩黄色的、深紫色的、草绿色的、水蓝色的、冰白色的、火红色的, 还有个青绿色的。除却颜色,形状也是各式各样。菱形的圆形的方形的,一大堆。 景元将这些神之眼统统放进小抽屉里,从来不戴出来。这便罢了,连带着钟离的外衫也一并挂进衣柜里,从不还人。钟离倒也没有来此讨要,但每日却总是穿戴整齐。景元都有些怀疑他每日穿的衣服是不是都是幻化出来的了,但在衣柜里翻来翻去,却翻不出任何名堂,便也放弃了。 今日和前几日没有任何区别。景元依旧在自己的房间内醒来,银白色的发丝凌乱得不成样子。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见窗外满天繁星,不由得困意袭来,再次沉沉睡去。 然没睡多久,外面便传来钟离的琴声,时而低沉,时而舒缓。时而急促,时而高亢。景元有些赖床,心里知道是钟离故意催促他,却不想买钟离的账,只好将枕头盖在脑袋上,继续睡。却是睡不着,只是将眼睛闭上罢了。 景元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直到将头发揉成个乱糟糟的鸟窝,才满脸怨气地走出去,却只是着了一件单薄的中衣。然走到门口,却听见外面似乎隐隐有阮·梅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不少。思虑再三,还是回身穿戴整齐后开了门。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景元看来看去,却是只有钟离一个人在抚琴。 仿佛察觉到了景元稍显疑惑的目光,钟离解释道:“阮·梅小姐回房间了。” 景元双手环胸,依靠在墙上,“我还道你也会口技。” 钟离垂眸抚琴,道:“我这副嗓子可做不来。” 景元想了想钟离捏着嗓子说话尖细的模样,有些不忍直视,鸡皮疙瘩阵阵袭来。他忙搓了搓胳膊,不寒而栗道:“幸好。” 钟离的琴声停止了。他从坐垫下捏出一张符纸,是个小人的形状。景元有些许好奇,他凑了上来:“这符纸从何而来?” “临行前,藿藿小姑娘硬塞给我的。” 钟离食指并中指夹住符纸,口中念叨着什么。待松开手时,那张小人符纸已经活了起来。还拿出一把小剪刀,比照着景元的模样给自己剪裁起来。细细碎碎的纸屑从半空中飘然而下,不多时,一张景元形状的符纸便诞生了,栩栩如生。似剪影一般,但又更为精致,五官精细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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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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