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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还在思考,究竟他是记忆的令使,还是没有过去和未来的嘉波。 新年的钟声敲响。 黑天鹅曾经告诉过他,巴德拉的新年有篝火,有烟花,有一顿家人团聚的丰盛晚餐,全家人围在篝火旁,双手合十,向上天祷告新年的愿望。 但是今年统统没有,虫灾过后,这将是巴德拉星域历史上最静默的一个平安夜。 嘉波和黑天鹅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就在枯树下的小木屋,忆者将和人类一起见证历史匆匆走过。 他不知道的是,在此之前,山岳下,枯树边的小木屋中,女人到了临盆的时候。 天空变成了灰色,正犹豫抉择着到底该披上哪一种色彩。他没听见女人因为疼痛难忍的叫喊,也没有机会注意到丈夫——那名抵抗军士兵越加惨白的脸色。 谁也不知道,孕妇生下的会是什麽东西。 到底是正常的婴儿,还是在繁育影响下被异化的胎儿。 士兵在战争中见证了太多太多悲剧,工厂里吃掉工人从生产线而生的虫子,本该是希望却带来绝望、撕开孕妇肚皮爬出来的虫子……一切一切都是虫子,他的世界只有虫子。 焦虑折磨着他的内心,直到最后一刻,他听见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人体被撕裂的声音。这股绝望的交响乐他听到过太多次,是产妇肚子里不正常的婴儿导致的。 嗡嗡,嗡嗡。 是虫子用口器蚕食母体。 一瞬间士兵脑中闪过了太多画面,同行的友人,等待回家的妻子,他们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而他要保卫他所爱的人。 去库房拿枪,子弹上膛,来到产房,瞄准里面那只可怕的怪物—— 嘭! 嘉波这次到的早了点,他来到树下,黑天鹅还没到,看着残阳渐渐被山岳吞没,蔚蓝的天空走向黑夜。 木屋死寂得不像话,空气仿佛都被凝固了,窗口不见女人也不见男人,看不见人影,更甚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狐疑地走进去。 走到产房门口,他看见了两具尸体,生产中的女人被一枪贯穿肚皮,和她的孩子一尸两命。 床前,男人跪在地上抱住头,猎枪丢在脚边,和血融在一起。 他没有哭泣,也没有说话,即使嘉波亮出身形,也如同没有意识到家里进来了一个陌生人。 士兵陷入了幻觉,战争结束了,但他似乎一直活在梦魇里,他活在无休止和虫群的对抗中,孕妇生下的是虫,窗外的寂静是因为没有枪炮声响起。 “我要救他们,我要保护他们,我要保护他们……” 士兵猛然抬起头,拉住嘉波:“我本可以拯救他们,但是我做不到,我什麽都做不到。” 妈妈,嘉波做错了吗? 妈妈,嘉波是一个坏孩子吗? 否则为什麽,人会用这样绝望的眼神看着我呢? 耳畔响起了虚幻的声音,那应当是在广阔的沙漠,黑色的风暴和流沙,有着古老的神庙和世代生活在此的人群,可那声音转头一抓却又虚虚飘散,到最后竟然连原本说的什麽都想不起了。 嘉波蒙住了士兵的眼睛。 如果忆者的规则是不能更改记忆,那他不当忆者就好了。 如果记忆的规则是记录这可悲的生活,那纂改记忆就好了。 “睡吧,睡吧。”嘉波淡淡地说,“醒来时,你会忘记一切,忘记虫子,也忘记屋里发生的一切,你爱的人没有死,她在等你去保护她。” 他退出去,站在屋前,等待黑天鹅的到来,夕阳和晚霞倒映在眼底,如同他眼中被蓝色包裹的那一抹红再次活了过来。 “黑天鹅,我要离开忆庭了。” 去他的狗屎规定吧!他拒绝旁观,他绝对要插手,他要过随心所欲的生活,没有人能阻止他,没有人能拦住他。 如果生命是一条洪流,他甘愿沉入其中,做一滴渺小的水珠。 黑天鹅的眼神似乎格外悲伤:“嘉波,那你的肉//体……” “不用担心我。”嘉波说。 浮黎塑造了作为令使的他,但好在没有给予他过多约束,嘉波察觉到自己的意志正在与命途背离,而这种背离会让浮黎赐予他的力量也逐渐消散。 大概他确实和其他人眼中一样吧,是一个幼稚执拗的难搞角色,就算可能为此搭上性命,嘉波也不愿意再回到忆庭。 “我……该去哪里呢?” 已经没有未来了。 。 匹诺康尼,黄金的时刻。 和花火的对峙结束,嘉波一个人漫无目的在大街闲逛,刷卡买点自己喜欢的小玩意玩腻了再随手丢掉。 嘉波还记得,自己跑到一个偏远星系等死的时候,突然阿哈就赐予了力量,而后花火和桑博便跑了过来。至今他都不知道到底是这俩人受到阿哈的召唤,还是单纯的巧遇。 总之这是嘉波和两位欢愉的愚者初次见面,他和桑博关系尚可,和花火倒是一般,偏远星系初次见面后便少有联系。 但嘉波知道,花火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 那句“阿哈他只会把力量分给那些最可悲最痛苦的人,一个不擅长欢愉的人被迫走上欢愉的道路,那样才有好戏看嘛”就是她的提示。 如果“最可悲最痛苦的人”映射的是嘉波自己的话……话说他第一次碰见花火的时候在干什麽来着? 在绝望,在迷茫不知所措的未来吧。 布利丝忒,第一名失踪的女孩,她失踪前在干什麽? 她在为自己眼见庸碌的一生茫然挣扎。 就在这时。 嘉波恍然大悟,开始在大街上奔跑,边跑边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梦境抓人一定有规律,现在它找到了所有失踪人的共同点,除了布利丝忒外,受害者有的刚结束一部电影,有的喝醉了酒,有的是赌博输了钱。 一部探讨哲学与死亡的悲剧电影,一瓶麻痹神经的烈酒,赌博赔上身家的失魂落魄,他们的共同点是—— 茫然和低落。 对大艺术家而言,为了在演出舞台足够挑起观众的激情,情绪控制是其本能,嘉波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急忙跑到两栋商厦的中央,头顶是一条不见天日的缝隙,一颗心匆忙地下沉下沉,眼里积起了云雨,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之前,离开忆庭前的那段时光。 果然。 糟糕的运气终于显灵了一次,下一秒,嘉波被一股潮水一般的黑暗吞噬——是忆质,来自陌生梦境的忆质。 他被这股潮水裹挟,远离了匹诺康尼,带到了另一处梦境里。下一秒,脚落在了实地,嘉波睁开眼,发现入眼之处皆是满目黄沙,风滚草被风带来又被风带走,他站在一座沙丘的顶端,遥遥望去,他看见了被掩埋在地下的神庙露出一角,背后森林一般的沙柱上房屋鳞次栉比,应当有人入住。 这里……是沙漠? 哪里的沙漠? 还没等嘉波理清楚梦境的基本情况,他就不得不面临十分严峻的情况,一把锋利长刀横在脖颈,嗜血的刀刃在燥热的阳光下让人通体生凉,而刀锋的主人是一名有着蓝紫色长发的女人,过长的刘海蒙住了她一只眼睛。 她打扮清凉,却又不影响浑身散发着的骇人气势,她背脊挺得笔直,肌肉绷紧,下一秒就能发送袭击。 “你是谁?” 嘉波双手高举,示意自己没有敌意,反问道:“我叫嘉波,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 女人回答:“我是无名村的守村人,黄泉。这里是提瓦特,须弥沙漠。” “而你,是吾等神明赤王的背叛者,祭司嘉波。”
第95章 哇哦。 这就是他要找的伪巡海游侠黄泉? 嘉波悚然一惊,是了,黄泉也是失踪者的一员,她在匹诺康尼独自街头行走的时候被梦境吞噬,这条情报还是,还是…… 还是谁分享给他的来着? 慢慢地,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像是一盘流沙从指缝中消散,而后多的记忆又冒了出来,咕噜咕噜喷出气泡。梦境往往都有主人,现在这个主人正在用一条新编好的剧本代替他原有的那些,他是人偶,是棋盘上的棋子,被植入了固有的设置。 那些不曾听过的名词,提瓦特,须弥,还是守村人…… …… 嘉波觉得自己遗忘了很多东西。 遗忘了没关系,人类才是会执着于过去的生物,他不是,他是,他是…… “祭司嘉波,你违抗了赤王大人的命令,没能指引人类的命运,也没能控制混沌的知识。你是须弥的罪人。罪人理应受罚。” 对,他是沙漠的祭司,是赤王的孩子,是制造灾难的罪人。 嘉波弱弱回答:“那你要杀了我吗?” 黄泉摇了摇头:“我并非行刑者,我是守村人。” “守村人是什麽?” 很陌生的名词,没有听过。 沙漠里有很多很多部落,部落选举神庙的守卫者和祭司,共同侍奉沙漠的赤砂之王。 黄泉的实力超乎想象,虽然他不知道守村人的意义,但也许,父亲大人的守卫更适合她。 ……好像不对。 嘉波意识到,既然他出现在世间行走,那父亲大人应当不在了。 好难过,应该难过的。 黄泉是一名浑身燃烧着虚无苍凉的行者,可她却对自己的职责有莫名的执着,长刀对准嘉波不曾松开,她看见眼前这名青年的眼神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萎靡,手很稳的同时解答他的疑惑:“守村人,就是保护无名村不受污秽和深渊影响的守护者,你体内的东西来自深渊,很抱歉,我不能让你通行。” “哦。” 不让就不让吧。 我可以呆在这里,哪里都不去,去哪里都一样,我就在这里,当一块不会有任何人在意的石头。 或许是他颓丧的情绪太过真实明显,黄泉没有杀他,而是瞥了他一眼,收回了刀,不再多说什麽便转身向创建在沙柱的村子方向走去。 剩下嘉波一个人对着空茫的沙漠发呆。 太阳炙烤大地,将沙漠表面的温度升到一个难以被常人接受的高温,嘉波找了一块石头,躲在石头的阴影里。 他的脑子很乱,一半认为自己是赤王和花神共同创造出的孩子,一半认为这其实是一场光怪陆离的荒诞梦境。他想不起自己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也不记得有人在等他,像是有人硬往他脑袋里塞了一堆沙子和石头,重得只想睡一觉。 要不还是睡吧。 将头抵在石头上,随后嘉波闭上了眼睛,意识归于一片平淡。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辆正在活动的板车上,车轮滚滚向前,两道车辙印缓缓向后,直到被风吹来的沙子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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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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