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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 为什麽会流泪。 “要来点吗?”卡卡瓦夏并未介意他奇怪的抗拒,拔开蒲公英酒的瓶塞,顿时清甜和浓郁交织的酒香渗入空气。 蒲公英酒来自蒙德城,那里是新任风神的领地,他吹散了北地终年不散的冰雪,沉眠的草芽从泥土迸发,将新生酿入了酒液,短短几年便风靡大陆。 卡卡瓦夏不知从哪变出两个拳头大小的高酒杯,清透带着点翠色的液体撞进杯底,他将其中一只酒杯高高举起,递给嘉波。 嘉波伸手。 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泪水已被抹去,同时他无意地问:“那麽大两个酒杯你到底藏哪的?” “大魔术师也会对我的小把戏感兴趣吗?” 手停在半空。 “等等,”嘉波狐疑发问,“大魔术师?谁是大魔术师?” 嘉波是嘉波,是圣子,是祭司,是须弥的四位魔神之一,他从未离开过父母的羽翼也从没有拥有过别的身份,卡卡瓦夏嘴里的大魔术师指的会是谁? 他忽然感觉到一阵难以面对又无法忽视的心悸。 也许卡卡瓦夏是口误,或者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调侃无所不能的魔神和魔术师一样,可嘉波无法控制住自己非要刨根到底的心。他的面目慢慢爬上抗拒和焦急,一双希冀的眼睛望向卡卡瓦夏,多麽希望卡卡瓦夏告诉他一个答案,却也恐惧这个答案。 “别问了,嘉波。” “不,我就要问。”嘉波回头望去,“你已经知道我很任性了,不告诉我,我就会一直问下去。” “你会伤心的。” “我不在乎。” “哪怕有可能打破现在幸福快乐的生活?哪怕未来变得由不得你掌控?” “我确认。” 一股战栗慢慢爬上背脊,再顺着骨髓、脏器和血液流向四肢,那双总是燃烧着光亮的眼睛被血色侵蚀,明明身体在颤抖,却执拗地盯着卡卡瓦夏一动不动。 风停了,在这个太阳还未升起的清晨,在远处王城还在沉眠的此刻,时间就此定格,鱼肚白还是鱼肚白,太阳再也不会升起,朝霞再也不会到来。 “卡卡瓦夏”叹了口气,他的神情变得哀伤,但他不会欺骗嘉波,世界上也不会有人欺骗嘉波。 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因嘉波诞生。 “你意识到了吧,大魔术师,”他给出了嘉波恐惧的回答,“是你。” 嘭—— 一声。 嘭——嘭—— 无数声。 一个人正在用拳头愤怒地敲打装满水的玻璃温箱,涟漪传递着他的咆哮,和他的思念,曾经断断续续朦胧难以听清的低语变得真实,甚至能听见尾音的震颤。 “……嘉波,别睡了……” 天空出现裂纹,地面开始振动,细小的砂石承受不住率先滚落,滚到柱子边缘再跌落到无限于自身体长的重重深渊。 “我要带你走……我要带你回家……” “……你这个尽给人添麻烦的无赖……” 声音控诉着,锤击一下比一下重,那一定是一个非常粗鲁的人,是小说中通常出现的反派角色,举止间是毫不顾忌的无礼和悲伤,妄图一拳锤爆嘉波的幸福世界。 嘉波觉得自己的心脏也随着着一次次轰击急速跳动着,他凝望卡卡瓦夏,血色全无的嘴唇一张一合艰难吐出自己的疑问。 “如果大魔术师是我,那我又是谁……” 对面的“卡卡瓦夏”垂下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 “嘉波,人类与知识的魔神,生于魔神战争末期,作为接收禁忌知识的容器由花神和赤王制造而成,其特性为吸收和容纳,然而其能力尚未成长,无法完全压制禁忌知识,最终花神献祭,赤王牺牲,双亲就此再无复活可能。” “因能力不可控,被人类畏惧敌视,最终不得已离开提瓦特,永生永世不得返回故乡。” “在流浪期间做过记忆星神的令使,终因理念不合而离开,后成为欢愉星神的信徒,以魔术师的名义流浪星际。” “作为儿子害得双亲离世,作为神明却使信徒离散,作为神使无法贯彻使命,作为魔术师并无一颗纯粹为舞台而生的心。” “你再没有存活于世的亲人,朋友看似很多却没有一个视你为独一无二,你看作为经纪人的桑博连匹诺康尼都不愿前来,你也心知肚明比起你拉帝奥似乎跟另一个人更加亲近。即使是宿敌,也无非是强行为对方安上的头衔,好像以此就能拉近你们的距离。” “没有可以归去的家,没有在乎你的人,没有人爱你的卑劣和孤独。” “这就是魔神嘉波无用而困顿的精彩人生。” 咔嚓—— 昭示着碎裂的声响在天边响起,正是鱼肚白的方向,全宇宙最坚韧的玻璃被撞碎了一角,蛛纹一般在地平在线扩散,然而从那裂缝中渗透出的是比黎明前的黑暗还要漆黑的混沌,吞噬了鱼肚白和再未升起的太阳,仿佛和嘉波的真实,和他的人生一样,如此沉重和扭曲。 嘉波朝那混沌迈出一步。 紧接着他感觉到了一股将他往回拽的拉力,“卡卡瓦夏”紧紧拉住他的手腕:“留在这里,别走。” “求你了。” 对岸的真实好像一场支离破碎的噩梦,如果清醒活着如此让人痛苦,沉沦美梦又怎能算一种罪过。 嘉波恍若未闻,往前又迈出一步。 他看见了。 龟裂的天空如同雪花一片片坠落,露出天空之外吸收一切光线的混沌,然而有东西从可怖的黑暗中显现而出,先是手指,而后是布满血污和伤口的手臂和肩胛骨、被黑暗抓住侵蚀的腰和背,干枯而毫无光泽的金发。 而后嘉波看见了。 一双蕴满想念和怒意的眼睛,比黎明第一缕晨光更加璀璨耀眼,他被天空与大地同时拥抱,如此独特又如此灼目,竟让人生出了飞蛾扑火的冲动。 “嘉波啊啊啊啊啊——” 他下意识朝天空伸出手。 “别走。”“卡卡瓦夏”重复道,“你没有理想和目标,随波逐流地虚耗时间,你的人生已经没有意义了,反正在哪都一样的话,留在这里不好吗?双亲健在,朋友都在,所有人都活着,所有人都没有受到伤害,爱情也会如你所愿萌芽,谁是真实谁是虚假又有什麽意义?” “你会在这里被爱,在这里被需要,你能拥有从前拥有的一切,这里才是正确的,是你期待向往的生活。” “但却不是我应当度过的人生。”嘉波道。 他挣脱“卡卡瓦夏”的桎梏,向着天空追逐狂奔,与此同时身体内像是某个开关被打开了,无数记忆碎片喷涌而出冲刷识海,可怜的意识像一条溺水的鱼被淹没又浮起,嘉波无法控制身体,他不停地摔倒,又不停地爬起,向着他的真实跌跌撞撞奔去。 最后一次摔倒时,他感觉一股蛮横又温柔的力量将他从地上拽起,天空和大地连同最令人沉醉的美梦在这一瞬间崩碎成齑粉,黑暗吞噬视觉和听觉,唯有手心的温度提醒他还活着。 如此坚固,又如此令人安心。 嘉波在喘息,他听话地如同一只被驯养的动物,顺着力道跌入一个充满血腥的怀抱,手抚摸过的地方到处都是滑腻的血液和被侵蚀到刻骨的伤口,光凭触摸都能感受到皮肤底下肌肉收缩显然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可是砂金他妈的不在乎。 他依靠执着、思念还有未说出口却心知肚明的爱,唤醒一位脆弱无用的神明,将他的伤痕累累的灵魂拥入怀中,带着巨大的满足和欣慰微微哽咽道: “嘉波,欢迎回家。”
第106章 海量记忆以画面闪回的方式将嘉波吞没,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边界。 他看见了以一枚硬币将他从黑泥带走的人,他看见了用画幅教他表达情绪的人。陪他玩耍的人、教会他成长的人、和他战斗的人,为他而战的人…… 画面一点点变得清晰,变得斑斓,纷杂的记忆像是一个将他吸入的黑洞,重新经历人格的重塑,经历第二遍爱与恨。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记忆里那些一直陪伴他度过艰难岁月的脸终于不再模糊,无数画面最终都融合成同一张脸。 ——我的师长,我的亲人,照亮我前半生的星辰。 ——我的宿敌,我的半身,我久别重逢的月光。 “卡卡瓦夏……” 一滴泪划过眼角,嘉波埋头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他一向不是一个能忍耐真实情绪的人,手臂收紧环抱住精瘦的腰身,反复呢喃一个在生命力轮回千百次可他偏偏无知无觉的名字。 “砂金……” 然而手仅仅用力了一瞬便像是碰见一团火焰一样松开。 他意识到自己身处的怀抱摇摇欲坠,迷雾和血腥不分彼此,将这方空间演变成一个足以困住他们的鲜血牢笼。 身体深处空了。 用于封印禁忌知识的容器空了。 化作美好的梦、邪神的触须、牢笼的栏杆,和无所不在的黑暗利刃,将追到这里仅能用血肉之躯保护他的存护令使折磨得遍体鳞伤。 手在半空微不可察地僵硬,像蝉翼一样微微颤抖,而后慢慢地收回。嘉波不想伤害他,不想让自己激烈的情绪和动作灼伤他,他克制住自己,就像小时候那样,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躲在安全又阴暗的角落。 只有一张脸仰视着,他将自己整个人置于被保护的范围之下,修长洁白的手指抚摸砂金下颌,一块结了血痂的阴影。 突然,砂金抱住了他。 “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气才找到你的吗?” 那力气雷霆万钧,像要将嘉波整个人都揉进怀里,愈合的伤痕又崩开,克制的灵魂在嘶吼,他差一点就要失去嘉波了,他在须弥沙漠捡起又养大的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他在茨冈尼亚带回又被养育的一只狡诈又人性的人偶。 他差一点就要失去嘉波了。 之前在旁人面前伪装出来的镇定和平稳在这一刻彻底被击碎,砂金抱住他,力道大得如同要将他们纠缠不清的命运合二为一,手却不安地一次又一次按住他的后颈。 重复着:“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气才找到你的吗?” “我知道。” 怀里传来呜咽。 “我们之间还有很多未结清的账要算。” “我知道。” “上次我说没找到哀伤宝石,是骗你的。” 没等嘉波开口,砂金就抬起他的头,额头相贴,呼吸交融:“我没告诉你的是,加入公司后我又一个人回到了茨冈尼亚-IV,埃维金走了,卡提卡死了,这颗时刻被雷暴侵袭的无人星球变得更加荒凉,我也不知道我为什麽还要回到这里。” 他顿了顿,在积攒下一句说话的力气,嘉波能感觉到他温热潮湿的吐息像一个吻落在唇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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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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