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怜的布利丝忒,像一条随时会被鸟儿叼走当作晚餐的虫子,活下去好难啊。”同事撇了撇嘴,眼神也跟着黯淡下去。 忽然,她又重新振作起来,像是安慰又像是诱导地拍了拍布利丝忒的肩膀:“没关系,还是有希望的对不对?比如攒一笔钱,买一张船票,离开匹诺康尼——你就是为此节食的吧?” 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布利丝忒抬起头,弱弱地问:“一张船票得多少信用点?” 同事微笑着说了一个天文数字。 随之嘉波眼前一片雪白,是古旧电视失去信号才会显现出的雪花,而后变回了当前时间下一片安然的商业街。嘉波眨了眨眼睛,缓缓看来忆泡的内容就到此为止了。 恰好新一轮街头演出开始,游街的艺人们穿着夸张的演出服饰,面带标准化的微笑,有的装扮成小丑表演荒诞默剧,有的穿着优雅华丽现场舞蹈,引起一片片惊叹和喝彩。 他们列队从嘉波面前走过,刻意地降低存在感后,似乎没有人能察觉到一双审视的冷静眼睛正仔细地打量每一个忆者的面容。 片刻后,嘉波动了。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到一队蜜蜂服饰的舞蹈演员中间,不由分说便拉走了中间领舞的女孩。这本该是足以上报猎犬的演出事故,然而周围人群却像是没有看到这幕,他们依旧鼓掌,依旧欢呼,无人在意有一名演员被强行拉离队伍,带到远离游行的商店街另一侧。 这里安谧,昏暗,没有随处可见的乌鸦或是寻味而来的猎犬。嘉波注视着眼前的女孩,她有着和忆泡里布利丝忒那体贴关心的女同事一样的脸。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嘉波断然开口。 “嘻嘻嘻……”女孩也没有狡辩的意图,一阵轻烟过后,打扮成蜜蜂的女演员便消失不见。 站在嘉波身前的,是一名头顶别着面具,脚下踩着木屐,一身和风式烟粉短裙的小女孩,可爱的样貌竟比她伪装的艺人还要年轻几分。 但嘉波知道,底层演员的杀伤力和小女孩根本没有可比性。 “在大街上随便拉走一个女孩子可是十分不礼貌的哟,”小女孩说,“你这样可讨不到女生欢心,‘大魔术师强行带走女演员至无人角落,这背后竟然隐藏着惊人的秘密’,你说这个消息爆出去会怎麽样,小心粉丝大面积脱粉,下次演出一张门票都卖不出去,大魔术师就只能哭哭惹。” “随便你,等记者采访时我可以回答这个惊人的秘密其实是我对女人没兴趣,而你是我的私生女,我是你的两个爸爸之一,”他和女孩一样嬉笑的表情,顿了顿,“你其中一个爸爸能怀孕,生下了你,而你是来千里寻亲的。反正比起真相媒体喜欢劲爆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一起爽个够嘛。” 两人莫名对峙一眼。 半晌后,小女孩嘟嘴:“切,和你说话可真没意思,你们忆者就应该老老实实地躲起来,藏在暗中偷窥才是你们的长项,不是吗?” 嘉波懒得纠正她关于忆者的说法:“说正经的,花火,有事问你。” 匹诺康尼的谐乐大典比预想中更加具有吸引力,竟然出现了第二名欢愉的行者,且这位欢愉行者比嘉波更擅长伪装,也更喜欢表演,她伪装成游行队伍的女演员,亲眼见证了布利丝忒的消失。 花火,欢愉的信徒,一个以融入演出为至高信仰的优秀演员。 是追随欢愉星神阿哈的酒馆其中一员,假面的愚者。 “怎麽啦,大魔术师现在改行成为鸡翅膀男孩的侦探跟班了?我说你真是够了,什麽时候能再看见你换个职业玩玩,毕竟你干什麽都不长的样子。” “让我数数,忆者,魔术师,现在的大侦探,往后你又要干什麽呢,不如来和花火一起找乐子吧!” 花火的每一个字都想要激起嘉波的怒火,或许是她天性如此,但是很可惜,嘉波从头到尾都是迷蒙懒散的微笑,像一只只顾着自己顺毛的猫,盯着橱窗反光玻璃前自己的身影,将碎发从一边捋到另一边。 全然不顾花火的嘲讽。 “可怜又可爱的嘉波,”泫然若泣的声线和忆泡中劝导布利丝忒的方式一模一样,“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被抛弃的没有人要的哈巴狗,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差一点就死掉了。要不是酒馆大发善心,哪有你今天跑到我这来玩侦探游戏的闲工夫。” “首先,我要纠正一点,”嘉波说,“救我的是星神阿哈,将我领入欢愉道路的是桑博,我也没有答应酒馆的邀请,所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误会。” “我踏上欢愉和你也没有什麽关系吧,花火小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花火应当也是接受了家族的邀请,但他对花火的假扮游戏不感兴趣,他只知道那枚忆泡告诉他的内容——花火是布利丝忒失踪前见过的最后一人。 梦境吞噬人时一定依照某种暂时未知的规律,这种规律随着失踪人数的增多而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但是在梦境构建的初期还不够稳定,这时挑中的人员身上的特质便会尤为突出。 嘉波问:“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不少,给我点提示吧,怎麽样,反正看我表演侦探连续剧你也不亏。” “怎麽就不亏了,亏大了呀。”花火嬉笑着说。 一张黑卡递到花火眼睛下面。 “不限额,随便刷,够了吧。” “……”想要气人的花火反倒被嘉波的举动逗笑了,她一眼就看见黑卡表面的公司标志,“看来傍到大款了啊,大辫子怪,怎麽?和公司那条哈巴狗的宿敌游戏终于结束了,把全宇宙都当成你们play的一环是不是?” 语气猝然转成厌烦,花火的心思就是这麽难猜。 她叉着腰,嫌弃地挥挥手,示意嘉波赶快走,至少离她远一点:“去,去,走开走开。别把我当成慈善家,也别想把我卷进你的侦探游戏里,我是喜欢看乐子,不是喜欢当乐子。有你一个人当小丑就足够愚弄这场美梦了。” 可等到嘉波真的转身离开,那身影又显得如此碍眼。 “哎,等等。” 临行之前,她似乎终于发了善心,就像嘉波说的那样,他们在嘉波刚离开流光忆庭,踏入欢愉命途时就认识了,但至始至终花火仅仅是冷眼旁观,她对拯救一个脆弱的还绑着长辫子的白毛小狗不感兴趣。 但是现在花火大人愿意付出一点点代价,戏剧就是得够曲折才好看嘛。 就当是在这场侦探游戏里演员花火也要贡献一点点戏份吧。 “想想我们的乐子神,阿哈他究竟想看到什麽?阿哈他可不会顺着你的想法来,帽子狗。”她又换了一个称呼,“这就是你和我的本质区别,我靠自身意志踏上了欢愉,而你却是一个假的演员。” “阿哈他只会把力量分给那些最可悲最痛苦的人,和梦境一样,一个不擅长欢愉的人被迫走上欢愉的道路,那样才有好戏看嘛。”
第93章 另一边,现实,酒吧吧台。 一场谐乐大典聚集全宇宙的目光,公司的使节、酒吧的愚者、大魔术师、星穹列车、巡海游侠还有忆者和家族全都来到这里,如此多的命途在昔日的监狱星交汇、是凝聚还是爆发一场声势浩大的斗争,一切都静待命运的指引。 忆者只为记录和旁观,砂金猜得很准,他与黑天鹅达成交易,成为一双代替忆者记录的眼睛,以此交换那些久远的,关于嘉波的记忆。 “光锥给你,收好了。”一张空光锥交到砂金手中,“你随处的见闻都将记录在这枚空光锥里,等到谐乐大典结束,你需要将光锥交还给我。” “没问题。” 无声的交易进行下去。 无数的人来到这片梦想之地,又有无数的人离开,无数的悲欢离合在这里上演,而这一桩交易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砂金将光锥贴身收好,一双眼睛便望向了女士站立的地方,他在等待黑天鹅主动开口讲述那段他缺失的故事。 他静静地坐在吧台高脚凳,唯有突然挺直的背部在述说他的专注和焦躁。黑天鹅抿了抿嘴,抬手,一根手指虚虚悬在砂金手背上方。 用语言和文本转述显得苍白无力,黑天鹅直接抽取了自己脑中关于嘉波的一切,她打算直接把这部分塞到砂金的脑子里。 不过随意访问别人大脑很不礼貌,她问:“你介意吗?” “请随意。” 砂金的回答很干脆,示意她继续。 “其实在忆庭我和嘉波不算熟悉,也许你并不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用更通俗的语言来说明,嘉波偏向独来独往,很少与人交流。” 黑天鹅缓缓说道,一团记忆从指尖伸出,像是黑夜中闪亮的萤火,通过触碰,钻进砂金的手背再也看不见了。 “那是八年前,我接受命运的指引,自愿放弃肉/体,加入流光忆庭,成为忆者的一员。首次进入忆庭时恰好碰见了嘉波。” 按照自己认知中的嘉波,砂金试探性地描绘:“还蛮可爱的?” “……” “你的滤镜太厚了。”黑天鹅顿了顿,打算换一个形容词,“他对人很疏离,也很强硬,但怎麽说呢……好吧,也许的确称得上一声可爱,见到我时第一句话就是——” 。 “新人?” 黑天鹅见眼前的少年不耐地抿唇,似乎想到了什麽麻烦事,略微蹙了蹙眉头,停顿片刻道,“忙着呢,我不带,别找我。” 彼时黑天鹅刚刚抛却肉身,成为忆者的一员,她穿过时间和空间的镜子信道,和她的引路人一起来到记忆尽头的流光忆庭。 记忆是无形之物,需用光锥或者忆泡这类有形之物承载。其中光锥保存记忆的手段更稳定且经得起时间考验,黑天鹅觉得薄薄的纸片一样的光锥很像人类用以记录的书页,便将忆庭想象成一座恢弘的图书馆,里面存放浩如烟海的书籍,每一页都是宇宙的记忆的一部分。 然而真实的流光忆庭却和想象中大相径庭,这里一切都是苍白的,无穷无尽的边际,无休无止的雾,镜子是唯一出现在这里的实物,据说镜子是浮黎身体的一部分,光滑的镜面反射飘渺虚无的白云。忆者们用统一的灰白制服从头到脚包裹住自己,连脸都没有放过。 只有嘉波露着一张脸,眼睛让黑天鹅想起家乡的天空。 被雨水洗刷过的小巷,路面积水起小水洼,烟囱和砖瓦的倒影都挤了进去,给天空就留了巴掌大的一小块,就是这一小块,它和嘉波的眼睛一样蓝。 她现在是忆者了,黑天鹅想,所见所闻都有被记录的价值。 记录这一小抹蓝色也是很值得的。 带她到来的领路人不知她心中的想法,领路人亦是一名忆者,她见少年神色恹恹,语气和煦到让黑天鹅想起从前人类时热心的邻居姐姐。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9 首页 上一页 9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