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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路人最后拍板决定:“不如我带你去巴德拉星域吧,教你上手忆者的工作,同时三名忆者一起也能减缓嘉波的压力。” 于是,黑天鹅再一次见到了嘉波。 巴德拉星域的主星是一颗农业星球,盖因虫群的到来,昔日万里无垠的麦穗再也见不到了,但这里还是让黑天鹅想起了自己的家乡,质朴的同乡,枯燥的生活,以及再也见不到的蓝天。 寻常人察觉不到忆者到来,黑天鹅看见嘉波时,他正坐在一户农庄屋顶,说是房屋,也不过是几片还没有倒塌的半墙,和一小块屏蔽风雨的天花板。 倒映在嘉波眼底的,也许是悲悯,又或是别的东西,黑天鹅也说不清。 四名反抗军的士兵躲在天花板下,抱着枪,数着剩下的子弹。有虫群的地方,子弹也成了不可再生资源,因为子弹制造的过程也被视为繁育的一种。 士兵们低声说着话。 “现在我们还有六百颗子弹,十二颗手雷,六把激光脉冲枪,其中三把能量不足50%,一把能量已经告罄。” “听上去还不少。” “匀到每个人头上可不多。” 他们身边还用瓦片烧着水,四个人看上去精神都不错,受伤的人说不定就被种入了虫卵,在这场看不到未来的战争里,不会有伤者,只会有战亡。 “留一颗子弹自杀,老子可不想变成虫子。”有人说。 “那每个人就有159颗子弹用来干掉那些娘希匹的死虫子了。” 话正说着,水开了。 原计划是用水化开压缩饼干,勉强也算是一顿每餐,但也不知道是水里掉了卵还是做饭也被影响当成了一种繁育的过程,从瓦片里倒出的不是水,而是一只硕大漆黑有三对倒鈎短足和甲壳长须的虫子。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也会被吓一跳,下一瞬,有人开了枪,一串子弹准确地打中虫子头顶,瞬间送它自爆归西。 大家都躲着虫子爆开的汁,一时沉默,半响后才听见有人笑骂道:“你个败家的玩意,杀一只虫子开了十几枪。” “现在每个人只剩155颗杀虫子的子弹啦!” 残破的不规则的天花板扑簌簌掉下灰尘,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一时之间都开始大笑了起来,屋里传来快活欢快的笑声,仿佛这里没有繁育,没有虫群,也没有即将到来的死亡。 嘉波也跟着笑了一下。 这笑容畅快、轻松、不带一丝阴霾,他用手里的光锥记录下这几个人的样貌,周围的环境,还有他们的笑容。他们都是宇宙这广大舞台中渺小的一名演员,生命的意义便是将欢笑带给过去的、现在的、还有未来的观众们。 他望着四个人结伴离去的背影,迎着被天空遮住的夕阳,没有选择追上去。 “我们只负责记录,”不必参与进他们的人生。 但是,嘉波偶尔也会感慨:“但是,要是剧本里有一个盖世英雄就好了。”
第94章 遥远恒星跨越星河而来的光被漆黑虫群遮住,寥寥几缕透露下来,降在地平线一棵枝条扭曲怪异的枯树,像一滴从天幕垂下的血。 那几个士兵走远了,黑天鹅不再看向远方,她观察嘉波的神色,片刻后出口询问:“你还好吗?” “我?” 嘉波有些诧异,旋即露出一个调皮狡黠的笑容,仿佛没有心事的稚子:“我没事啊,我能有什麽事,我超好的。” “是吗?”黑天鹅轻声反问,也没再多说一个字。 “仙舟的急行军就在数光年以外,只需要一次跃迁,大概两个系统时后便能抵达巴德拉星域,”眼中是一望无际的荒漠,虫群肆虐几乎什麽都没有留下,嘉波撇了撇嘴,“仙舟麽,不缺乏大规模军事武器,这场战争就要结束了。” “而后是冗长的战后重建。”他显得很头疼,“灾后安抚、伤亡和物资统计、接受援助创建外交、重振政权……要记录的东西比打仗的时候还要多呢。” “别担心,嘉波,我这不是来帮你了。” 记忆是最适合黑天鹅的命途,她很快就上了手,分摊一部分嘉波的职责,但同时她也发现,这份工作最难的部分不是详细完整地剥离出一段记忆,而在于一颗强硬不为外物所动的心。 战争是一台残酷无情的机器,它碾碎人类的希望和一切情感,留下的只有悲伤和绝望,而现在黑天鹅需要直面这份绝望,她隐藏身形陪同在记录者身侧,和女儿一起感受失去父母家人的痛苦,和农户体验虫群肆虐过后土地已无法耕作的木然,和士兵一同从满是虫子的噩梦中惊醒的紧绷。 她不能出手改变一二,盖因这都是历史,是已经发生无可更改的过去。有时候也会觉得记忆是不是一个太过被动的命途,就算出手了,也无法改变什麽。 更何况,作为记录者,作为观众,才是忆者的职责。 也许是她终究还是一个初出茅庐见识不多的忆者,也许是近日来听见的唯有压抑的哭声,黑天鹅觉得环境影响了她,让命途都变得不那麽稳定。 她长舒了一口气,缓了缓,和入职培训时一样,将身心全都投入进去,让海一般的工作淹没自己。 虫群肆虐时间短暂,后续重建却十分漫长,等到黑天鹅终于停下来休息时,她想起,自己足有半年没有见过嘉波了。 嘉波去哪了? 领路人和其他忆者总是把他当作需要关心看护的弟弟,黑天鹅觉得自己大抵也被感染,毕竟嘉波明显是个还没长开的少年人,连个头都比自己要矮许多,关心是自然的,即使他是一名星神看重的令使。 她询问领路人,得到的答案是却是“不知道,嘉波很久没回过忆庭了”。 除了定期将光锥送回忆庭外,他没有回过一次,之前大家都忙所以没能注意到,现在黑天鹅有了空,领路人便委托她:“你去看看他吧。” “好。” “穿梭模因在找人这方面很方便呢。” “我知道。”黑天鹅笑了笑,“放心吧,我会的。” 嘉波一直没离开巴德拉星域,他在星球的另一端,与黑天鹅分属不同的白天和黑夜。黑天鹅找到他的时候,他盘腿坐在荒地一动不动,长发散在身后,流淌着月华。 察觉到黑天鹅的到来,他也没有动,一直望着不远处在仙舟支持下新搭建的房屋。黑天鹅也认出了屋内的人,男主人是之前她来找嘉波时碰见的四名反抗军之一,那名被虫子吓了一跳用了整整十几发子弹才打死它的年轻人。 “其他三个人都死了,均摊到每个人头上的155发子弹不够,所以他们有的偷偷用自己的满弹夹换别人的空弹夹,有的则强硬地将背包丢给同伴,他们都很努力,所以年纪最小的那个活下来了。” 屋内灯影摇晃,出现了另一个人影,是男主人的夫人,两个人甜蜜地对视,男主人还将手放在女人小腹,充满了即将为人父的慈爱。 嘉波微笑道:“他很幸运,老婆也挺过虫灾,现在还有了身孕。” 总归是挺圆满的。 彼时他还是一个需要呵护的少年忆者,年岁被永远定格在了踏入忆庭的那一刻,忆者的年龄、外貌和体型本不应该随着时间而变化,但黑天鹅却觉得他瘦了很多,下巴尖削,就连笑容也轻飘飘仿若透明。 唯独眼睛清亮,还和初见时那般相差无几。 他眨了眨眼,终于舍得将注意力施舍给黑天鹅,问她:“你觉得有力量却不承担责任,和有责任却没有相应匹配的力量,那种最可悲呢?” 这算什麽问题? 黑天鹅心道嘉波这半年不回忆庭难道是陷入一种哲学漩涡了?况且他提出的两种情况也不能用可悲来形容吧。 一时之间想不出符合心意的答案,黑天鹅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这和你我无关,在踏入记忆命途时,我们就被赋予了作为忆者的职责,我们记录,我们旁观,等待宇宙重建的那一天。” “身为忆者,不得擅自更改记忆。” 都是流光忆庭的规定。 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嘉波看了她半天,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这不相当于什麽都没说嘛。” 仿佛那丁点的忧愁都随风而散了。 他们停留在这片星域的时间太久,久到足以了解停留在星球表面过往的回忆,了解人们的风俗习惯。黑天鹅有意转移嘉波的注意力:“还有三个月便是巴德拉星域的新年,这是虫灾后的第一个新年,巴德拉人会举办盛大的篝火晚会,而且按照本地风俗会在新年零点时分向天空许愿,据说愿望会抵达天听,神明也能听得见。” 嘉波果然被吸引住了,他盘算着:“那我该许个什麽愿望好呢?果然比起新年许愿,我其实对篝火晚会更有兴趣呢!” 他叭叭叭地说了一通巴德拉星系的本地美食,可惜他吃不到,百废待兴的巴德拉星域缺乏足够食材。 说了没用,没用也说,果然还没有长大。 他想要的、他喜欢的都如同巴德拉拨开黑云的天空,连云朵都被虫子蚕食得干净,什麽也没剩下,即使战争业已度过,繁育的虫子尽数被消灭,留给巴德拉星域的只有夜晚泼墨的星空,依旧是黑色的。 身为忆者的一员,过多的个人偏好被剥离,他们更像是代表浮黎的一个符号。嘉波定定望着黑天鹅,突然说:“我觉得比起蔬菜,我应该更喜欢。” “我喜欢宝石,因为宝石像星星,宝石是星球的记忆,星光是穿越光年的信号,它们都是来自过去的记忆。” “我喜欢惊喜。” “但我也喜欢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那双眼睛注视着黑天鹅,又像是空洞并无一物,黑天鹅觉得嘉波或许是将她当成了一面镜子,正透过她的眼睛审视自己。 她问:“你为什麽突然说这些?” “可能……因为我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嘉波歪歪脑袋,“所以我才会格外重视自我。” 轻咳一声,黑天鹅提醒道:“但是我们是忆者。” 忆者面对的是全部,宇宙的好和坏全都应当被记录下来,不,不应该这麽说,星神没有好坏之分,正如命途不过是宇宙中数条规则的一种,规则不应当分善恶。有好坏善恶之分的人,而这些分类的依据也都是由人定下的。 人类需要自我,但忆者不需要,因为记忆不用忆者的善恶好坏去筛选。 嘉波没有说话。 远处木屋依稀灯火可辨,直到深夜蜡烛熄灭,再也看不见相拥的两个人影,嘉波撑起懒腰,浑然不在意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是忆者,要遵守忆者的规则。” 巴德拉的黑夜和白天再次交替,流光忆庭的工作繁重而又遵守秩序,黑天鹅本就是为了免去领路人的担忧而专程来见嘉波一面,她见嘉波无事,顶多是工作量比较饱和,也就没有多说什麽,穿梭空间回到了星球的另一端,专注于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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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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