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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宝身处阵中, 看着眼前局势瞬息万变,深刻体会了一番圣人层面的走过场。 就在西方二圣于万仙阵中大肆收敛的同时, 朝歌城中已临近禅让之日。 王城大殿上, 文武群臣聚拢在一起, 看着大王后宫紧闭, 人心各异。 自打那日大王颁布禅位诏令过后, 就在未曾踏出后宫半步。 殷商稳坐数百年江山, 群臣中自然不乏死忠之辈。 他们将首相商容与王叔比干围拢在中间, 纷纷追问:“大王为何做此决定?二位丞相为何不规劝?” 商容与比干互相对视了一眼, 面上浮现几丝无奈。皆是微微摇头, 沉默不言。 他们何尝不曾劝阻,然而大王一意孤行,劝说毫无作用。 这种局面,两位老臣又能如何应对。 而且,两位太子皆已殒命;二位王兄则顾忌天下群情激奋,也无心染指王位。 他们纵然欲行废立之事,也无替补人选。 退一步来说,即使另立新主,面对如今局势,又能延续大商几年国祚。 他们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天大王作出禅让决定时的场景。 那日。 帝辛端坐王位之上,眼神扫过两位殷商元老,语气森然:“既然天下诸侯皆推举姬伯邑考为人族新主,孤便效仿古时尧舜,禅让大位与伯邑考。” 二人皆是大惊失色:“大王何出此言!成汤数百年基业,怎能这般拱手让人!” 如今局势虽有几分危急,但也绝非毫无转机。 大王这般言论,纯属自暴自弃。 帝辛却丝毫不为所动,反倒诘问道:“以你二人所见,如今这等局面,我殷商可还能护住江山?” 比干急切道:“虽然武成王反叛,但朝中仍旧不乏猛将。况且,八百诸侯也并非皆存反心,忠于我殷商者也不在少数。各路总兵镇守在外,更有太师身处北海尚未还朝……” 比干言至此处,眼神一亮,道:“大王不若召令太师还朝!倘若有太师坐镇朝歌,这天下便平了大半。” 商容也在一旁附和,认为王叔所言极是:“北海偏远之地,袁福通纵使掀起些许风浪,也难撼动我大商江山。当令太师舍弃北海战事,以拱卫朝歌为要。” 帝辛却仍旧摇头:“他们既已竖起反旗,我等若不能将其尽数绞杀,纵然借太师威名镇压一时,日后也不过相互猜忌。” 此时,帝辛心头前所未有的清明,对于天下局势已然看透。 “况且,如今群情鼎沸,不仅军心不稳,民心亦是难安。他们既然口口声声民心大义,孤王便将此位禅让,看他西岐能坐稳几时,又会如何安置那些拥趸。” 如若继续征伐,必然人心尽失。 但若为他们各自分封,也不过是养虎为患,日后必然重蹈殷商覆辙。 他面色冷然,继续沉声说道:“孤王倒要看看,不经征战,他西岐能聚拢多少威望。诸侯对于他们所谓大义的拥护,又有几分真心!” “哼!不出数年,他姬氏江山必然分崩离析,土崩瓦解。比之我殷商今日不堪犹胜百倍!” 帝辛言语至此,面上恨色一闪而逝。 商容与比干二人,自然不会因畅想西岐日后下场而感到心念通达。 然而,却架不住大王已然沉浸于自己脑海中勾勒出的日后西岐末路景象。 以他们自身视角来看,大王的神情几近癫狂。 他们以为,大王或许会在朝歌设伏,趁机擒住西岐贼首。 然而,并没有。 大王任何多余布置也没有安排,只让群臣按制准备禅让大典。 文武百官却仍旧心存猜疑,时时打探何处有刀斧手动静。 似乎,没有任何人相信大王是真心禅让……除了姬伯邑考。 商容与比干从先前景象中回神,略过周围的嘈杂,不自觉地远眺人师殿方向。 纵使有重重宫墙阻隔,二人仍旧分明看到,还有一位更加癫狂的存在正身处人师殿中。 那姬伯邑考得到大王禅让的诏令之后,竟是丝毫不曾迟疑,径自领命而来。 不知是初生牛犊,还是有恃无恐,朝歌于他似乎毫无危机可言。 他撇开西岐大军,只带领几名近卫将领,如今正安顿在人师殿中。 商容与比干偶尔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年纪渐长,已无法理解年轻人的坦荡。 而此时,伯邑考正在人师殿内点燃线香,身侧唯有杨戬、哪吒以及雷震子三人拱卫,另有大商国师申公豹于一旁安坐。 原本西伯侯也与他同行,只是赶至半路,却又带领姜子牙及黄飞虎等人率大军返回了西岐。 他觉得伯邑考接受禅让,当为天下新主,自己身为其父,在场有碍伯邑考建立威信。 是以,伯邑考踏足朝歌之时,不过四人一马。 此举,哗然了半个天下。 三山关总兵孔宣虽然和他们同行,却无人将他们划为一伙。 他们进入朝歌之后,依礼前往大商王宫拜会,却也未得与商王会面。 似乎朝歌群臣对于禅让之事并不上心,并无人安置这位未来天下之主。 商容与比干两位丞相身为大商肱骨,自不欲向新主献媚。 其余文武则多是明哲保身,不愿在这敏感时机太过表现。 偶有善于投机者,也只坚信大王必有后手,绝不相信会有人愿将江山拱手相让。 以他们平日行事作风,只是担心破坏大王计谋,方才没有动作。 否则的话,此时定然要跑到伯邑考面前大骂一场,方能表达自己对于殷商一脉的忠心。 伯邑考拒绝了孔宣安排住处的提议,又让他先行离去,待到大典结束后再重聚。 他们一行四人,在朝歌城中游荡了大半日。 最后,还是国师申公豹出面,将他们安置在了人师殿。 一番叙话之后,他们方知申公豹竟是师叔,后续对他们更是多有照料。 随着禅让大典日渐临近,伯邑考时时思虑天下局势,渐渐积累了许多愁绪。 他多番思量未有对策,今日便点燃线香,欲向师尊问计。 线香点燃不久,文化便有所感应,随即亲身临凡。 今日是文化首次踏足下界人师殿。 先前,他也只是在准提挑唆之后,神识光顾过一番。 文化初至此处,也不先过问伯邑考所为何事。 他同申公豹略微招呼过后,便在四位小辈略带诧异的注视下,打量起殿中陈设。 文化的目光依次扫过四尊统领塑像,面上浮现几多感慨,这就是自己不愿踏足此地的缘由。 时至今日,他仍然觉得对于四位人族学生有所亏欠。 他自后世人间来,与洪荒之中修得长生久视。 而那四位人族学生,却在他的种种指引下对长生一事感到厌倦,宁愿永世沉沦凡俗、投身人间。 他心中一番感慨过后,却猛然感受到殿外一道熟悉气机闪现。 文化转回头,正见一道修长身影,出现在人师殿门口。 他心中念头百转,正欲开口询问。 却见此人面色激动,纳头便拜:“文教弟子孔宣,拜见师祖。” 来人正是孔宣。 自打伯邑考进驻人师殿之后,他便时常在殿外巡视,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得见师祖法驾,今日果然如愿。 孔宣此举一出,不仅文化有些意外,就连伯邑考几人也是惊诧莫名。 先前孔宣却是并未向他们透露这层关系,伯邑考也只当他是提前投诚的三山关总兵。 他如今才知道,孔宣一路护持是因这份缘由。 文化上前一步,亲手将他搀起:“你是仓颉门下,儒教弟子?” 孔宣之名,他自不陌生。在前世传说中,那可是号称圣人之下第一人的存在。 然而,他又如何能够料到,孔宣与自己还有这层关系。 孔宣一直追求得到师祖认可,如今终于如愿以偿。 今见师祖垂询,他面色涨红地连连点头,解说道:“师祖先前赐下儒教之名,只是师尊私下却仍旧习惯以文教自称。” 他心情激动之下,竟是以人身形态开了屏,五色神光仿若尾羽一般在其身后四散开来。 还有‘仁义礼智信’五德道文,在其中不停闪现。 文化见到这般情形,知道他这先天五德,必然是长久守护人族方得凝聚而出。 他不禁畅笑出声,重重拍打孔宣肩膀:“有徒如你,我门下弟子中,仓颉当为第一!” 文化毫不吝啬对于仓颉师徒的夸赞,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文化欣喜之下,却是将方才伯邑考点燃线香一事抛诸脑后。 只拉着孔宣不放,一直探询他多年来的经历。 他多年来对于仓颉四人一直存有的情感亏欠,如今已是尽数投注在孔宣身上,以作补偿。 对于师祖表现出的热切,孔宣也觉得极为暖心。 他出世后便不曾见过母亲,彼时不过四处游荡,仗着五色神光屡屡逞凶。 后来冒犯到了师尊,本以为会是死路一条。 未曾想师尊并未追究,还将自己收入文院听讲,才有了日后的成长。 于孔宣而言,师尊便是如同父亲一般的存在。 在师尊殉道后,他也时常懊恼自己并非人族出身,不能与师尊同行上路。 他曾闯过轮回,却未曾探寻到半点师尊相关的痕迹。 那时候,师尊临行前的托付便是他生活的全部。 后来,孔宣在人族新生后便一直守护,修行上也算有所建树。 在人师殿建立后,他也知晓了文教背后还有师尊未同自己提及的传承。 而如今,他终于知道了,为何师尊总把儒教叫做文教。 因为,这个名号里有师尊心中的家。
第156章 终章 文化事无巨细地询问, 孔宣言无不尽地回答,这对祖孙之间的气氛愈发热烈。 这幅场景莫说其余几位小辈只能旁观,就连申公豹也插不上话。 杨戬三人的目光不时扫过伯邑考, 想要探究他被忽视后的心情。 并非出于关心,纯粹只是好奇。 世子往日无论何时何地,皆是人群中的焦点。如今这般状况, 应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然而, 伯邑考面色依旧和煦, 不见半点不愉。 他含笑听着二人问答, 在一言一语的点滴中拼凑出人族发展历程。 思绪顺着这般历程延续,伯邑考不再如先前那般焦躁。 至少他已经知道,自己先前是为何烦恼。 待到伯邑考的情绪渐渐平复, 文化与孔宣之间的畅谈, 也暂时告一段落。 “以你之底蕴,以后定可再进一步!” 文化对于孔宣的修行进度极为满意,果然不负前世传颂的圣人之下第一人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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