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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情景,让他想起了在倏忽之战的战场上、第一次见到建木的场景,那时,那家伙也是如这般冷酷地探索着他的外表,说着一些似人非人的鬼话。 在他走神时,对方忽然凑近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丹枫一惊,一个濡湿的东西含住了他的耳尖。 它的动作非常缓慢,带着探索的求知欲,有条不紊地沿着柔软的骨骼舔舐。 丹枫一激灵,冷然的龙目霎时瞪大,慌不择路地转头,却被警告似地咬了一下。 并不尖利、甚至有点钝的齿尖在他耳廓的软骨上蹭了一下,一道冷酷的轻音传来:“丹枫很漂亮。” “喜欢。” 再度听到这直白的话,丹枫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震惊。 对方抓住了他的角,这次,动作十分温柔,抬起了丹枫的脸。 那双陌生的黑金裂瞳昭示着面前孽物的身份,它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下依旧明亮,具有摄人心魄的魅力,游走在孽物与非人的界限,令人单是注视就会感到惊悸和眩晕。 丹枫一怔,然后,郁沐搂住了他。 确切地说,是捆住丹枫的树枝们贴心地往前一递,将丹枫送到了郁沐怀里。 郁沐垂着头,下巴搁在丹枫的头顶,脸颊紧挨着对方冰凉的龙角,眸色沉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丹枫,来找我。” 丹枫的心倏然一跳,他不明白郁沐在说什么,没等他发问,头顶的龙角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痒意。 龙角根部布满敏感的神经末梢,经不起任何细致的折磨,丹枫低低地喘,躯干发力,试图挣脱树木的围困,但无济于事。 对方的牙尖慢慢在龙角的表面摩擦,它有着旺盛的、天真又残酷的好奇心,为龙尊挤压出的每一丝反应欢欣雀跃。 终于,对方吐出来那截满是水光的、可怜的龙角,满足地蹭着丹枫的头发。 “原来,龙角是没有味道的。”郁沐颇有些遗憾道。 丹枫的呼吸变得沉重。 他喉咙很痒,心跳几乎过速,目光有片刻失神,尽管他很清楚,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危险的丰饶孽物,他不该失去警惕、防备全无、袒露脆弱的一面,但他实在难以对抗本能。 他甚至无法从依偎中起身。 “你是他们最宝贵的筹码,我希望你能,自愿地,来找我。”郁沐的声音落在他耳畔。 丹枫:“……” 倏然,外界传来一声剧烈的响动,大概是落海的镜流和筋疲力尽的景元来救龙了。 “终于和朋友们要好起来了……” 郁沐叹息一声,似是为他高兴,身影从丹枫面前消失。 陡然间,无数包裹着的树枝散开,绞紧他的巨物不再,丹枫落到地上,连忙爬起,只见郁沐已然升入天空。 建木的身躯如同辉映,竞相泛起异状连连的青光,罗浮的天际霎时被这光线污染,宛如坠进了飘飞着青黄叶片的末日片场。 凶悍的建木身生琼枝,冷酷妖冶,它垂首俯视狼狈的众人,古老又深沉的嗓音响彻天际。 “诸位,我不是在征求仙舟的意见,更非寻求合作,今日所为,不过是向你们传达我的旨意。” “建木将以人的姿态行走世间,你们应当接受,且只能接受。” 它睨向众人,巨木神躯直通天际,业火摇垂。 “想与我言和?景元,你还不配同我谈判,让你们的元帅来见我,七日内,她若不出现,便视为谈判破裂。” “届时,我将亲率莳者,荡平仙舟。”
第92章 郁沐的身影消失了, 葱郁繁茂的巨树取而代之。婆娑的树影摧毁了一望无际的苍穹,古朴曲折的枝干伸入天空,宣告其无可撼动的存在感。 一切啸厉的风声归于平静, 海潮静默, 如同众人被惊骇和惊恐掐住的呼吸,周遭像是被歼星炮轰炸过,断壁残垣埋在焦土中,作为先前命悬一线的、激斗的铁证。 四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身后传来咯吱的异响, 蓬勃生长的枝干收回地底,远处, 被捆绑的怀炎踉跄着坐在地上, 大口喘气。 景元从惊涛骇浪般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跑向下方, 寻找月御。 他到时,月御正颓坐在惨烈的圆坑中心,狐狸毛被燎秃了一半,狼狈得很,前胸的伤口还在微微渗血。 她脸色苍白地一笑, 十分勉强,不忘插科打诨。 “呦,太好了, 你也没死。” 景元松了一口气, 把月御拽起来, 谁知对方哎呦几声,连连摆手,大喘气道: “行行好, 你让我坐会,我怕我一动,断掉的肋骨直接戳进肺里,或者你找个担架把我抬回去?” “很严重吗?”景元担忧道。 “不严重,还能活。”月御咧开嘴,强颜欢笑,别过头,望着远处的参天巨木,半晌,语调幽幽。 “我听见它说的话了,你打算怎么办?真的要报告给元帅?” “眼下,除了实情上报,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法。”景元思忖道。 月御低落地撇了撇嘴,盯着自己身上堪称惨烈的伤痕,自嘲地哼笑:“真是狼狈,自诩仙舟将军,却被个孽物揉圆搓扁……” 景元:“……” 瞧着景元的脸色略有窘迫,月御慢吞吞解释:“我没在说你。” 景元:“我知道……” “仔细想想,也确实没办法,毕竟敌人是建木,连帝弓都无法将其彻底斩杀的孽物,就是不知道元帅会作何打算。” 月御用力挠了挠头,被苦恼缠绕的感觉可不美妙。 比起这些博弈和权衡,她还是更习惯用武力解决问题,一旦陷入武力不奏效的场合,比如现在,她就黔驴技穷,一筹莫展了。 “交给元帅来定夺吧,毕竟,现在仙舟的存续问题,已经不是我等能插手的了。”景元长叹。 月御深以为然,打发了景元,就地歇息。 她痛得气都喘不匀,可没空陪景元唠嗑。 景元回到剩下几人所在的位置,一路上,他绞尽脑汁地盘算应当如何给接下来的危机收场。 眼下,建木给予了明确的宽限,却释放了更紧迫的信号,就像被执行死刑的犯人头上高悬的铡刀,到了固定时间就会落下。 短暂的和平后,接踵而来的是更棘手的问题。一旦建木有了强行占领罗浮的念头,并付诸行动,降临在这片土地上的将会是前所未有的浩劫。 可若想握手言和,仙舟又会被迫让渡多少权利,作出多少让步? 一旦建木贪婪的要求触及仙舟联盟的根本,元帅在衡量代价后选择拒绝,战争爆发,罗浮的人们又该何去何从? 最差的情况,如果星神借此参战…… 景元脊背发凉,压抑了念头。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惊呼:“景元,你快过来,应星他!” 景元三步并作两步,急切地翻上山崖,赶到众人身边。 空地上,几人围成一圈,皆垂首拧眉,严肃又不解,怀炎跪在地上,握住刃的手,似在感知什么。 “怎么样了,他……” 景元来到怀炎身边,话还没问完,低头一看,顿时怔住了。 刃平躺在地上,容貌与先前别无二致,发色由黑转白,像是被染料涂刷过,在阳光下看更为古怪,简直就是一夜白头。 然而,最古怪的还不是他的头发——他的皮肤表面游动着难以捕捉的金线,像是某种拖尾飞行的昆虫在散发光晕,与对方健硕的肌肉下缓缓窜动,很快,光芒汇聚在一处,沿着细密又固定的方向流动,简直就是新生的血管网络。 “他怎么了?” 景元呼吸一窒,脑海中浮现对方被倏忽血肉诅咒后的模样,只是,他此刻的状态与那时又不相像。 在场诸位没人对刃的异样有头绪,除了与岁阳打过交道的怀炎。 怀炎迟疑地捋着胡子,回头,对身后病怏怏的兽首大鼎招了招手,“伙计,来看看他。” 大鼎中没有传来任何反馈,怀炎老迈的面容显出一丝无奈,继续催促,催得急了,大鼎壁上的孔洞总算伸出两只千疮百孔的手,虚弱地抱着自己往前滚。 那么大的铜鼎,滚起来简直地动山摇。 白珩吓了一跳,鼎滚过她身侧,莫名的,她似乎嗅到了一丝哭唧唧的委屈味。 鼎停在怀炎身边,像是在害怕什么,紧紧挨着老人这把干瘦的骨头,它一只手包裹住刃的头,一只手抓着怀炎的胳膊,哼哼唧唧地说着什么。 它看上去难过极了,没过一会,又把自己的爪子拉长,给怀炎看,鼎身发出轰隆隆的震动。 怀炎哄小宝宝一样拍了拍鼎身,目光却全聚在自己昏迷不醒的徒弟身上。 一腔怨怒无处安放,鼎里的燧皇碎片:“……” 咚。 鼎剧烈地摇晃,发出一声炸裂的声音后,微微旋转,兽首冲着白珩,拿尾巴对着怀炎。 与铜铃大的凶恶兽目对视片刻,白珩别开视线,默默挪到镜流身后。 没过一会,千疮百孔的燧皇碎片就给出了论断,这结论过分骇人,让笃定燧皇无法撒谎的怀炎都开始自我怀疑,他自我消化了片刻,才在众人急切的目光中开口。 “应星的血脉在重构,他很可能……正在变回短生种。” 众人:“……?!” —— 七天后。 白珩端着水盆,穿行在丹鼎司的病房区回廊上,水面清澈的照影映出她忧愁的脸,还有连日来操劳出的黑眼圈。 自将军们与建木于鳞渊境达成暂时的休战后,罗浮各洞天的建木根系陷入了生长的停滞期,不再散发能使人堕入魔阴的香气,但先前造成的恐慌和损失需要慢慢缓解、修缮。 受灾最严重的是距离建木本体最近的丹鼎司以及工造司,太卜司因有大衍穷观阵的存在没有过多受损。 聚居洞天在经历了初期的骚乱后,很快被训练有素的云骑稳住,建木玄根甚至没有过分深入长乐天的中心区。 由于绝灭大君的入侵,街上出现了不少跨越时空裂缝出现的虚卒,但大部分都被镇守在周围的云骑和月御、怀炎等击杀,没有造成大面积的平民伤亡。 只可惜,经此一乱,庆典彻底停办,好在景元应对及时,落实了诸多政策,妥善安置了数量庞大的滞留旅客,并承诺不日将开放玉界门,恢复通航。 当然,白珩知道这只是对外的官方说辞,在元帅到达仙舟、对此事下达最后的决断前,仙舟罗浮就如古海中巡航的扁舟,不能进入任何既定的星路。 近几日,受波及的平民和受伤的云骑皆在丹鼎司接受医治,却恰逢丹鼎司高层意外失踪,群龙无首,运转效率大大下降,医患数量不平衡的结果,就是有战地医护经验的普通云骑也要来支援丹鼎司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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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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