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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家就在关中。 此刻行将击败董卓的洛阳大军,能有这样的自信,能控制住这些弃械投降的战俘,也一定能正式打入关中。这些从关中走出来的士卒,却不敢有这样的信心。 他们途经过潼关,知道这座新近修建起来的关隘有着怎样的地理优势,知道那是一座比函谷关还要难以攻克的关卡。 他们也知道,董卓亲自赶赴前线的同时,还留下了李儒坐镇关中,留下了他的女婿牛辅,留下了还算好用的偏将李傕郭汜。 一旦董卓的死讯传回关中,这些心狠手辣的凉州人会容得下他们的家人吗?会不会,哪怕死路在前,也要把更多的人拖下水呢? 他们也未尝不知,董卓不是他们的明主,可是在此刻,听到这句号令在军中扩散开的同时,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为董卓,拼出一条生路! 高顺一向岿然不动的脸,浮现出了一道裂痕。 因为就在这抉择做出的下一刻,那些先前被陷阵营强行阻挡、不得寸进的士卒,忽然又动了起来。 哪怕那仅仅是其中的三成,或者更少的人,但在此时,他们随着董卓身旁的精锐而动,拿出的,都是悍不畏死的架势,远比之前的攻势凌厉得多。 在交手的刹那,有人手中的兵器被即刻打落,却并未后撤,而是咬紧了后槽牙,红着眼眶,向着前方的敌军扑来,以一种近乎耍无赖的打法,强行困住了面前之人的胳臂腿脚,防止这人手中的刀兵,向着董卓杀去。 明明知道他们既然做出了这个选择,就必须承担这样的后果,最好的做法就是将这些扑火的飞蛾从身上扯落,给他们一个痛快,但陷阵营的士卒也是人,曹操的士卒也是人,在被那痛苦反抗的情绪所包裹的时候,谁又能…… 毫无触动。 “追啊!”曹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从各方的嘈杂打斗中脱颖而出。 “不杀了董卓,才会遗祸无穷,害死更多的人!” 也会让关中的防守因为董卓的回归变得愈发严密,让他们随同陛下入关,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到时候,死的就是他们的人了。 同情归同情,此刻仍要心狠一些! 高顺眼神一沉,一刀挑开了面前冲上前来的士卒。 他明明身着重甲,却仍是大步向前,出奇得快,一手提刀,一手提盾,蛮横地撞开了前方的士卒。 不仅是他,他身边栽培多年的亲信,也在此刻做出了这样的应对。 铁甲如坚石,猛击而来。 在这剧烈的冲撞面前,为求活路而抱团的敌军,一个撞着一个,倒了下去,更有一人,直接倒向了董卓的马腿。求生的本能,让他一把抱住了马腿,以防被抬起的马蹄直接踩踏在头顶。 而这刹那的停顿,对于已因曹操号令赶至附近的曹仁来说,无异于是一个莫大的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弯弓搭箭,直朝董卓放出了一箭。 那又快又利的一箭,虽被不知何处伸出的一杆兵刃撞开了须臾,但仍是狠狠地撞向了董卓的腰腹,还正中了那甲胄的薄弱之处,没入了他的体内。 这西凉武夫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痛叫,便径直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曹操眼见这一幕,大喊了一声“好”。 烟尘滚滚,马蹄奔行其中,一旦坠马,就算箭伤要不得人命,被群马踩踏的伤势,也足够致命! 如此一来,董卓何来活路! 或许被乱军践踏,死无全尸,也是他应得的报应。 战场的无序与纷乱,也毫不耽误,那一声声“董卓已死”的呼喊,顿时间炸响在了那尘嚣之上,变成了震慑战场最重要的声音。 那些先前还在被迫为董卓征战的人,茫然地停下了动作,麻木地将头转向了原本董卓应在的位置,不知道在这条噩耗面前,他们应该做些什么。 另一面,前军中军本就因徐荣之死而大乱,现在,“董卓已死”的声音,更是盖过了徐荣的死讯,让那些最后一批试图垂死挣扎的人,为了保命丢下了兵器。 只有那些曾经受过董卓大宗财物馈赠,又与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西凉精锐,仍在试图从战场上的各个方向突围,哪怕被人打掉了头甲,砍伤了臂膀,也要杀出去回到潼关报信。那些无主的战马,也同样惊乱四奔。 但幸好,董卓已死,这些东西都没这么难应付。 曹操策马行到了曹仁的身边,正要恭贺于他,这一下可算是立了个无人能及的大功,就忽然瞳孔一缩,望向了其中的一个方向。 “大哥,你……” “董卓!快追!” 数万人战场的混乱中,要分辨出血肉尸体归属于何人,可谓是难上加难,有那诸多阻挡在前,哪怕是披着硬甲、能够横冲直撞的高顺,也难以在顷刻间到达董卓的面前。但当有骑兵冲破了面前的桎梏,先一步杀出重围的时候,他们就变得万分醒目了。 曹操看到的,还不是一路寻常的骑兵。 在那当中,有一道膀大腰圆的身影,虽然解开了腰间的紫绶,没了头顶的盔甲,弓着脊背伏于马上,但仍能让他判断出来,到底是何人。 董卓,只能是董卓! 或许是他的肥膘,阻挡了利箭的入侵,让他在落马之时,远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痛苦。或许是他的死忠骑兵,在这紧要关头,捞了他一把,让他随时可以换乘另外的一匹骏马。 也最终让他险死还生,夺路而逃。 可苍天有眼,绝不会让此恶人活命,就让曹操窥见了这道身影,而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发出了这句追击的号令。 曹仁呆愣了一下,顿时意识到了这消息之中的可怕之处,连忙带人向着那一行骑兵追去。 “追!快追!” 霎时间,附近的骑兵全动了起来。 不仅是曹仁,刚自前军冲至此地的马超,本以为自己要面对的,是董卓已死的局面,谁知曹操跟他说,董卓跑了? 再看远处,他也毫不犹豫地拍马赶了上去。 察觉到后方的追兵,那群亡命的西凉骑兵中,顿时又分出了一批掉头断后,唯有董卓,仍在死命地抽着战马,只求跑得更快一些。 也还真让他又拉开了一段和追兵的距离。起码在这个距离下,后方的追兵无法向他发出箭矢,把他再度射落。 马超大为光火。 “要不是董卓送往凉州的赤兔马,现在在吕布的手中,还用担心追赶不及吗?”他一边绕开了断后的精兵,一边在追赶中骂骂咧咧。 他打眼就能看出,董卓此刻换乘的,依然是一匹称得上神骏的好马,要不然也无法承载住他这体格的负担。 而他马超的坐骑,才经历了一番恶战,还有伤在身呢,要如何去与对方比较耐力与脚程?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烈风拂面,差点让曹仁张口就吃了一嘴的沙土,连忙呸呸两声,清了清喉咙,“就算没有神驹在手,我们也有机会拿下那董卓!他可以一路狂奔到潼关下,一天多的时间不眠不休吗?” 他可以,他的战马也不可以。 “你看!” 马超回头,就见后方,有数名骑兵以一人双马的方式追赶了上来。 为首的曹洪一见曹仁回头,便大声喊道:“大哥说,让我们定时换马追击。还有,不仅要防着他趁乱躲入山林,可以先至潼关前等人堵截,也要留心另一处地方。” 曹仁对先前当斥候的经历记忆犹新,也在即刻间给出了答案。“我知道,我会留心茅津渡的。” 那曾经是董卓预备双线推进的另一处跳板,却在此刻,变成了对他来说的生路。 从曹操的位置看来,董卓的逃离堪称精妙,像是他当年驰骋凉州的本事与勇气,又重新回到了董卓的身上。 但董卓可不这么觉得。 在这没命的奔逃中,董卓纵是不停下来看自己的脸色,也知道,那一定难看得惊人。 他只来得及褪去半边甲胄,撕扯下了一片战袍,把腰腹处的伤口死死地裹缠着,却根本没有时间再去做更为细致的处理。 箭伤让他的肚腹处,每有战马的一下腾跃,便是一阵撕裂的痛楚。 他已有许多年没有受到这样的伤了,甚至说不清,到底是这痛楚能让他保持清醒,还是降低的耐受力下,他的神志已经趋于混沌,只是觉得自己不该认输,不该任人宰割,才在继续向前奔行。 当他踉跄着翻滚下马背的时候,他可以摸到,自己的额头正在发热,眼前的景象也是万般颠倒,有如梦中。 但幸好,他终究还是个幸运的人,到了此刻,他的身边也还有两名亲信,护送着他狼狈地踏上茅津渡。 他要逃! “把战马,推入河中,我们……上船!” “太尉,不放火烧了剩下的船吗?” “糊涂!”董卓怒斥一声,“大火烧天,远处都能看到了,岂不是当场就叫人知道,我们逃去了何处。” 他此刻不宜直接回到关中,只因回去的路上,势必会遭到敌军的围追堵截,倒不如直接从茅津渡渡河,先到河东去,在此地乔装改扮,隐藏踪迹。 只要他还活着的消息传回关中,李儒……应当能为他稳住几日。 “走!” 董卓一把甩开了两人,自己先一步跳上了船。那两人再不敢多言,也跟了上去,拿起了船桨。 更让人觉得庆幸的是,今日的风浪并不算大,那些临时赶制的小舟,也足以让他平稳地抵达对面。 对面,是大河彼端的河东土地。 这里没有沾染鲜血,也没有战乱的嘈杂之声,像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董卓耳边不断幻听的马蹄声终于缓缓地淡去。 他顶着高热,恍惚想起,这里是先帝在世的最后时间里,他阳奉阴违不肯去并州赴任时,带兵驻扎的地方。正是因为此地距离邙山够近,才能让他一介西凉匹夫,突然拿到了一份救驾之功,也直接一步登天。 凉州是他的起点不假,但这河东,也是他的另外一个起点。 或许此地,对他来说,也有一份难以描述的归属感。既是起点…… …… 远处的树丛中,一群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正在摆弄着一架弓弩,当中的弩箭打磨得稍有些粗糙,若是细看的话就会发现,箭镞与箭杆的连接处,像是经过了数次敲打,从什么地方分下来的。 但这显然不会影响到这群年轻人拨弄这架弓弩的兴致。 那得了准允操作这架弓弩的人,更是如获至宝,左右上下各摸了一番,把一旁的同伴都气笑了:“我说,你到底行不行?不行的话换人吧。” “怎么不行!”那人护食地抱住了面前的利器,“咱们平日里用土弓射箭,就数我最准,就算咱们这次新造的弓弩和以往的不同,那也应该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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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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