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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逍寒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黑瞎子,心中满是疑惑,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他从桌子上跳下来,坐到凳子上,乖乖地等待着黑瞎子的解释。 涮肉店内喧嚣鼎沸,木炭在铜炉底哔剥作响,翻滚的汤水蒸腾起浓郁的羊脂香气,与店外湿冷的泥泞和摊主的卑微仿佛两个世界。 跑堂的伙计麻利地端上切得薄如蝉翼的鲜红羊肉片、翠绿的蔬菜、雪白的冻豆腐,还有麻酱、腐乳、韭菜花等各色调料,在两人面前摆开。 黑瞎子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往滚沸的铜锅里下了满满一筷子羊肉。鲜红的肉片在乳白的高汤里迅速翻卷变色,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他捞出熟透的羊肉,蘸足了酱料,却并没有立刻吃,推到放在顾逍寒面前,柔声道:“尝尝看,我小的时候最爱吃他家的涮肉了。” 顾逍寒没有动筷,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黑瞎子紧绷的侧脸,给黑瞎子倒了杯酒,推到黑瞎子面前。 黑瞎子猛地一口灌下,辛辣感灼烧着喉咙,也似乎烧开了他胸中的块垒 “顾畏。”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摊主……他为什么那样?” 顾逍寒想都没想就道:“胆子小,怕你呗!” “他不是怕我这个人!他怕的是……是这京城里看不见摸不着,却能随时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他的东西!是那些‘规矩’,是那些‘贵人’!他连收下我赔他的钱都不敢,好像那钱会烫死他!他宁愿吃泥里的馄饨来‘赔罪’!这算什么?!” 黑瞎子一边涮肉一边平静的说,看到自己的这个单纯的好兄弟似懂非懂的点头无奈笑笑有解释道:“在草原上,牛羊被狼叼了,牧民会愤怒,会想办法,会咒骂老天不公,但绝不会像他那样!绝不会因为一头狼从自己羊圈里叼走了羊,就跪在那头狼面前磕头求饶,甚至把沾了泥的、本该是狼叼走的肉自己塞进嘴里!” 顾逍寒将一大筷子羊肉塞到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哪有这么傻的人……”话说到一边忽的意识到刚刚的馄饨摊老板可不就是这种人吗? 黑瞎子看顾逍寒反应过来继续道:你不是问我生气什么吗?我在气我今天能给他钱,明天呢?后天呢?京城里,像他那样的人,又有多少?千千万万!我帮得过来吗?我揍那些看热闹的冷漠路人一顿,他们下次就会帮别人了吗?” 顾逍寒静静地听着,清澈的眼底映着铜锅跳跃的火光,也映着黑瞎子眼中那团炽热而陌生的光芒,喝了一口烧酒道:“可这和你没有关系啊,他与你非亲非故,老和尚告诉我,活着,只要将自己活好就可以了,旁人的因果,我们干涉不了。” 黑瞎子摇摇头,又给自己和顾逍寒的酒杯斟满,笑了笑道:“人的一生太短了,顾不上悟道修佛,管不上什么因果轮回,我只知道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遇到不公就要想着改变。” 顾逍寒听完端起斟满酒的杯子与黑瞎子碰杯:“你是我兄弟,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第150章 铜钱赋(黑瞎子线)17 铜锅里的汤水翻滚依旧,盘中的羊肉与青菜已见了底。顾逍寒满足地放下筷子,脸上因烧酒和热汤泛起淡淡的红晕。 黑瞎子也吐出一口长气,胸中因那摊主而起的郁结,在与顾逍寒的倾诉和这顿热腾腾的涮肉中,似乎消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甸甸的、想要“做些什么”的决心。 “伙计,结账!”黑瞎子扬手招呼,脸上带着酒足饭饱后的爽快。 跑堂伙计满脸堆笑地小跑过来,麻利地报了个数:“好嘞爷,承惠一共二钱七分银子。” 黑瞎子习惯性地伸手往腰间钱袋摸去,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了。入手空空如也——那沉甸甸的钱袋,连同里面所有的银钱,此刻正躺在那个馄饨摊的狼藉之中。 顾逍寒也反应过来了,清澈的眼睛眨了眨,看向黑瞎子,带着点无辜和无措,口型道:“我没有钱!”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伙计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怀疑。周围几桌食客似乎也嗅到了这边的尴尬,目光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黑瞎子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这次是窘迫。他堂堂草原男儿,竟落到吃“白食”的地步?他张了张嘴,想说“钱袋丢了,明日送来”,可看着伙计那渐渐变得审视的眼神,这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觉得难以启齿。 一时间,刚刚那股想要“改变不公”的豪情壮志,被眼前这实实在在的、关于几钱银子的困境冲得有些摇摇欲坠。 就在黑瞎子额头几乎要冒汗,顾逍寒一早就做好直接跑的准备,眼睛已经开始往窗户外瞟。 旁边桌上一位一直独自小酌的中年文士忽然笑了:“哈哈哈,”那笑声爽朗,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文士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黑瞎子和顾逍寒的方向遥遥一举,朗声道:“两位小兄弟,这顿涮肉,算我的!” 黑瞎子和顾逍寒都愣住了,齐齐看向那人。只见他穿着半旧不新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癯,眼神却透着一种阅尽世情的通达与温和。 “这……”黑瞎子连忙起身,抱拳道:“萍水相逢,多谢你的好意,待会我回府拿上银两便还给你!” 文士摆摆手,示意伙计过来,从自己袖中摸出几块碎银递过去,动作从容不迫。“伙计,连这两位小兄弟的一起结了。”他吩咐完,才转向黑瞎子二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却仿佛能穿透人心,尤其在黑瞎子因情绪激动而涨红未消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小兄弟不必介怀。”文士语气轻松,像是在谈论天气,“这京城繁华地,每日不知上演多少悲欢离合。有人锦衣玉食,有人为几文钱折腰。方才……外面那动静,老夫在窗边也瞧见了几分。”他话未点透,但黑瞎子心中猛地一跳,明白对方指的是馄饨摊的事。 文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你们二人,一个义愤填膺,恨不得拔刀斩尽世间不平事;一个……”他看向顾逍寒,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想必是觉得,各人自有各人缘法,莫强求?” “都对,也都不全对。”文士放下酒杯,轻轻敲了敲桌面,“这世间疾苦,多如恒河沙数。贩夫走卒,王孙贵胄,谁人不是这滚滚红尘中的过客?今日你路见不平,明日他饥寒交迫,后日又有谁家倾覆……若事事都要‘拔刀’,纵有千手千眼,也管不过来,徒增烦恼罢了。” 黑瞎子眉头微皱,想要反驳,却被文士抬手止住。 “听老夫说完。”文士笑容不变,眼神却变得深邃,“这‘拔刀’之心,赤诚可贵,是少年人的热血。但光有热血,有时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引火烧身。就像方才……”” 文士说着从袖中又摸出几枚铜钱,在指尖随意拨弄着,发出清脆的声响。“看见这铜钱了吗?世人皆嫌其有‘铜臭’。”他将一枚铜钱弹起,又稳稳接住,“可很多时候,就是这点‘铜臭’味儿,最实在,也最有用。” 他看向黑瞎子,目光炯炯:“你今日将银钱尽数予那摊主,解了他燃眉之急,甚至可能保住了他几天营生。这,便是这‘铜臭’的用处,简单、直接、有效。虽不能改其卑微处境,却能让他今晚或许能买斤糙米,让家中妻儿吃顿饱饭,明日有力气继续在泥水里挣扎求生。这,难道不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助’吗?” 文士将指尖那枚铜钱轻轻放在黑瞎子面前的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世间疾苦无数,人人皆是匆匆过客。大爱救民,是圣人之道,宏大却缥缈。小兄弟,你此刻要做圣贤,还是先做眼前事?”他语气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这铜臭味的帮助,有时恰是这冰冷世道里,最不虚伪、最能解渴的一瓢水。先学会用它,再谈改变它,或许更为务实。” 黑瞎子看着桌上那枚小小的铜钱,心中却仍有改变世界的壮志,只得微微点头,但他也明白文士的意思:空有热血和愤怒无用,可竭力寻找未必找不到一种救民与水火的方法! “多谢先生教诲!”黑瞎子站起身,对着文士深深一揖,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与受教,“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文士哈哈一笑,也站起身,随意地拍拍黑瞎子的肩膀:“相逢即是有缘,何须留名?不过一顿涮肉罢了。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真有缘,自有再见之日。至于还钱?”他促狭地眨眨眼,“不如等小兄弟真有了‘砸碎’那让人磕头东西的力量,再来请老夫吃顿好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着二人随意地挥了挥手,便转身施施然走出了喧闹的涮肉店,青布长衫的背影很快融入门外迷离的夜色之中,仿佛真是红尘中一个洒脱的过客。 两人随即也走出涮肉店,夜风微凉,吹散了店内的喧嚣与油腻。月光清冷地洒在石板路上。 京城的繁华与暗流依旧在脚下流淌,微风吹动少年的热血,带来一阵惊涛骇浪。
第151章 分别(黑瞎子线)18 少年的昂扬是无论面对何种难题都可以以微笑应对,半腔热血足以翻过最高的山巅。京城的繁华填不满少年人的胸膛,黑瞎子和顾逍寒二人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将整个京城的声色犬马领略了个遍。斗鸡走狗、瓦舍勾栏、茶楼酒肆、古玩集市……处处留下了他们新鲜好奇的足迹和畅快淋漓的笑声。 馄饨摊前的阴霾似乎被这喧嚣彻底冲散,只剩下铜锅涮肉店里那枚温热铜钱和彼此间“一起想办法”的承诺,沉甸甸地揣在心口。 这一日上午,日头正好。两人刚从西市最热闹的杂耍班子挤出来,脸上还带着看喷火艺人时兴奋的红晕,一路打闹着,踏着轻快的步子回到墨王暂居的幽静别院。 黑瞎子嘴里还模仿着刚才看到的猴戏动作,逗得顾逍寒弯了嘴角。 “你说我也养一只猴子怎么样?”顾逍寒话还没说完,推开小院花厅的门,声音便戛然而止。 厅内,并非空无一人。 临窗的紫檀木矮几旁,两个人影正相对而坐。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在袅袅升腾的茶烟中勾勒出沉静的身影。 其中一人,玄衣蟒袍,气度沉凝如山岳,正是墨王。而坐在他对面的那人,却让顾逍寒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心头猛地一跳。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面容清癯,眼神平和深邃,仿佛能容纳世间万象。他手持一串乌木佛珠,指节分明,正静静地听着墨王说话。不是别人,正是——祭殇和尚! “老和尚,你怎么在这?”顾逍寒失声叫道,清澈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黑瞎子也愣住了,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他看看祭殇和尚,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墨王,又看了看满脸震惊的顾逍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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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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