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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批的采香使在文安县寻到了十三个活醴,其中十二个被安置在县中香所,唯有廖星火被采香使带去了京城。 一路上,采香使总是用沉沉的目光盯着廖星火。 那种目光根本就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饿狼在看散发着肉香、脂香的鲜肉。 它喉头滚动,有好几次,都想要靠近廖星火,被随行官兵挡下才作罢。 进入京城的前一夜,采香使对廖星火道:“你实在是不走运。你太香了……怎么会这么香……” 他的尖牙已经探出了唇外,涎水横流,再次被官兵挡开。 活醴与活醴之间亦有香味分别,香味平平的,安置在县中香所即可,越香越容易被送到贵人口中。 世间少有饕客,活醴就更少了,但是世上人那么多,饕客和活醴总也会有。 贵人也是人,即便是八旗子弟,即便是紫禁城中,也有吃人的人。 进入皇城是在深夜,一个采香使忽然失控,引发了骚乱。 廖星火借着这个机会,挣脱束缚,跑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宫道之中。 他根本不认路,只能乱跑,有门就进,有空就藏,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躲在哪里。 躲藏起来之后,他缩在墙根下,能够听到墙外无数内侍来回来寻找他的脚步声与窃窃私语声。 廖星火终于是走运了一回。 乾西五所哪个所里的皇子阿哥不是呼奴唤婢,唯独他悄声溜进来的二所住着个怪王爷,不喜欢太多人伺候,所以他一路跑进来,才没被人逮住,躲到了这个时候。 但他还是被人发现了。 廖星火僵硬地抬起头,发现有人不知何时坐在了墙头上,一条腿随意晃着,另一条腿支着,好不惬意。 “跟你说话呢。”眼上蒙着黑绸的人俯身,薄唇微启,似是一个笑,“你,不会是个小哑巴吧?” 6. 廖星火才不是小哑巴,他被吓到了,浑身僵硬地缩在墙角里,几乎是惊骇地瞪着坐在墙头上的男人。 他不认识这个人,这深宫里他谁也不认识,但他知道普通的太监乃至侍卫都不可能跑到宫墙上坐着,这人…… 墙角里蜷缩着的少年非常纤瘦,骨架还未向着男人的方向发展,所以蜷缩起来的时候只有一小团,若不是小王爷眼睛异于常人,也无法在漆黑的角落里看到他。 少年眼里写满了恐慌与害怕,鼻尖盈满细密水珠,连嘴唇都有些发白了。 小王爷正看着他呢,他就忽然像是兔子一样从墙角里蹦了出来,跑得也像兔子一样快,怪不得能趁乱逃脱。 小王爷没有追,他坐在墙头上,显得更惬意了,连声音也懒洋洋的。 “你现在出去,立刻就会被他们逮个正着。” 廖星火的身形急急停住。 他蹲在墙角下快两个时辰了,前前后后不知道听到过多少脚步声,自然知道一出去,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逮到。 明知道如此,他还要往外跑,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往外跑还有一线生机,可不跑,他已经被这个人发现了。 廖星火停下脚步,也并非因为被那人说的唬住了,而是他听出了那人话里的意思。 若是那人没有其他意思,只需冷眼旁观或开口唤人将他拿下即可,无需说那句话提醒他。 显然,那人有其他意思。 廖星火犹豫着回头,愕然看到刚才还悠闲坐在墙头的男人,此时居然站在了自己之前躲藏的墙角里,正微微弯着腰,似乎是在嗅闻着什么。 廖星火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手臂往内收了一些,想要将自己蜷起来。 那人站直了身体,远远看着也比廖星火高上许多,身板更是矫健硬实,满满当当地撑在衣服里,好似一拳就能将廖星火揍趴下的样子。 他转过头,眼睛被黑绸蒙着,看不清楚眼神,但是面向是对着廖星火的。 “再过一会儿各处开了宫门,就不只是内侍找你了,到时饕客一进来……你就无处可藏了。” 朦胧天色下,少年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之前或许不知道,但是在墙角里听了来来回回那么多人的私语,多少明白自己是阴差阳错闯入了内廷里。 未到各处开宫门的时候,采香使不得入内,可天亮之后,就不一样了…… 小王爷饶有兴致地看着几乎摇摇欲坠的小活醴。 小活醴似是恍惚了一下,而后眼神重新定下,望了过来。 “贵人,您和我说这些……是要救我吗?” 7. 天潢贵胄里有饕客,自然也会有活醴。 寻常的活醴无法控制自己无时无刻不在吸引饕客的香气,运气不好就会引来杀身之祸,但是掌权者不一样,他们总有办法。 “这东西叫镇香膏,能够掩藏活醴的一些香味。” 小王爷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圆奁,却在廖星火靠近的时候,略微举高了一些。 镇香膏从眼前溜走,廖星火的视线紧张地追随着小圆奁,嘴唇都无意识张开了一些。 “我话还没说完呢。”小王爷翘了翘唇,而后认真了些,“用了镇香膏,五尺之外,饕客闻不到活醴的香味,但是五尺之内就无用了。” 廖星火的目光艰难地从男人宽大掌中的小圆奁上挪开,移向小圆奁后的男人脸上。 看不到眼睛,他不知道男人眼中是戏谑还是认真。 廖星火的胸膛略微急促地起伏着:“贵人……” “……爷又没欺负你。”小王爷似是有点不自在地往后挪了些,将镇香膏塞给廖星火。 ——他本来想直接抛过去的,但是手刚刚抬起,面前的少年就紧张地咬住了苍白的嘴唇,他就放下了手,直接塞过去了。反正也不费事。 “涂在两耳之后和肚脐上。”小王爷扭扭脖颈,“然后,不要离开中院正殿,那些饕客进不来的。” 廖星火握着那小小的圆奁,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他真的是劫后余生般湿润了眼睛,又心里难安地看向小王爷。 “贵人,您为什么要帮我呢?”
第509章 清廷au fork瞎Xcake火3 8. 即便在采香使没有出现在家门口之前,廖星火也能常常体会到什么是命如草芥。 庶民就像是草种一样,随意播撒在土地上,不需要侍候,也不需要看顾,自己就能发芽成长。 走在泥土上的人还要嫌他们长得太多太茂盛,还得将他们拔掉一些,心里才舒坦。 贵人们不朝他下手,廖星火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深宫里的贵人怎么会主动助他呢…… 对于这个问题,小王爷表现得很随意,他道:“爷吃饱了撑的……总之,你且安心待着吧。我要害你,不用绕这个弯子。” 吃饱了……就会发善心吗。 廖星火还是很茫然,但天已经快亮了,他没有耽搁的时间,就被小王爷带到了中院正殿里涂镇香膏。 正殿里的各色摆件陈设,廖星火一件都不认识。 他什么都不敢乱碰,只拘谨地站在殿中空地上,掀了衣服,依照小王爷的说法,将镇香膏涂抹在肚脐与耳后。 镇香膏膏体泛红,闻起来没有任何味道。 误闯天家的活醴不知道它能否掩盖住自己的香味,然而此时此刻,他只能相信那个举止奇怪散漫的男人,相信人吃饱了肚子,就会发善心。 涂抹完镇香膏,廖星火也不敢随意离开正殿。 他藏在门后,探出半个头往外面看去。 什么也没看到。 “找我呢?” 又是头顶传来了声音,廖星火被吓得抖了一下,然后抬头往上瞧,看到了檐上垂下来的一双长腿。 “贵人,我已经涂好镇香膏了。” “不用叫贵人,你就叫我……黑瞎子吧。”黑瞎子道,“阖宫上下都是贵人,我可不想和他们一样。” 好奇怪的名字。 黑瞎子…… 廖星火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谢谢你,黑瞎子。” 黑瞎子似是哼笑了一声,如同被顺了毛的大猫,声音懒散: “屋里有茶水,有糕点,你随意。天亮之后会有人过来,他们不会进正殿,半个时辰后就会离开,你不要发出声音,人走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离开正殿就行。” 他交代得很清楚,廖星火听得很仔细,并且在接下来一一照做了。 小活醴吃了两块糕点,喝了一杯清茶,而后躲到了屏风后的架子床里,还把床帐拉上了。 提心吊胆地等了半个时辰,外面其实一直没什么动静,还是黑瞎子进来告诉他人走了,他才松了口气。 从床帐里爬出来,黑瞎子就站在屏风旁,蒙着黑绸的面庞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廖星火心中惴惴,又往回缩了一点。 “……躲进去,等一会儿我叫你。”黑瞎子忽然道。 廖星火小小地应了一声,就听到脚步声往殿外走去,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列整齐的脚步声传入殿内。 少年浑身紧绷,闭紧了双眼,眼睫也在颤抖。 脚步声来来回回,他几乎要被吓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纱帐倏然从外面被人掀开,廖星火猝不及防之下发出了一点声音。 那声音很像是有人很坏地故意挤压小猫时,小猫从胸腔里发出的细微声音。 掀开纱帐的人手指动了动,将纱帐挂在银钩上。 “让人备了水,你梳洗一下……脏兮兮的。”熟悉的声音道。 廖星火快速眨动着眼睛睁开一点眼缝,瞧见了双手抱臂的高挑男人。 是黑瞎子。 活醴浑身骤然一松,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缓过来之后才明白黑瞎子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他脏兮兮的。 ……他确实脏兮兮的。廖星火自己都有些受不了地皱了皱鼻,从架子床上爬了下来。 屏风外面,多出了好大的浴桶,里面是飘着花瓣的热水,一旁的架子上摆了各种廖星火不认识的东西。 黑瞎子给他讲了一下那些东西的用途,就出去了,让廖星火好好洗洗。 屏风上还搭着看起来很新的衣服,但是黑瞎子离开之前说那是他前几年的衣裳,大概够廖星火穿。 殿内又只剩廖星火自己了,他茫然无措地看看浴桶,看看屏风,再看看被关上的正殿大门,更加茫然无措了。 总归,黑瞎子要害他早就害了。 廖星火仔仔细细地沐浴了一番,一出来就重新补上镇香膏,这才感觉安心了些。 黑瞎子像是有顺风耳,廖星火刚穿好衣服,他就从外面进来了,让廖星火躲到屏风后,他让人来清理。 这大概是个开始,自这天之后,廖星火就被黑瞎子收留了。 9. 采香队对廖星火的追捕与搜查并未持续多久,一来,内廷里不是他们放肆的地方,二来,他们恐怕是觉得逃走的活醴被内廷里的饕客抓住当做天降的香饽饽给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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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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