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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村长看了我们的证件,让他提供了一份80岁以上老人的名单,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红包。我告诉村长,我是一位很有名的摄影师,我可以帮老人拍照片发给他们的子女,村长说,不需要,但你可以拍证件照。 我愣了半天,才知道他说的是用在墓碑上的遗照。 我的心情很沉重,如何有尊严的走向死亡,这是我们每个人终将面对的课题。 我真的组织了一场小型拍摄活动,场面很热闹,老人们都很开心,招呼我们喝水吃点心。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参加这种场合,小花他们借故躲了出去,我和闷油瓶主持了仪式。 闷油瓶搀扶老人们一个个走向我搭好的简易背景棚,我观察他的表情,有时很淡然,有时他会停下来,仔细地看一看那张老态的脸,我就知道,这个人的时间不多了。 闷油瓶很适合这项工作,被他触碰过的老人会变得很安详。 是因为他经历了太多死亡,身上带着另一个世界的气息吗? 还是他极致的“无我”,承担一切、忍耐一切的恩慈,已经接近于永恒? 一瞬间有些恍惚,等我的那一天到来,他是不是也会用相同的神情送我,我又能不能放下对尘世的所有留恋,无憾离场。 他的脸肃穆平静,眼神温和,他其实不太爱跟人产生联系,但我很执着,他就也认真。 之后,村长的态度一下子好了很多。 村长说,如果你们做好了准备,就去吧,那座山很凶险,林子里瘴气弥漫,所有定位设备都会失效,太阳落山后要找地方休息,千万别走夜路。 祖先留给我们两条指示: 第一,神女的指示会借由月亮,带往人间。 第二,神女降罪于人间,大地会开满绿色的花,你们要立即折返,不要回头。 我又问他山间恶鬼的事,他茫然地摇头,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子,吐出一口黄褐色的浓痰。 这时,一直在旁边发呆的闷油瓶,突然直起身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第三十五章 进山 这两条指示很晦涩,一时解读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刘丧说绿色的花可能是有毒的植物,也可能是菌类,胖子说是绿巨人的大鼻涕,黑瞎子说是又圆又大的虫卵,小花说是裹在粘液球里的大粽子,我什么也不想说,已经快吐了。 村长把祠堂借给我们住宿,我们休息了一天,尝试了当地菜,一起沿着流过村子的小河散步,这里的风景很美,树木参天,长长短短的气生根垂挂下来,就像绿色瀑布一样。 白昊天忙着协调装备,一整天都在跑来跑去。 村里的老人非常淳朴,经过我昨天的善举,我迅速风靡了全村,他们都要给我介绍在城里的孙女。 截至傍晚,我大概收到了各种字迹的20多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小纸条,有一张居然写在一只旧药瓶的标签上,不断有人操着浓重的乡音问我进度,我不得已把白昊天拉出来当我女朋友,老人们都夸我们郎才女貌,纷纷遗憾退场。 这时才发现队伍里有个女孩子也不错,躲开多少桃花债,江子算不至于为了阿宁恨我这么多年。 我们在村里又收集了一波情报,第二天中午,我们告别了村长,收拾物资,准备出发。 白昊天一直把我们送到河谷入口处,眼巴巴的站在那儿看我们,我摸了摸她的头,道:“行啦,这么熟就别搞十八相送了,我们死不了,回来继续教你学本事。“ “别啊。”她眼里带泪,“故事里的英雄都这么说,然后就再没回来——” “呸,快呸。”我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道上说跟吴邪沾边的姑娘都会倒霉。” 她赶紧呸了两口,又要笑,脸皱成一团。 我们很轻的拥抱了一下,正式告别,我对她有兄妹感情,当年我落难十一仓,小姑娘陪我从村里收旧货白手起家,一路凑够路费杀到雷城,这份情义我一直记得。 黑瞎子示意我快走,边笑边摇头。 我往上托了托登山包,紧走两步去追大家,抬头看见闷油瓶背着黑金古刀,站在悬索吊桥上面,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眼神特别凶,像刀刃一样,直接给我看了个透心凉。 我迎上他的目光,挥手让他等等我们,他却一脸冷漠的转身,大步往前走了。 刘丧追着他:“偶像,偶像!” 这两个人一个步伐矫健,一个跌跌撞撞,黑瞎子饶有兴致地看他们,拍拍我的肩膀:“处境艰难啊小三爷。” 我道:“再难也没有在塔里木难吧,至少我还有个名分。” 他却只是不怀好意地笑,不说话。 我们溯溪而上,白天的森林就像仙境一样美,古树的树冠遮蔽天空,林间荡着乳白的雾气,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变成一束束亮光,溪水清清凌凌,底部铺满五颜六色的小石头。 这里还不到人迹罕至的地方,河边立着树枝捆成的栏杆,上面覆着嫩黄色的苔藓,可以扶着前行,湿雾弥漫,温度宜人,空气里有一股很清新的树皮和枯叶的味道。 我们掰断树枝当登山杖,边走边聊天。 但我知道这都是假象,这种秋游的状态不会持续太久,只要太阳落山,密林会在极短的时间被阴暗笼罩,黑暗钻入森林的每一条缝隙,气温迅速下降,树木变成张牙舞爪的鬼怪,河水也会像黑色的沥青。 深山的夜晚是邪恶的,到处藏着凶险。 猛兽、无处不在的天坑、寒冷,还有封闭空间带来的极致压抑感,夜晚的森林和白天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最可怕的是迷路,我对森林很熟悉,当团雾降下来,四面能见度不足一米,到处是灰蒙蒙的浓雾和扭曲的黑色树木,失温开始影响人的精神,彻底失去方向感,看陌生的地方很熟悉,看走过的地方却觉得陌生,体力渐渐耗尽,一遍又一遍回到原来的地方,这种折磨会让人精神崩溃。 我的一个朋友就死在山上,他独自穿越昆马线,跟我们取得联系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偏离主路线,他用无线电告诉我们,他的补给耗尽了,但别担心,在他前面不远有一支登山队。 当时我就感觉不好,告诉他你千万别追,接着通信就断了。二十多天后驴友找到了他的尸体,记录仪显示,他死前一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朝背离主路的方向狂奔,整整走出去六十多公里,最终力竭死在路上。 而他所在的区域,在之前的一个多月,没有任何一支登山队来过。 有人说他遇上了找替死鬼的亡魂,但我知道,他只是湿雾导致失温,陷入了幻觉。 总之,在原始森林迷失方向是对人类极限的凌虐,不管体能多强大、心智多坚韧,都会被逼到癫狂,闷油瓶他们也不行,但他们经验太丰富了,他们会用一切办法避免陷入无法自救的境地。 能活到最后的猎人都懂得规避风险,他们对山林是有敬畏的,我们却偏向虎山行。 我和胖子嘀嘀咕咕聊这些事。 “其实……小三爷。”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我旁边冒出来,阴恻恻地说,“穿越森林,最可怕的是碰到人。” 他故意压低声音,用瘆人的语气在我耳边说道:“我曾经在东南亚的森林里走了十多天,到处只有沼泽、河流、丛林、虫子和蛇,第七天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人,站在阴影里,就这么僵硬地看着我。” “你想想,在延绵千里的原始丛林,绝对的无人区,出现了一个人。 他是谁,他是干什么的,怎么来的,是活的还是死的,你完全不知道。” 我们这一行不怕见鬼,但当时我心里想着朋友的事,森林的环境又非常压抑,我一下子代入进去,汗毛都立起来了。 “我靠不是吧,后来呢,你怎么甩开的?” 黑瞎子刚要接着故弄玄虚,小花放慢脚步,走在我们前面半个身位,不屑道:“是那个人更害怕好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冒出来一个瞎子,怎么想都不正常。” 我还想追问,小花一股脑道:“其实那里藏着个制毒工厂,被瞎子无意间发现了,他们要灭口,瞎子冲进去抢了把冲锋枪,把他们一锅端了,什么僵硬地看着他,是嗑药嗑傻了。” “噢对,还领了当地政府的奖励,上了新闻。” 小花往上咧了咧嘴,指着嘴角,“喏,就这样,笑得像海狸先生。” 他那张漂亮的脸,一本正经地学黑瞎子的笑,非常冷幽默。 这个刹车有点太快,我始料未及,呆呆地看着他,瞎子大笑,打我的后脑勺。 “我们是最强战力,你别总代入受害者视角,什么妖魔鬼怪,碰到我算他们倒霉,不过,死前能见一下黑爷,也算他们走运。 ” 我想了想黑瞎子讲的故事,突然觉得躲在阴影里伺机进攻的画风很熟悉,就道:“我觉得你描述的有点像敌方视角的小哥。” “树林里站着个张起灵吗?”黑瞎子打了个寒噤,“那真的很吓人。” 闷油瓶的声音在前面响起:“瞎!” 黑瞎子赶紧应道:“在呢。” 闷油瓶在等我们,看了看黑瞎子,淡淡道:“你别吓他,到前面去。” 黑瞎子笑嘻嘻应了一声,敏捷的像豹子,刷地窜没了影。 我们要在黑夜来临前赶到第一个营地。 我手里有一张村长画给我的简易地图,沿着这条河谷向上,大概徒步七到八个小时,会有一片地势平缓的高地,河流速度变缓,形成滩涂,那里视野很好,过夜相对安全。 我算了一下,以我们的速度,大概只需要四个小时,闷油瓶和瞎子估计只需要四分之一的时间,但刘丧的心脏不适合极限运动,他会拖慢进度。 村长说,如果你们没能在入夜前赶到第一个营区,那就是神女在警告你们,你们要立即返程,不要犹豫。 我当时就反问,不回去会怎么样? 这些年的经历让我不惧怕任何权威,也不畏惧模棱两可的谶语。 村长只是摇头,他说他们每一代人都按照祖先的要求生活,他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怪不得年轻人要离开,农村最让年轻人反感的不是贫穷,而是愚昧和固执。 这里的山脉受造山运动影响,呈现折纸一样的锋利褶皱,高山峡谷,万丈深渊,地图的上半部分一片空白,那就是传闻中坑穴密布、 连最好的猎人也不敢踏足的禁地。 很快,周围已经看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耳畔变得极端寂静。 没人说话,行动速度非常快,我们几乎踏着乱石和落叶奔跑。 有的高崖垂直落差超过十米,需要徒手攀岩,技巧还在其次,这里长久不见阳光,到处覆盖着厚厚的苔藓,深深浅浅的绿,像一坨又一坨不同色调的绿团子,冰凉滑腻,无处着手,脚也一直打滑,最陡的地方,我们要靠闷油瓶和黑瞎子先上去,找地方固定锚爪,我们扣好安全扣,一个一个用绳索攀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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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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