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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石子砸在他的额头上,疼得他眼冒金星,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姜小花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后背的诅咒又开始发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疼。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盯着人群,眼神里充满了倔强。 就在这时,族长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他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 “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王二麻子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添油加醋,把姜小花说得十恶不赦。 族长听完,浑浊的眼睛落在姜小花身上,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姜小花,你可知罪?” 姜小花抬起头,额头上的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却倔强地睁着:“我没错。” “你还敢嘴硬!”族长大怒,用拐杖指着他,“你勾结邪神,祸害全村,还敢说没错?” “陈伶不是邪神!”姜小花猛地拔高声音,震得所有人都愣住了,“他是神!是保护过我们青苍山的神!是你们自己不信他了,凭什么怪他?凭什么怪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在寂静的晒谷场里回荡。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愤怒。 “这小子疯了!竟然还敢替邪神说话!” “族长,不能饶了他!必须严惩!” 族长的脸色铁青,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把他绑起来,关在柴房里,好好反省!要是还不知错,就把他扔到山外去,让他跟那个邪神一起自生自灭!” 几个壮汉立刻上前,粗暴地把姜小花绑了起来。 姜小花没有挣扎,只是在被拖走的时候,他抬起头,望向青苍山深处那座破败的祠堂方向,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陈伶,等我。 (五) 姜小花被关在柴房里,一关就是三天。 娘来看过他一次,哭得眼睛通红,一边给他擦脸上的伤,一边骂他傻:“小花啊,你怎么就这么傻呢?那神都被人抛弃了,你护着他干啥?你这背上的诅咒还不够疼吗?” 姜小花只是抱着娘,小声说:“娘,他是我的神啊。” 娘叹了口气,没再劝他,只是偷偷塞给他两个馒头,就匆匆走了。 这三天里,后背的诅咒疼得越来越厉害,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是有火在烧。 姜小花有时候疼得浑身发抖,蜷缩在柴草堆里,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知道,陈伶一定能感觉到他的疼,他不能让陈伶担心。 第四天夜里,柴房的门被悄悄推开了。 月光顺着门缝照进来,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陈伶。 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只是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他走到姜小花面前,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解开了绑着他的绳子。 “跟我走。”陈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姜小花愣住了:“去哪里?” “离开这里。”陈伶说,“青苍山不能待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姜小花看着他,突然摇了摇头:“我不离开。” 陈伶皱起了眉:“你还想留在这里受罚?” “不是。”姜小花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我要留在这里陪你。你在这里,我就不走。” 陈伶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姜小花,看着这孩子额头上还没消的淤青,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的嘴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我不值得。”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被遗弃的神,给不了你任何东西,只会给你带来灾祸。” “我不要你给我什么。”姜小花的声音很坚定,“我只要陪着你。陈伶,你不是被遗弃的,你还有我。” “我还有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陈伶沉寂已久的心湖,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样的话了。 久到他几乎忘了,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他从来没有被坚定的选择过。 以至于他都快忘了被人坚定选择是什么样的感受。 陈伶垂眸,看着姜小花那双沾了泥土和血污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像从前那样摸摸这孩子的头,指尖快要触到发丝时,却又猛地顿住,转而轻轻拂去了姜小花脸颊上的一道血痕。 “会很苦。”他说,声音低哑,“跟着我,可能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还要被人追着骂,被人打。” “我不怕。”姜小花仰着脸,眼神亮得像要烧起来,“再苦,能有诅咒疼吗?” 陈伶沉默了。 是啊,能有诅咒疼吗? 这孩子从小就背着这蚀骨的疼痛长大,却从来没叫过一声苦,没说过一句要放弃。 他都不怕,自己又在犹豫什么呢? 犹豫自己这副残破的神格,是否还配得上这样纯粹的追随? “走吧。”陈伶终于收回手,转身推开柴房门,“趁夜色深,他们不会发现。” 姜小花立刻跟了上去,脚步有些踉跄,膝盖因为被绑得太久,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不落地跟在陈伶身后。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清瘦挺拔,一个单薄纤细,在寂静的村道上缓缓移动,像两株在寒风里相依为命的野草。 他们没有回祠堂。 陈伶说,那里已经不安全了,族长肯定会派人守着,等着抓自投罗网的人。 他带着姜小花绕到后山,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往上走。 山路很陡,碎石遍布,姜小花好几次差点滑倒,都被陈伶及时拉住了。 陈伶的右手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姜小花被他拉着,心里暖融融的,连背上的诅咒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我们要去哪里?”他小声问,怕惊扰了山林里的夜鸟。 “去山顶的废弃道观。”陈伶说,“那里很久没人去了,暂时可以落脚。” 姜小花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用力攥紧了陈伶的手。 夜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 偶尔有萤火虫从草丛里飞出来,提着一盏盏小灯笼,在他们周围翩跹起舞。 姜小花看着身边的陈伶,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在风里轻轻飘动,突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没有香火,没有信徒,没有那些虚伪的敬畏,只有他和他的神,在这无边的夜色里,相互扶持着,往前走。 (六) 山顶的废弃道观比祠堂还要破败。 屋顶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椽子,墙角长满了青苔,院子里的杂草快有半人高了。 唯一还算完好的,是一间靠着山体的小偏殿,勉强能遮风挡雨。 陈伶生了堆火,枯枝在火里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照亮了两人脸上的疲惫。 姜小花靠在墙边,看着陈伶用那只完好的手摆弄着火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宁。 “这里以前是干什么的?”他好奇地问。 “供奉山神的地方。”陈伶往火里添了根柴,“很多年前,山神不知所踪,这里就渐渐荒废了。” 姜小花“哦”了一声,又问:“那山神也像你一样,被人遗弃了吗?” 陈伶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知道。 或许是离开了,或许是……消散了。” 神也是会消散的。 尤其是像他这样,神格破碎,神力耗尽,又被信徒彻底遗弃的神,消散只是时间问题。 姜小花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是看着跳动的火焰,小声说:“幸好你没走,也没……那个。” 陈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火堆拨得更旺了些。 夜里,姜小花睡得很沉。 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身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他连梦里都没再感觉到诅咒的疼痛。 陈伶却没睡。 他靠在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右手轻轻按在自己空荡荡的左袖上。 那里没有伤口,只有一片虚无,却总能让他想起被砸断的神像手臂,想起那些愤怒的面孔,想起信徒们撕毁绸缎时发出的刺耳声响。 他能感觉到,姜小花的呼吸很平稳,那道与他同源的诅咒,此刻也安静得像睡着了。 这孩子是真的累坏了。 陈伶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蜷缩在火堆旁的少年。 他到底是在保护他,还是在把他拖入更深的深渊? (七) 第二天一早,姜小花是被冻醒的。 山顶的风很大,带着刺骨的寒意,火堆早就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 他打了个哆嗦,坐起身,发现陈伶不在身边。 “陈伶?”他有些慌,连忙爬起来,跑到门口。 就看见陈伶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望着远处的青苍山。 他还是穿着那件旧长衫,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看起来有些落寞。 “陈伶!”姜小花松了口气,跑过去站在他身边。 陈伶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醒了?” “嗯。”姜小花点点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的青苍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隐约能看见山脚下的村庄,“我们……还能回去吗?” 陈伶沉默了片刻,说:“回去了,他们也不会容下你。” 姜小花低下头,抠着手指,小声说:“我知道。就是……有点想娘。” 陈伶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这孩子还这么小,本该在爹娘身边撒娇,却因为自己,不得不背井离乡,连亲人都不能再见。 “等过些日子,风头过了,我带你偷偷回去看她。”陈伶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承诺的意味。 姜小花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陈伶点点头。 姜小花立刻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像只得到了糖果的小狗。“太好了!” 看着他灿烂的笑容,陈伶的心情也莫名好了些。 他伸出手,这一次,终于轻轻摸了摸姜小花的头:“饿了吧?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我跟你一起去!”姜小花立刻说。 “你在这里等着。”陈伶摇摇头,“外面不安全,要是遇到村里人……” “我不怕!”姜小花打断他,“我跟你一起去,还能帮你找找!” 陈伶看着他执拗的眼神,知道自己劝不动他。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主意却正得很。 “好吧。”他只好点头,“跟紧我,别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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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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