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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时天不怕地不怕,闯得了心斋堂,碾翻了妖族汪家的一代大能,也不得不放低身段,发愁地对着眼下的难题。 吴邪在花海半身不遂地躺了大半个月,为了跟那身铜皮铁骨磨合,基本都在闭目养神,清醒的时间并不多,张起灵定时定点过来看他,也就只来得及循例看看他恢复情况,因而等吴邪好不容易得到德仁大师批准,从花海搬回到自在观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张大宗主的古怪。 自在观虽小,但一天到晚碰不上面也属常事,这没什么,毕竟昆仑被汪家祸害了一轮,阵法差不多都被连根拔起了,如今正是百废待兴之际,张宗主大忙人一个,自然不可能整天陪他在小寺庙里种蘑菇。 不过张宗主还是给了他很大权限,昆仑上下可以随便去,吴邪没那个瞎跑的气力,可这样过一两天就算了,十天八天见不着人,身边整天总是帮锃光瓦亮的光头来来去去,他多少有些心痒难耐,感觉还不如回花海躺着,想见的人起码三天两头能自觉找上门来。 吴邪在自在观的日子无所事事,唯有一点盼头全在张宗主身上,只好活像相思病已经病入膏肓,逮着个人就打听张宗主的去向,他听佛修们说张起灵今天在东边最高的峰头,明天又去南边某个隐蔽的山谷,在万里雪山中浮萍似的来去无定踪,以至于他每晚临睡前也不知该往昆仑哪个方向看,好寄托他满腔思念入梦乡。 直到张宗主东奔西跑,终于遇上个高深得令张家人一筹莫展的大阵,不得不硬着头皮来自在观向德仁大师请教时,吴邪才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人。 然而张起灵只匆匆跟他的视线一碰,很快就钻进德仁大师的经房里,忙得连句寒暄都没有,活像是昆仑告急,又快要给汪藏海踏平一轮。 吴邪心里‘咯噔’一声轻响,不由得皱了皱眉。 就算昆仑有上千大阵等着修,也不该让宗主大人忙成狗吧,张家上下难道就养了群饭桶吗? ‘饭桶’们正尽忠职守地蹲守在经房大门,涉及护山阵法都是机密,就算是张家人不得进去旁听,张灿几个年纪大的偷懒躲闲很有一套,已经凑一块找地方歇去了,只留了公子张几个小年轻等着传消息。 公子张看见吴邪坐在对面屋顶上,丝毫没察觉他满肚子骂人的话,冲他招了招手就道:“都被自在观的禁制压制了,还爬墙,你怎么这么能折腾?” 吴邪百无聊赖地扫了他一眼,转念一想,估摸着张起灵没那么快出来,干脆朝他搭话道:“闲着也闲着,不如来聊聊吧,你跟我说说张起灵,你们不是一个师门的吗?” 公子张这段时间来忙得脚不沾地,此时累得靠墙坐,根本不想吃力不讨好地跟他瞎聊,只好无力地对他翻了个白眼:“我为何要与你说。” 吴邪抛了个诱饵出去:“没准我一高兴,等灵力恢复能给你们搭把手呢?” 公子张精神为之一震,显然十分心动,似乎马上就能吃里扒外地将张宗主三千年的事迹全扒出来,然而很快又想起了什么,克制地冷下脸,还了他一句不屈不挠的‘呵呵’。 吴邪眯了眯眼,断定这其中必有猫腻。 这几个疑似被封口的张家人生怕中了吴少主圈套,干脆继承了张宗主的优秀传统,整天一言不发地杵着,跟对面屋顶上的人两厢大眼瞪小眼,无话地等到大半夜,才终于盼到了张宗主出门。 吴少主目光正好跟他撞上,心里狠狠地一跳,闷闷不乐了好几日,忽然就跟吃了大补丹似的,顿时生龙活虎过来了,他恨不得直接冲上前去将人拐走。 然而张起灵脚步顿了顿,很快就转过身去,跟德仁大师道了别,又对公子张几个吩咐了什么,眼看又要马不停蹄地出发了。 都什么时辰了,非得黑灯瞎火地赶着投胎吗? 吴邪一挑眉,不知被他哪个动作点起了怒火,当即身手矫健地翻身下墙,身体没恢复也丝毫不影响他发挥,三步并作两步就追了上去,誓不罢休地拦在了张起灵面前:“你给我站着!” 公子张几个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看他闯了什么大祸似的,相互打了个眼色,而后匆匆忙忙地走了,德仁大师到点就睡,此时左右看了一眼,一点八卦心思都没有,果断将红尘俗事关在了门外。 张起灵惨遭门下弟子的背叛,独自对上了吴邪,不易觉察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吴家少主会灼人似的,神色也微微沉了下来:“怎么了?” 吴邪一怔,光看张起灵的反应,实在太过稀松平常,不像瞒着什么事,其实吴邪也还没琢磨明白,怒火来的莫名其妙,这时猝不及防对上心心念念大半个月的人,忽然就被他这句不咸不淡的问话给冲没了大半。 吴邪搜遍枯肠,没支吾出半个字来,但见廊下烛光在张起灵脸上落了层暖意,消融了他一身风霜,吴邪心头一动,果断决定不要脸了,上前一把将人抱住,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埋首在脖颈处深深吸了一口。 吴邪暗自唾弃了一番自己,觉得这样子都快成吸食人精气的妖修了,居然闻一闻就有种酒足饭饱的满足。 他轻声在张起灵耳边说道:“都这么晚了,有事不能明天再忙吗,我从花海回来,有多长时间没见着你了,整天吃不好,睡不好…咳、我不是那意思,你别敲老和尚的门,自在观对我挺好的,我就是想你了。” 张起灵逃不开,也躲不开,任由他抱了半天,依旧是一声不发,直到吴邪狐疑着拧着眉,松开了手看着他,这位活像四大皆空的张宗主才规规矩矩地又退开了一点,为难地说:“那阵只有在朔月方能设下。” 今晚恰好是最后一个无月之夜,过了今天,设阵就要等上大半个月。 然而不论吴少主怎么听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都觉得像是句不怎么娴熟的借口。 他心思一转,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什么,恍然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张起灵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吴邪见状,年少无知时翻过的无数民间小话本给了他灵感,他仿佛瞬间就打通了风花雪月的一窍,二话不说就拉过张宗主的手,那手修长冰冷,像是把锋利的长刀,可这点杀伐无情并没吓倒吴少主,他只是有些心疼得厉害。 吴邪用掌心暖着他的手,手指却很不正经地轻轻在他腕骨上画着圈,有点生疏地找回了当年跟青丘狐妖瞎混时的那种油腔滑调:“我跟你认错,我不该动那张清心符,你能原谅我吗?” 吴少主不单符修天赋出众,连狐族勾人心的路数也学得像模像样,可惜张大宗主心志坚定,默念着清静经,表面上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轻轻叹了声气,将吴少主作妖的爪子扒了下来,仗着自己不被禁制压制,纵身跃到了飞剑上,转个眼就不见了踪影。 长廊上唯有夜里寒风卷着碎雪飘过,吴邪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远方山雪茫茫,他六感受限,又有云雾笼罩,一眼竟望不到头。 吴邪心里无比惆怅地想道,色相都不管用了,看来这回问题是真大了。 可吴少主尽管观言察色的发现自己把张宗主惹毛了,但也并没太放心上,其实照他刚才道歉的态度,张宗主再怎么眼瞎,也知吴邪并非真心认错,所以第二天,他毫无意外地发现吴邪干脆将逗他开心当做了消遣。 吴少主这辈子都给求财跟修炼耽误了,在青丘混成一身色既是空的境界,喜欢上的还是个不懂谈情说爱为何物的张宗主,风花跟雪月到了他这里,就只剩下昆仑的漫天的风跟雪,所以吴邪的花前月下只能靠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他在自在观休养,早就听和尚念经念得心烦意乱,闲得都爬房顶了,这时终于有闲事供他消磨时间,发愁也愁得乐在其中,一心都扑到了这上面去,结果就是用力过猛了。 吴邪空有十八般武艺,可惜张起灵不出现,他也无处施展,于是退而求其次,十分讨人嫌地放飞了上百道传讯符,每封都情书似的欲语还休地诉说着思念之情,顺带草草地检讨了自己的错误,认错认得毫无诚意,简直将知错不改诠释到底。 兴许就因这缘故,吴少主写情书的水平提了两个档次,并没收到任何回信。 不过他看来也并不介意,等吴邪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也厌烦了在自在观暮鼓晨钟的日子,干脆收拾好了干粮跟酒,问自在观的佛修要了山路地图,上了路,打算在昆仑四处转转。 自在观相当欠揍,护山大阵一修复,又翻脸不认人地将一众御剑来去的大能打作凡人,吴邪修为大减,这时还不好跟这大阵硬扛,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也不想让张起灵发现他的去向,只得向自在观屈服。 昆仑积了些雪,风也转冷了,吴邪不怕冷,但走在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得很慢,他心里也并不急,临出门前都没挑个方向,只漫无目的走着。 雪山里头实在没什么好转的,扎西大师给他地图时,满眼都像在说他那铜铸的脑子不好使,吴邪却全然无谓,头也不回地跟佛修们道了别,看着地图走哪算哪,好比天边随风流转的浮云,漫山遍野地漂泊。 走了两天,吴邪偶然间爬上一处山脊,视野所及是昆仑此起彼伏的山脉,在云卷云舒间露出冰山一角来,往远望去,甚至能见青铜门的遗址坐落在云海之中,焦黑的土地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格外刺眼。 那门自然是消失了,原本的位置上留了个半丈深的坑,像是道永不愈合的伤疤,佛修们别出心裁地在那竖了一座碑,足有小山一样大,据说是被妖修掀飞的峰头,他们将那块巨石搬上去,填补了深坑,最后打磨成碑,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铭文,借此来安抚多年来命丧于此的张家英灵。 吴邪伫立在山巅之上,隔山遥望,只见四处白云如潮,奔流不息,熹微晨光在天边凝成一线,将霞光深深浅浅地铺洒开来,而那直指苍天的石碑如同屹立不倒的定海神针,在永不消歇的呼啸长风中诉说着万年来的悠悠往事。 往事…往事不可追。 那些盘根曲折的恩怨犹如云烟,被风涤荡一空,而今皆是踪影难寻。 吴邪独自漂泊多日,在这片天高地迥之中,忽然如梦方醒,在万年乱梦间无比分明地看见那些前尘过往,已然飞逝。 独是他留在今朝,从奔流不息的洪荒中寻得一片立足之地,东皇也好,迷执也罢,甚至是那万年来的血与泪,通通都与他再无干系了。 吴邪后知后觉他是重活了一回,他还是那九门吴家的少主,是在明峰跟师傅瞎混的弟子,不会再像什么虚无缥缈之物般游离在六合之外,也犯不着给东皇收拾烂摊子,这浩荡尘世与他息息相通。 “我还待在山里作什么?”吴邪想,“下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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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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