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绕过张起灵，往巷子里走，雨衣的下摆扫过张起灵的裤腿，带着刺骨的冷。张起灵想抓住他，手伸到半空，却又僵住了——他看见黑瞎子的手腕上，戴着串粗糙的木珠，把那道月牙形的疤遮得严严实实。 原来有些东西，不是记起来就能回来的。 雨还在下，馄饨摊的灯在风里摇晃，把张起灵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没人认领的狗。他站在雨里，听着黑瞎子的脚步声渐渐消失，评弹馆的弦子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雨打在棚子上的声响，一声声，像敲在空了的心口上。 他不知道，黑瞎子在阁楼里，背靠着门滑坐在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串木珠，指腹把珠子磨得发亮。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他突然捂住嘴，压抑的呜咽声混着雨声，像只受伤的兽，在空荡的房间里，一遍遍舔着自己的伤口。 有些寒了的心，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捂热的。 有些走了的人，不是一句“我记起来了”就能留住的。 张起灵后来还在找。 只是他的脚步慢了些，不再疯跑，不再嘶吼，只是默默地走，像个守着承诺的幽灵。 而黑瞎子，再也没出现在他能找到的地方。 苏州的雨，总带着股评弹的调子，咿咿呀呀的，像谁在说： “忘了吧，就这样吧。” 第82章 无语死了 长沙城外的废弃矿洞阴森得像口倒扣的铁锅，入口处的藤蔓被人粗暴地扯断，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禁止入内”的红漆已经剥落，只剩几道狰狞的划痕。 黑瞎子叼着根烟，用工兵铲拨开挡路的蛛网，嘴里啧啧有声：“我说刘老板，您这活计可不地道啊，这矿洞看着就邪乎，定金是不是得再加三成？” 雇主刘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手里攥着个罗盘，指针疯了似的打转，脸色发白：“黑爷您放心，只要能把那批货带出来，钱不是问题。”他突然往黑瞎子身后指了指，“而且我还请了位高人，您二位搭伙，我这心里踏实。” 黑瞎子回头的瞬间，烟卷“啪嗒”掉在地上。 张起灵就站在不远处，黑金古刀斜挎在背上，他的眼神落在黑瞎子身上，平静得像深潭，却又藏着些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投石入水，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你雇他？”黑瞎子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刘老板，您这是信不过我？” “不是不是！”刘老板赶紧摆手，“黑爷您的名声我自然信得过，可这位张爷……”他搓着手，笑得有些尴尬，“江湖上都说，南瞎北哑，缺一不可。再说了，张爷心善，不管是谁都会搭救一把，您要是……”他没敢说下去，却把意思表得明明白白——有张起灵在，至少能保他不死。（他指刘老板哈） 黑瞎子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合着您是怕我把你玩死，特意请个保镖？”他往张起灵面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对方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张爷，您说这活儿，咱俩谁主谁次？”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往矿洞里走了两步，黑金古刀的刀鞘碰在岩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意思是“他开路”。 “行。”黑瞎子撇撇嘴，转身冲刘老板扬下巴，“走了，刘老板，跟着张爷，保准您连头发丝都不会少一根。”他刻意把“张爷”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嚼什么硬骨头。 矿洞深处弥漫着铁锈和霉味，头顶的矿灯忽明忽暗，照得人影忽大忽小。黑瞎子走在中间，故意和张起灵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嘴里却没闲着，一会儿指点刘老板避开松动的石块，一会儿又用工兵铲敲敲岩壁，说“这儿的石头里渗着血，当年准出过事”。 张起灵始终没接话，只在路过一处岔路时，突然伸手拦住黑瞎子。他指了指左侧的通道，那里的地面泛着湿漉漉的光，像泼了层油。“有沼气。”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黑瞎子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张爷真是神通广大，这点沼气都能闻出来。”他绕开左侧的通道，往右边走时，故意撞了下张起灵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挑衅。 张起灵没理他，只是默默跟上，眼神却始终落在黑瞎子的背影上——他走路时肩膀还是习惯性地微晃，像扛惯了工兵铲的样子，只是比以前瘦了些，夹克的后领磨出了毛边。 走到矿洞中段时，刘老板突然“哎哟”一声，脚下踩空，整个人往一处深坑坠去。黑瞎子反应极快，工兵铲瞬间甩出，勾住了刘老板的腰带，却被对方的体重拽得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跟着掉下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他的后领。 张起灵的手指攥得很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黑瞎子的衣领捏碎。他没说话，只是用力一拽，黑瞎子和刘老板同时被拉了上来，摔在地上。 “谢了啊”黑瞎子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感激，反而带着点嘲讽，“看来刘老板没说错，您确实爱多管闲事。” 张起灵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黑瞎子后领的触感，粗糙的布料磨得他指腹发麻。他看着黑瞎子转身就走的背影，突然开口：“小心脚下。” 黑瞎子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低声骂了句“多事”，却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避开了地上的碎石。 矿洞的尽头是间废弃的冶炼室，角落里堆着些生锈的木箱，里面果然装着刘老板要找的“货”——是批民国时期的军火，枪管上还缠着布条，散发着陈旧的硝烟味。 “找到了！找到了！”刘老板兴奋地扑过去，刚想打开箱子，就被张起灵拦住。他指了指箱子底下的引线，上面还沾着未干的火药，显然是有人故意设下的陷阱。 “妈的，还有埋伏。”黑瞎子摸出腰间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挑开引线，“刘老板，您这是得罪什么人了？这陷阱是冲着您来的。” 刘老板脸色煞白，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冶炼室的铁门突然“哐当”一声关上，四周的墙壁开始渗水，水洼里渐渐浮起些白色的东西——是人的骸骨，指骨扭曲着，像在抓什么东西。 “是尸变！”黑瞎子的工兵铲瞬间挥成圆，“刘老板躲好了！” 骸骨从四面八方涌来，关节摩擦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张起灵的黑金古刀带着寒光劈砍，刀风卷起地上的尘土，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黑瞎子则绕到侧面，用工兵铲敲碎骸骨的头颅，动作利落得像在切菜。 混乱中，一具骸骨突然从背后扑向黑瞎子，利爪直取他的后心。他刚想转身，就见一道刀光闪过，骸骨瞬间被劈成两半，张起灵站在他身后，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用了急劲。 “张爷，您这是生怕我死不了？”黑瞎子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告诉你，就算没有你，我黑瞎子也能活蹦乱跳地出去。”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往他手里塞了颗手榴弹——是从木箱里找到的，拉环已经被拉开。黑瞎子下意识地接住，愣了愣，就见张起灵已经冲了出去，用身体挡住扑来的骸骨，给了他投弹的时间。 “操！”黑瞎子低骂一声，手却很稳，拉环脱手的瞬间，他把手榴弹扔向骸骨最密集的地方，爆炸声震得矿洞嗡嗡作响，硝烟弥漫中，他看见张起灵被气浪掀倒，后背撞在岩壁上，闷哼了一声。 “哑巴！”黑瞎子的声音脱口而出，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他冲过去扶起张起灵，对方的后背已经被碎石划破，血浸透了衬衫，染红了他的指尖。 张起灵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些温度，像冰雪初融：“你……” “看什么看！”黑瞎子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语气又硬了起来，“我只是不想刘老板的货没人护着，跟你没关系。” 刘老板这才从箱子后面探出头，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什么，识趣地闭上了嘴。 出矿洞时，天已经黑了。刘老板雇的车等在外面，黑瞎子率先钻了进去，把后座的位置占得满满当当，摆明了不想跟张起灵坐一起。 张起灵没在意，只是坐在了副驾驶，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硬。 车子驶离矿区时，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见张起灵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他的血，像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他突然觉得烦躁，掏出烟盒想抽一根，却发现里面空了。这时，一只手从前面伸过来，递给他一根烟——是张起灵的，是他以前常抽的牌子。 黑瞎子看着那根烟，没接。 张起灵也没收回手，就那么举着，直到烟卷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最终，黑瞎子还是接了过来，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他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突然觉得这根烟烫得厉害，像握着块烧红的烙铁。 他知道，张起灵还在找他，还在试图弥补。 可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裂痕也永远都在。 车子驶进市区时，黑瞎子突然喊停。“刘老板，账记得打我卡上。”他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巷子里，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带着股说不出的落寞。 张起灵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攥着那枚没送出去的打火机——是黑瞎子以前落在四合院的，黄铜外壳上刻着只歪歪扭扭的猫。 副驾驶的座位上，留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而巷子深处，黑瞎子把那根烟扔进了垃圾桶，转身走进一家亮着“盲人按摩”灯牌的小店，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像在替谁叹息。 有些路，一旦分开走，就再也凑不到一起了。 有些心，一旦寒透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 第83章 追随 湘西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缠在吊脚楼的木柱上，把檐角的铜铃裹得发闷。黑瞎子蹲在火塘边烤鞋，鞋面上的泥渍被火烤得干裂，露出里面磨破的布底——刘老板这次找的是座土司墓，藏在张家界深处的溶洞里，光翻山就走了两天，鞋底子磨穿了三回。 “黑爷，真不等那位……”刘老板搓着手，往火塘里添了块松木，火星子溅在他裤腿上，“昨儿个路过山神庙，我看见供桌上的香炉倒了，老人们说这是山神不高兴，怕是……” “怕个屁。”黑瞎子把鞋翻了个面，火苗舔着鞋底，发出焦糊的味，“当年在七星鲁王宫，粽子堆里我都能睡安稳觉，还怕个倒了的香炉？”他瞥了眼洞外的雾，“再说了，张爷是贵人，哪能总跟着咱们钻泥坑。” 话音刚落，火塘的光突然被个影子遮了大半。 张起灵就站在洞口，黑金古刀斜挎在背上，显然是从雾里蹚过来的。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落在黑瞎子身上，平静得像深潭，却在火光里漾开细碎的波澜。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7 首页 上一页 48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