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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道离。 原本稳如泰山的手在这一刻也忍不住颤抖,因为那枪尖差一点点就要碰到道离的咽喉。 不过下一秒他手腕一抖,和璞鸢就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落到地上去了,只留下“哐当”一声脆响。 就好像被人从身后猛地敲了一棍,他单膝跪在了地上。 现在还是白天,阳光还是那么的刺眼,穿过树荫投射在地上,像黄金的碎片。 他跪在这些黄金的碎片上,一时分不清现在到底是黑夜还是白天。 黑夜?白天? 真的?假的? 脑海中嗡嗡作响,满是后怕,满是庆幸,又满是不可置信。 有人来到了他的旁边,叫着他的名字。 但是他回答不了。 刚刚那一枪好像刺穿了那层虚假的幕布,露出欺诈后面的真实来。 阳光照在他身上,是温暖的,是刺眼的,甚至让他的眼睛有种不适感。 那那只咒灵呢,夜晚的街道呢,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现在是在做梦? 如果不是的话,那他在干什么? 身边的人还在叫他的名字,一声比一声急,但是他觉得那声音却在不断地变远。 就好像站在离岸的船上,静静的看着河岸渐行渐远,耳边只剩下水声,四周只剩下水面,周围缭绕着云雾,看不清方向,看不清终点。 也就是在这一刻,晚风又趴在了他的脸上,挠着他的脸。 凉意带着痒意,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后知后觉的,他发现他站在某户人家的屋顶上,头顶是另一轮月亮。 夜巡才刚刚开始。 哪里有什么咒灵,又哪里有什么太阳。 呕吐感爬上他的喉咙,他觉得头晕目眩,分不清现在是梦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四周所有熟悉的景物一下子朝他压过来,把他包裹在中央,不断地摇晃。 越是熟悉,越是窒息,越是真实,越让他感觉虚假。 他提起和璞鸢,想要离开这里,却在下一刻跌下了屋顶,跌进了某人的院子里。 在失去意识的前几秒,他听到了某人的声音。 “喂,道成,快过来,出事了!” 现在呢,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晕了过去,像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作者有话要说: 点击查询作者的精神状况(阿巴阿巴) ——
第32章 道离在一天天长大,但是铜雀庙越来越萧条。 铜雀庙的萧条是有原因的。 世道一天天的乱了起来,今天从东边逃来一群人,明天从西方逃来一群人,四面八方的来人,就好像所有的地方都被海水淹没了,这里变成了唯一的高地。 就好像瘟疫,人走到哪里,就把绝望和痛苦传染到哪里。 也并不是很长的时间,滋生出了数不胜数的咒灵。 铜雀庙附近的还好,每晚都有人会夜巡。 但是离得远一些的地方,简直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这样的年头不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人是不会离开自己的土地的,但是任由邪祟在家里作祟,迟早有一天人会疯掉,同样活不下去。 于是这些人把希望寄托于铜雀庙里的道士身上。 这些道士呢? 人毕竟是肉做的,人心又是肉长的。 他们又是那样一群人,腹中除了经书学问之外还有颗心。 这年头有心的人实在不多,但是毕竟还是有。 被那些实在快活不下去的人一看,道士们叹息一声,关上庙门,背着剑,也就出发了。 这一出发,自然是有回来的,自然也有回不来的。 有时候就只剩下一把断剑,沾着血,被人用青灰色的道袍包了送回来。 前不久,除了负责做杏仁豆腐的小道士,庙里居然只有两三个人了 铜雀庙当然有在招人,但招到的人虽然多,大多数却都不符合标准。 大多数人都只是想来庙里混一口饭吃,干得了脏活累活,但是却实在不是当道士的苗子。 不过也有不错的苗子,至少在十四岁的道离眼里是很不错的。 这个新来的道士名字叫秀进,和他的名字一样,长得很秀气,难能可贵的是识一些字,也做的了一些重活。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是为了报恩而来的。 他做得一手好杏仁豆腐,这要报得是谁的恩,自然不用就讲。 自秀进之后,又陆续来了一些人,由原来的道士教导着,总算把铜雀庙在这风雨里支撑下去,没让最后一块高地也就那么垮掉。 也是在一个普通的早晨,道士们一打开庙门,就发现有一个人坐在门口,身上还挂着露水。 那人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来找人。” 这个人最终被恭恭敬敬的请进了庙里,因为没有人敢拦他。 一种玄妙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气氛缠在他身上,就好像往空气里灌满了铅,重的让人发抖。 “请。” 给宿傩上茶的是个女孩,她这般年纪还说不上是个女人,但是肩膀上已经有了足够的担当,脸上已经带着几分坚毅,更不怕他的周身的气势。 所以宿傩不会小瞧她。 “我以为我来这里不应当是喝茶的。” 大概是一时兴起,他想起了很久以前某个一起喝酒的男人,想起了对方对他发出的邀约,所以他就来了,想再喝上记忆里那么一顿痛快的酒。 却没想到十数年过去,对方已经化作了万千黄土中的一捧。 那样的人居然会死的那么早,这世道也属实无聊了一些。 “庙里没有酒,还请您将就喝些茶。” 现在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会喝酒的,因为爱喝酒的十年前就死了,会喝酒的也十年没有再来过了。 只有过年的时候,酒会被当作装饰摆上桌,被人意思意思的抿上一口。 “他是怎么死的?” 无故的,宿傩突然问起这样一个问题。 这问题着实突兀,也着实令人难受,但也着实令人好奇。 他只是好奇,那样一个爽朗的人,豪气万丈的人,又怎么会死的悄无声息。 “死在了咒术师手下,再详细一些,不知道了。” 或许现在这个答案只剩下两个人知道。 看着面前这个女孩的年纪,宿傩认为自己也找到了答案。 “他是你父亲。” 宿傩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因为这个女孩眉眼之间的影子已经给了他答案。 现在还是早晨,树上还有团雀在叽叽喳喳的叫,微风敲动那棵梧桐树的树叶,沙沙作响。天上的云变换着,和蓝天一起赛跑。 鼻尖隐约萦绕着一股檀香,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甜味,水井周围弥漫着一丝淡淡的凉意。 他突然决定在这里停留一阵,至于多久,随他心意。 他是那么想的,也是那么做的。 随手掏出一锭金子丢给面前这个女孩,他开了口 “我要在这住一阵,这是酒钱。” 此后他就在这座庙里住了下来,白天翻着庙里的经书,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坐在游廊上对着月亮喝酒。 没人会去打扰他,因为他给的实在太多,能让这座小小的寺庙半年不用为生计发愁。 …… 魈遇见宿傩也是在一个月夜。 他刚结束一天的夜巡,有些疲惫,回来却发现有人在屋顶上悠哉游哉的喝酒。 一开始他只当没看见,因为道离已经跟他说过,庙里来了一个要暂住一段时间的人。 那个人当然不是个普通人,可能是个术师,又或者别的什么人,但总归不是个道士。 魈当然不认识他,一般人也不会有看见他的机会。 所以当那个人对他举起酒杯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随后才消失在原地。 就那么连续遇见了数个夜晚,后来的某一天,当那个人再度朝他举起酒杯的时候,他并没有急着消失。 他要知道,这个人到底抱着什么心思来到这个地方,来到这座庙里。 等到他走到那个人面前的时候,却听见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 “要来一杯吗?” 崭新的酒杯被递到了他的面前,里面的酒液微微晃动,像盛满了一杯的月光。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因为他实在太累,就像走在一片荒原上,不知方向,不知终点,不知道脚下踩得是真实还是陷阱,头顶的风雪又什么时候会停。 虽然是喝酒,但他喝的并不多,只是浅浅的抿了几口,便放在一旁,不再动。 先开口的是宿傩 “我看你的模样,似乎很苦恼。” 那模样已不是苦恼了,就好像把自己也拧成了一根线,打成了一个无人能解的结。 让人看着也揪心的紧,但同时让宿傩觉得好奇,只觉得有趣。 有些问题越是对着熟人,越开不了口,但是对着一个陌生人,一个合适的人,似乎就没了这份顾忌。 宿傩此刻就是那个合适的人。 所以魈开口了。 “眼前此景如镜中花,水中月。” 就好像站在月亮面前,不敢伸手,怕那月亮是真的,又怕那只是一个水面上的倒影。 “那就不要去想。” 宿傩熟练的把酒杯斟满,又递在了魈的面前。 “今夜,只有月亮,只有酒,只有你我。” 那双金色的眼眸闭上了半刻,在他几乎以为对方要拒绝时,接过了他手里的酒。 夜风温柔。 也是在这个夜晚,寺庙里最偏僻的一处房间,虚虚的点着一盏灯。 道离推开窗,迎一只灰色的影子入内,从那只鸟的脚上取下一封信。 把鹰放到旁边休息吃食,她并没有立刻去看那封信。 之后她就着桌上早已铺好的纸,早已研好的墨,提笔写了起来。 信上记录的东西大多琐碎,本月杏仁用了几两,糖桂花还剩多少,夜晚的仙人什么时候回家。 这都是些无用的琐屑,但是区别在于写给什么人看。 写完之后,鹰也休息的差不多了,塞好信纸,从这间偏僻的小院再度飞出一道影子来。 这个时候她才有时间细细看起那封信来,省去其中的问候,只关心里面的内容。 看完之后,她拿开了灯罩,借着烛火,看信纸在她面前燃烧。 她几乎是冷漠的看着这张纸燃烧,到最后末尾附上的姓名也在火焰中蜷缩,扭曲,化为灰烬。 她和五条真相识于三年前的一个晚上。 借着被人偷偷塞进她手里的消息,她来到了城外的一块荒地上。 那也是第一次,她见到了那个只存在于道士们口中的父亲的朋友,也是她杀父的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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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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