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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难道因为你拒绝了我,我们之前那些年一起混的日子就都不作数了?别想那么多,神矢。” 他脚步没停,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清晰:“反而现在这样挺好。说开了,不用再猜来猜去躲来躲去,轻松多了。” 神矢看着他被灯光勾勒出的侧脸,那种“对方真的比以前成熟了”的感觉再次浮现出来。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但松田的选择是正视它,而不是永远避开。 松田没有说出口的是,每一次和神矢相处,对他而言都是一次细微的考验。 他会在神矢低头专注阅读剧本时不自觉地注视对方垂下的眼睫,会在神矢因为某个笑话笑起来时感到心头蓦地一紧,像被什么纤细的东西划过,又迅速藏匿无踪。 每一个这样的瞬间,松田都会在深夜独自一人时反复回想、斟酌,问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只做“朋友”。 但他从未让这些情绪流露出来。只是将它们妥帖地压回心底,然后用更多的工作、训练来分散注意力。 他告诉自己,时间可以治愈一切,而比起再一次冒险失去,他更宁愿以朋友的身份长久地守在神矢身边。 短暂的休整期结束后,神矢重新投入《潮汐》最后阶段的拍摄。 剧组在东京附近找到的那处海滨,景致与之前的小岛有着微妙的差异:沙滩的颜色、空气的湿度、甚至房子的建筑风格都略有不同。 为了捕捉到最理想、最能衔接上前期画面的镜头,导演花了比预期更多的时间在取景和调整机位上,拍摄进度不算快,但每一个镜头都打磨得极为精细。 然而,这种外在环境的差异,并未影响到神矢的表演状态。 恰恰相反,经历了海岛上的完全沉浸、与角色深度的共情交融,以及返回东京后所亲历的那些惊心动魄与复杂的情感波澜,他对“海崎悠人”这个角色的理解与掌控,已然跃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镜头前的他,一个眺望海平面时眼神里细微的放空与追忆,一个与“风香”对戏时嘴角无意识牵起的、又迅速隐去的弧度,一次面对“千岁”激烈言辞时,沉默中蕴含的复杂痛楚与决绝……都显得无比真实而富有力量。 他甚至不需要过多的外部动作,仅凭眼神流转和气场的微妙收放,就能将海崎悠人回归后的沉淀、内心的挣扎、以及对未来的迷茫与希冀,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导演不止一次在监控器后露出惊喜而满意的表情,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摄影师感叹:“就是这种感觉……太好了。神矢君这次回来,整个人的状态和对角色的理解,都更沉下去了,也更透了。” 神矢自己也能感觉到那种表演上的通透感。仿佛过往所有的积累、困惑、乃至痛苦,都在此刻化为了滋养角色的养分。 他站在海浪声中,心里却异常宁静,只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另一个人的生命故事里,完成最后的讲述。 …… 拍摄接近尾声时,导演为了捕捉黄昏时分最微妙的光线,决定再补几个意境空镜和人物的特写。 神矢穿着戏里的服装——一件略显单薄的白色衬衫,袖子挽起一点,露出清瘦的手腕。 他站在渐凉的海风里,微微仰起脸,任由化妆师为他做最后的整理。咸涩的海风掠过他的发梢,吹得衣角轻轻拂动。 夕阳将天空染成渐变的橘红色,海面上泛起粼粼金光,整个片场仿佛被笼罩在一幅流动的油画之中。 就在他望向海平面尽头那第一抹瑰丽的橘红出现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高大,冷峻,即使穿着休闲的驼色风衣,也依旧像一柄收鞘的利刃,与周围休闲放松的氛围格格不入。 是黑麦。 神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组织已经瓦解,他知道这个人作为卧底的身份,理论上不会再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但那些被强行审讯、注射药物的冰冷记忆,以及眼前这人本身所代表的复杂过往,还是让他的下意识想回避。 对方似乎没有靠近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目光投向这边。 神矢收回目光,将情绪压回心底。 他一向擅长在镜头前隔绝杂念,接下来的拍摄中,他完美地沉浸在海崎悠人的角色里,完成了每一个镜头,眼神、动作、情绪都恰到好处,仿佛那个男人的出现从未打扰过他分毫。 拍摄终于结束。 神矢对工作人员点头致意后,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掠过那个方向,看到那人依然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什么。 他略一迟疑,还是朝着那个身影走去。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海风吹乱了神矢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赤井秀一风衣的衣角。 夕阳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却似乎化不开横亘在彼此之间那种无形的、冰冷的距离感。 “……好久不见。”最终还是赤井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比神矢记忆中的似乎少了几分冷硬,融入了海风的低沉,却依旧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 神矢微微颔首,没有立刻说话,眼神平静,透着一丝不易接近的疏离。 “可以聊聊吗?”赤井秀一问,他那双绿色的眼眸在暗沉的夕阳下化为更浓郁的、近乎墨绿的色泽,直直地看向神矢。 里面没有了昔日的审慎、衡量和锐利逼人的穿透感,反而沉淀着一些更为复杂,让神矢一时看不太分明的情绪。 神矢沉默了片刻,海水冲刷沙滩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人迹稀少的海滩,沉默地走了一小段,找到一张僻静的面对着大海的长椅坐下。 海浪声在耳边规律地起伏,成为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你最近还好吗?”赤井秀一问道,目光落在神矢的侧脸上,他可能一直在海边拍戏,明显晒黑了一些,轮廓看起来更清晰,是一种不同于往日荧幕形象的,更独特的魅力。 神矢闻言,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我们之间,是可以这样寒暄问候的关系吗,黑麦先生?” 他并非刻意用了那个代号,只是时至今日,再称呼对方那个彼此心知肚明的假名藤堂修,未免显得太过讽刺。 他并不想令别人难堪,但也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称谓。 赤井秀一并没有因他带着疏离的态度而动容,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回应。 他微微低下头,片刻后又抬起。那双总是锐利得能穿透人心的绿眼睛,此刻竟显得格外坦诚,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歉疚的沉重神色。 “我来这里,是向你道歉。也是来告别。”他没有任何迂回,直接说明了来意。 神矢侧过头,挑着眉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告别? 赤井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说道:“对不起,为了那次……审讯。 现在该称他降谷警官——不再调查你、接触你。 所以我很久之后,才通过关注你的公开行程隐约察觉到不对。 你有一段时间几乎从公众视野里消失。 直到前段时间,我才从……一些渠道得知,”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你那时伤得很重。”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并非我的本意,但伤害因我而起,我难辞其咎。” 那时与公安的合作正处在最脆弱的试探期,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任何计划外的接触,尤其是与一个知晓太多、立场却又微妙地处在灰色地带的人,都可能被误读为试探和背叛。 他只能将那份确认对方情况的冲动压进心底,任由其在许多个寂静的深夜反复滋长。 可时间并没有冲淡什么。有些关于对方的画面反而日益清晰:神矢在审讯室里苍白的脸,他强撑的尊严,他毫不犹豫为自己挡枪的那一瞬间。 还有那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几乎是出于本能拂开对方额发的时刻——指尖掠过皮肤的触感,轻得像一个错觉,却在他心里烙下了一道无声的惊雷。 海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掀动他风衣的下摆,也仿佛撩动了那些沉埋的思绪。 神矢静静地听着,他没有想到会从赤井秀一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他原以为自那件事之后,他们之间只会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所有的恩怨纠葛都将随着组织的彻底瓦解而一同尘封,再无重提的必要。 他想和对方说,你已经放过我一次了,我们扯平了,不必再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但是又无法开口,因为真的没有意义了,有些时候,有些话说的太多,反而又会继续牵扯。 过去的已经过去,再多的言语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于是他只是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面前起伏的大海,选择了沉默。 “恭喜你获奖。”赤井秀一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应,转而开启新的话题。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在任务后续处理完毕,即将返回总部述职之前,仍会忍不住来寻找这个曾被他伤害过的人,只为说一声道歉和告别。 他目光掠过波光粼粼的海面,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钢雨》……我看了。你的表演非常出色。”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也勾起了他自己深藏的回忆。 他想起自己独自坐在黑暗的影院中,屏幕上的神矢抬起眼,有那么几秒钟,赤井秀一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那穿透了虚幻情节与对白的目光,正笔直地望进现实,望进他真实的的存在。 那一瞬间的心灵震颤,几乎让他无法自控。 随后,银幕上的神矢被拂开额发后,汹涌而出的泪水,竟遥远地、迟来地,浸湿了他心底。 等他后知后觉试图分辨那瞬间情绪的来由时,一切早已时过境迁。 后来,当他在电视中看见神矢终于那座迟来的奖杯时,某种复杂难言的释然才悄然落地——对方终究拿回了那个早该属于他的认可。 屏幕上的神矢,光芒四射,自信从容,那个形象与他记忆中其他几个模糊却深刻的剪影层层重叠,融合,最终定格成一个独立而强大的、完整的个体。 神矢微微一怔。他完全没料到赤井会去看《钢雨》,更没想过对方会在此刻提起。对方话语中的诚恳不似作伪,这让他心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想起自己拍摄那部电影时,内心深处未尝没有投射对方的影子。只觉得世事无常。这才过去不到一年,很多事情却已经天翻地覆,再也回不去了。 他曾经相信过他,怀疑过他,畏惧过他,也怨恨过他。他们之间的纠葛复杂得像一团乱麻,其间掺杂了太多欺骗、对抗与不得已而为之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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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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