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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鸳鸯谱库,乃三界众生姻缘交织之地,是亿万因果的具象,亦是阴阳法则的基石所在。 岳珺立于星图之下,不屑去看脚下明明灭灭的命理光尘,极轻地笑了一声。他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点极寒极亮的光。 指尖轻落。 一道无法逼视的炽光自星图正中央轰然爆发,如同混沌初开的第一道撕裂虚无的光痕。顷刻间,无数记载着痴怨爱憎、离合悲欢的姻缘谱卷被光芒吞噬,化作纷飞的金屑。 整个幻月宫剧烈震颤,星辰般的命灯成片湮灭,浩如烟海的因果之线寸寸断裂。 光芒所及之处,万物归虚。 * 末日的洪流吞没了整个世界。 苍穹破碎,裂开一道横贯天际的深渊,天河之水倾泻而下,将山川、城市、文明尽数吞没,与不周山倒塌时极其类似。海水倒灌入云,雷霆让整个世界在暴怒的天象中时而昏暗时而刺目。 但,这真的是末日吗? 当孟苍提出一起去雷峰塔时,宜年有过一瞬的犹豫,结局都会是一样,在哪里又会有什么不同? “如果是孟章问你,你还会犹豫吗?”孟苍似乎看出他的不情愿。 他笑了一声:“孟章不会问,他只会去堵天裂。而你留恋的太多,才会把能抓住的都紧握不放。” “我没有不放,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其实说再多也没有什么意义,走到了这一步,除了在远星寻找到庇护的仙佛和藏匿在地心深处的魔族,三界已然毁灭。 玉蝉子在其中的作用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他只是让该发生的提前了些。所以他也不再犹豫,答应了孟苍的提议。 他对西湖的印象已经很稀微,更不用说雷峰塔。他至今不知道当初将白素贞封印在塔中的法海,以及从彼岸法/轮中出来活了几十年后圆寂的法海,究竟哪一个是真正的他。 即使他恢复了记忆,特定的细节也变得模糊,难以组合成完整链条。 “为什么不走了?”孟苍问他。 玉蝉子站在雷峰塔外,惊涛的海浪将周围全部淹没,杭州已经是沉寂的末日城市。雷峰塔中不仅有白素贞,还封印着多多少少的其他的妖族魔族,而且还有佛家法器在其中镇守,自然扛过了多次灾害的袭击,顽强地立在原地。 选择。 他没有回答孟苍的问题,而是反问:“对你来说,我是谁?” 孟苍略愣了一会儿,没有立即回答。 玉蝉子似乎并不在意他的答案,说:“无论是在真实历史的洪流,还是在逆转的虚幻里,第一次见你时我都是法海。对于你来说,我是法海。” “但你不仅仅是……” 他打断了孟苍:“你也不仅仅是玉青。你还是孟苍,甚至在孟苍之前,你是孟章的一部分。在祖龙还未墟化时,你和孟章都是它。” “哪又如何呢?”孟苍对此不理解,他催促道,“时间不多了。” “没有如何。”玉蝉子往后退了一步,“那些前世的事情,过了这么久,我们重来没有再提起过,但我们都没有忘记。不提起,因为我们终究不是以前的那两个人了。我没有办法把你当做是孤山白府的玉青,你也不可能再把我当做金山寺的法海。我们爱的,只是对方在自己生命力特定的那个角色。” 孟苍却神情一震,声音都跟着颤抖:“……你承认你爱过我?” “我爱过很多人。”玉蝉子不再避忌谈论这些,海流冲击得很强,他们站在末日的漩涡之中。 “不只是人,佛曰大爱,苍生、万物,没有什么是我不爱的。”玉蝉子的声音越来越缥缈、虚幻,海流太剧烈了,让视线都变得模糊。 “那你会跟我走吗?”孟苍的声音也变得微不可闻。 玉蝉子原本是天地萌生时的一滴琥珀,他无形无相,自然是不拘泥于某一个存在。玉蝉子往后退了一步,法海却是往前而去。 他看不清晰,但他的某一部分跟随着孟苍往雷峰塔去了。 那是玉青和法海的选择,而他也有自己的选择。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停止过怀疑,从第三次进入彼岸法/轮的轮回之后,他究竟有没有真的离开过?既然宁采臣的头颅已经被阴兵带着进入冥界,那才子佳人的故事又是如何传颂古今? 他在鬼市击败了鬼菩萨,从佛修到鬼修这一路,不可能仅仅只是一场模拟的试炼。蓬莱学府发生的那些,也诡异巧合到离奇,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双幕后的手在推动,让他不得不走到现在的这一步。 这世界……究竟是真是妄? 该如何证得,眼前末日并非心魔幻境? 海底万丈,幽寂无光。他虽已为鬼修,但内里仍未彻底舍弃佛学真言。到了这雷峰塔之外,恍惚了许久都未能回神。 金蝉子以手触摸雷峰塔的砖石,心念一动,经文他自然未忘,在这洪流中一切将烟消云散。他垂下眼,双手合印,声虽不高,却字字如金刚琢玉,穿透万丈海涛,震彻无尽。 “唵!无垢遍照,破一切虚妄之暗!” “摩诃般若,开诸法真实之相!” “红莲业火,焚尽三世无明之障!” “金刚慧剑,斩断轮回惑见之网!” “吽——证悟真如,得大自在!” 念完了这段《大日如来真经》,眼前之景依旧。兴许是他违背了所修之道,真言从他口中而出也成了妄言。 就在他心神恍惚的刹那,雷峰塔废墟深处骤然迸发出一阵极其耀眼的金光,宛若末路中最后一声梵唱,炽亮得几乎要照彻这无边劫海。 可那光芒只存了一瞬。 如同燃尽的余烬,迅速黯去。随后,整座残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加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归于混沌。 在这真正的末世,万物终将湮灭,诸相终归虚无。曾经坚固的法则、缠绵的因果、爱憎与痴念……都失去了全部意义。 玉蝉子静静立着,心下却释然了。他不再执着真假之辨,不再困于过往之障。既然此界需重归寂无,既然旧梦需浴劫重生,那他便坦然迎向这场彻底的终结。 下方,海水轰然咆哮,形成一个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似连接着万物终末之地。他再未迟疑,向前一步纵身投入那漩涡中心。 万物合一。 他本是天地之处日月精华之处的一滴琥珀,现在也不过是回到那时候罢了。他的身上不再有因果,他终于真正成为了这世界的一部分。 * “岳珺!你可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诸天震怒,万仙讨伐。为首者,竟是昔日曾与他相熟的清源妙道真君杨戬。 岳珺作为新任的太阴星君,根本不在意来者何人。他已亲手焚尽鸳鸯谱库、斩断姻缘树,将维系三界情缘的古老法则彻底摧毁,更将幻月宫与广寒宫熔炼合一,重立太阴之极。 自此,世间因果再不由仙神执掌,而是重归于每一个生灵自身。爱恨痴缠,缘起缘灭,皆成个人之业、自修之果。 如此悖逆天道、重定纲常之举,自然触怒天庭。上神惊骇,降下敕令,遣数位武神率天兵前来擒拿问罪。 岳珺却早有准备。 他立于太阴星核之上,周身气息与整个月星共鸣同震,只需心念微动,太阴之力便将失控倾泻,足以令三界潮汐逆乱、阴阳崩摧。纵是杨戬,亦不敢贸然上前,天兵天将一时竟无人敢动。 岳珺让杨戬登上太阴星,与他面见。杨戬自然是质问加不解,他不明白岳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放出玉蝉子。”岳珺没有废话,直抵核心,“只要他无恙归来,本座即刻自卸太阴星君之位,亲赴凌霄殿,听凭大天尊发落。” 他未曾料到,岳珺掀起如此惊天之变,竟是为了西天极乐世界的那位佛子。以杨戬之智,一下子就窥破关窍,心中的线索串联成章。 这段隐秘在天界知者甚少,而杨戬正是少数知晓内情之人。 玉蝉子原本只是西天一名寻常佛子,并未引得天庭众仙过多关注。然而杨戬曾亲身经历孙悟空大闹天宫之事,深知最终并非玉蝉子犯戒,实则是他化身六翅金蝉,与如来佛祖联手方将妖猴镇压,之后大雷音寺以玉蝉子犯戒为由将其罚到下界历劫。 此后金蝉子转世西行取经,杨戬亦听闻这段佳话。对于金蝉子与玉蝉,杨戬所知不深,与其他仙佛一样以为这两位是一体双生的蝉子。 后来,他虽听说玉蝉子转世为法海,历经圆寂求得了圆满,却也再未见其踪迹,甚至连旃檀功德佛也久未现身。直至三界改制,杨戬奉命护送孟章神君下界,方才窥得其中隐秘。 孟章神君身为真龙,具预言之能,又曾受佛祖恩惠,与西方天龙八部往来密切。原来,玉蝉子的转世法海竟在鬼界堕魔,化为“鬼菩萨”,而孟章神君曾因玉蝉子所赠琥珀转化暗星,亦受其魔气牵连。 为护三界安宁,东西方神佛联手设局,将鬼菩萨困于无限轮回的虚幻境中。 原本岳珺与玉蝉子有旧交,理应避嫌,但因他执掌姻缘之线,能力关键,故而被推为“太虚云图”计划表面的主导者之一。 无人料到,岳珺步步为营,隐忍多年,竟全为救玉蝉子脱出轮回之局。这次他从虚境中意外回到天界,宣告自己得到太阴星君的权柄,被大天尊授予仙箓,本是功成,却没想到他直接毁了天界执掌因果的根基,以此作为放出那堕魔鬼修的要挟。 杨戬知此刻已奈何不了对方,只得冷声公事公办:“你恐怕早已将此事上禀大天尊,却迟迟未得回应,故而僵持于此。但你应当明白,此事关乎东西两界,更牵连真龙预言、轮回根本!你竟以阴阳平衡为筹码,妄图胁迫诸天……岳珺,你此举简直是丧心病狂!” 岳珺只是静静立着,面对杨戬的质问,他唇边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那又如何?”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清源妙道真君,你说对了。三界平衡、天庭威仪、东西两界的约定……这些在本座眼中,都比不上玉蝉子重要。若是没有他,我又如何会来这太阴星费尽周章夺取阴阳权柄?若这‘丧心病狂’能换他归来,本座便做了这万古罪人,又有何妨?难道你不是?若不是三圣母和云华仙子,你杨戬愿意做这真君,日日受这位上仙那位上神摆布?” “住口!”杨戬指节陡然发力,三尖两刃刀嗡鸣震颤,面色沉了下来。 岳珺刻意提及三圣母与云华仙子旧事,字字句句皆敲在杨戬最难偿还的因果之上。如今大天尊虽命他前来征讨,可这段人情债他又不得不还。 无需再多言一字。 就在外界看来双方剑拔弩张、僵持不下的刹那,整个太阴星微妙地一震。须臾间的屏障遮蔽下,杨戬目光如电,精准望向虚空某处,已将方位无声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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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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