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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需要回答,他其实在自言自语。 他说,他知道的,他们都说他是坏小孩。 是他害死了很多人。在那些被他害死的人里,甚至包含了他的至亲。 即使那不过是一场意外,即使那并非是他的本意,即使他同样是无辜。可...... 他陷入了绝境,走进了泥潭,被困在了过往里。即使...... 即使什么呢? 当第二天来临,他还是他。 是那个没心没肺,喜爱以捉弄人为乐趣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孩童。 他惹是生非,翘课,逃学。如同螃蟹一般,横行霸道的行走在人来人往,一点点变得繁华与热闹的街道上。 他的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伙伴。他仿佛是听到了角落里,有人聚集在一起,在窃窃私语,对着他指指点点。 “唉,你们看,是他,他又出来了。” “远点,离他远点,小心沾染上不幸。” “活下来的怎么是他?” 是啊,活下来的怎么是他,他又怎么还活着呢? 他一点点的攥紧了双手。他同样是在脑海里,一次次的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 可他依稀记得,他似乎答应了谁,要活下去,要好好活下去的。 但他终究只是一个孩童。是一个心智尚不成熟的,未曾接受了很好的教育,更无心接受任何束缚与管教的孩童。 他的性子,在不知不觉里偏移。他的内心中,有恶意在翻涌。他在无数个夜里,握紧了瓶子。 那叫他捡回的,或许封印着诡异,或许封印着恶魔的瓶子。 他问,“我如果放出了你,你会实现我的愿望?会帮助我,将那些说了我坏话,欺负了我的,全部杀害,全部毁去吗?” 他皱眉,摇头。鼓了鼓那张包子脸。却又似乎是觉得,这样的惩罚过于严厉。所以他忙不迭的开口,一脸严肃道: “不行不行,这太恶毒了。我刚刚只是说说而已,你可千万别这么干!知道吗?” 他恶狠狠的做出警告与威胁。 “你是我捡回来的,你要听我的,你千万不可以擅自行动,知道吗?” 他似乎笃定了那瓶子,是神奇的、具有魔力的,一旦放出便能够造成动荡的瓶子。可是...... 可是什么呢?他一次次的将那瓶子拿出,放在手里摩挲,同那瓶子说话,将心事倾诉。却不曾有一次的,将那瓶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放出。 直至了那一日,有谁走近他,找上他。 他获得了朋友。 一个会听他说话,和他玩耍的朋友。 从朋友口中,他知晓了外面的世界。 那是一个对他而言,充满了神奇与瑰丽想象,叫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又充满了神奇吸引力的,对他再友好不过的世界。 “你要和我一起,去往外面的世界吗?我的朋友。” 他的朋友对着他伸出了手,问过他这未曾叫他从未的问题。 他看到了朋友倒映在地面上的影,在一点点的扭曲,变大。 永夜之后的血月之下,他的朋友再问: “你难道就想一直被困在这里,不想出去,不想长大吗?” 出去,长大,外面的世界。 他在热闹却又充满了闲言碎语,以及针对了他的指指点点的城池里走过。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又一张熟悉且陌生的面孔。他的心,同样是在动摇。 他本就是上房揭瓦,不喜拘束的。他本就对这里、对这个世界,没有过多的留恋。他的记忆里,唯一留存下来的,不过是...... 是什么呢?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唯一能够猜到的,不过是有许许多多的人,因他而死。而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活了下来。被所有人排斥,遗忘。 以致于当他的朋友,在问过他的姓名时,他以脚划过地面,怔愣良久。方才紧抠了自己的手指,吞吞吐吐道: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他们,他们都说我是坏小孩。” 坏小孩。 他鼓足勇气抬起的目光之下,他的朋友笑得几乎打跌。然后对着他耳语,给他分享了一个又一个捉弄人的方法。在他恍惚的目光中,开口,问他道: “这才是坏小孩,知道了吗?你那些捉弄人的手段,实在是太低级,太没有趣味了。” 是这样吗?他不解,隐隐只觉得不对。但他同样,是不愿意失去这个朋友的。 所以他只是将那一切闷在心里,在寂静的夜里,对着那叫他捡回的瓶子倾诉。 但他所看重的友谊,却终究还是没有持续太久太久。而他的朋友,同样发现了他的秘密。 他手中瓶子的秘密。 他的朋友偷走了他的瓶子,又拿到他的跟前,对他炫耀,问他道: “你的瓶子里,装着什么?” 装着什么? 他的内心里,一阵茫然,更有恐慌。 然而朋友哈哈大笑,却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他看到了他的朋友举起瓶子,侃侃而谈。便要将那瓶子砸碎,打开。 朋友信心满满,诉说过古老的传言。 “我听说,有魔鬼被封印在了瓶中。当然,那或许是一位天使,是一位神明。不过不重要。因为在第一个千年,魔鬼许下了无尽的财富。” “第二个千年,魔鬼许诺,只要有谁能将他放出,他便给之以无尽的权势。” “第三个千年,第四个千年,魔鬼给出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珍贵。但自始至终,他都被封印在瓶子里,没有谁将他放出。” “于是他立下誓言,要将世间化为炼狱。要使那所有人,都品尝痛苦与绝望。” 朋友唇角笑意勾起,语音轻柔,眸中充满了恶意与破坏。 “你的瓶子里,装的会是他吗?我的朋友。” 然而下一刻,朋友却又自问自答,恶狠狠地,将那瓶子摔落在了地面。 “不,这海滩上每一个被捡回的瓶子里,装的都是他!亲爱的。”
第42章 瓶子破开, 瓶中,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 朋友张开了口,如同有着狰狞嘴脸的巨兽一般,将他们的计划与谋算讲述。 被海水带到海滩上的瓶子也好, 瓶中的魔鬼也罢, 俱是一场阴谋。 一场由神明主导的,想要突破大夏的边境线, 潜入到大夏的阴谋。 每个瓶中, 都封印了一个魔鬼。封印了同样一个魔鬼的一部分。 只要有谁将瓶子捡到, 破开,那么瓶中的魔鬼便会被放出来, 将眼前的、他所能够看到的一切, 尽数抹去。可...... “你们这些的大夏人,怎么就不上当呢?” 朋友叹息, 似有几分遗憾。但很快的,这份遗憾便被转化为恶意。对他、对这大夏所有生民的恶意。 “不过没关系,我们终于是找到了方法。我来了,不是吗?” 朋友说,“我是第一个,很快便有第二个, 第三个, 第......无数个。” “你是谁?” 是他终于开口, 将自己的声音找回。抬眼, 问出疑惑与问题。他的目光之下, 朋友的身形在一点点拉大。说: “我是阿穆尔,当然,我还有一个名字, 叫厄洛斯。那些凡人们,都习惯于称我为,爱神。” 厄洛斯,希腊神话里,十二主神中的美神阿佛洛狄忒之子。当然,他还有一个罗马名字,叫丘比特。 手拿弓箭,长着翅膀的小婴孩丘比特。 不同于他一直将孩童的样貌与身形维持,很显然,厄洛斯是可以长大的。而他见到的,那同他玩耍倾听他心事的朋友,不过是厄洛斯的伪装。 是这诡计多端的神明,想要借此做些什么,谋算些什么。 可是他究竟是谁,他的身上,除了那瓶子之外,又有什么,是值得这神明伪装和谋算的呢?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碎裂在地的瓶子上。 不,不仅仅是他。还有厄洛斯。这神明的目光凝滞,唇角笑意一点点僵硬。似乎是觉得不可想象,更觉得不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 他上前,从那满地的瓶子碎片里,捡起了一张图,一张...... 模糊了字迹,模糊了面目。却又叫他可以感受到某种亲近,可以感受到淡淡的力量在流转的图。 他的脑海里,有些许遗失的、空白的记忆在被补全。 那是有人从故纸堆里,在古老的画卷上的,找到了他的形象,将他一点点塑造和打磨,让他降临到这个世间。 可他是谁。他的使命,又是什么? 他在那一瞬间里,看到的过往没有给他以任何答案。 “当真是可怜啊。” 他看到了厄洛斯开口,听到了这神明在短暂的惊愕与沉默之后,将唇角笑意一点点扩大。以一种咏叹调般的口吻道: “一个可怜的,忘却了过往,失去了信仰,被所有人、甚至是自己遗忘了的神明。” 厄洛斯将手伸出,对着他这个虚假的“朋友”做出邀请道: “他们遗忘了你,所以,你真的不要加入我们吗?我的朋友。” 朋友。 厄洛斯身后,将滔天巨浪掀起,手持了三叉戟的海神波塞冬驾驶着黄金战车而来。 雷霆阵阵,战鼓鼓噪中,宙斯等希腊诸神的身影,在云层里隐现。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因为另一侧的虚空里,站着的,是以身穿了白色狩衣的天之御中主神为首的一众樱花国神系。还有另一侧的北欧神系等。 在江辞从神弃之地里走出之前,那漫长的,庇护了大夏两百多年的边境线,便已经是宣布告破。 厄洛斯的邀请,同样是他对他这“朋友”的最后仁慈。只不过...... 只不过怎样呢? 所有的、笼罩在了他眼前,将他思维遮蔽的迷雾褪去。他终于是知晓,他为何会孤独,为何会寂寞。又为何会无所顾忌的翘课,逃学,没有受到任何管束。 他不是坏孩子。他只是,一个被遗忘了的神明而已。 所以那些人、那些凡人们,听不到他,看不到他。从来便不曾将他埋怨,对着他指指点点。只是他们,无法将他感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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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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