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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了下,倏然抬头,然而钟离仍然在逗弄鸟雀,手里的谷物也尚未清空。 钟离也像是没有看到千精稍显应激的举动,从容不迫地继续说了下去:“尘世执政不会是他们日常的必需品,璃月子民的命运掌握在他们自己手中,璃月七星是选自民间的豪商,总务司与民众息息相关,总有一天璃月会步入真正人治的时代……” 他没等到千精接话。 待到手中喂食的饲料清空,钟离于笼中飞雀悠扬婉转的歌声中抬起头,将目光对上了千精在昏暗灯光下漆黑的瞳。 他笑着问道:“这不正是你希望做到的神权颠覆?” “……” “我没说过这种话。”千精说道,“那是潘塔罗涅。不是我。” 他语气平静地说着,却是少见地将潘塔罗涅和失忆后的自己区分成了两个人。 他的神色在不断变化,复杂的心情完整地体现在了那张稍显阴暗的脸上,这种情绪的外泄是一种失败,是擅长表情管理的千精不应该犯的错误。 但是没关系。反正这地方也只有他和钟离两个人在,他就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也没关系,因为眼前之人清楚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些无法瞒天过海的本性不必遮遮掩掩。 只是有些本性他还没有意识到会发展成什么后果,钟离却直截了当地将这一点预告了。 “我敬神。”千精说道,“哪怕我会对你抱怨他老眼昏花,但我知道我更愤恨我在他面前丢了面子;我说隔壁尘世执政不务正业,说远洋神明独断专行,但目前的我从未想过这个世界如果真的没有神明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神色哀怨地看着钟离:“这是进阶课程。我现在没到这个阶段。算是你手里互相争宠的鸟儿,可只敢踩在同类的身上耀武扬威,哪有能力掀了鸟笼,践踏这天空岛与执政共同协定的规则?” 钟离眨了眨眼。 他似乎沉思了那么一两秒,礼貌地告诉千精:“那么你最近的选修课程也是不合格的。” “……”千精噎了一口,他瞥了一眼手边愚人众和至冬的自学笔记,将其拿过来愤愤地在上面又添几笔,“这门选修课程的及格标准是蔑神吗?” 啊,啊啊,真烦。 这和上战场前才被告知领取的武器是劣质的不合格的所以给他换了个新的不趁手的有什么区别? ……这么一想又觉得提醒他的钟离很贴心了。 他也早该意识到的。 愚人众的本质、至冬女皇建立愚人众的目的,以及潘塔罗涅和愚人众的共同特性。 他们都是规则的忤逆者,为某个在如今世人看来大逆不道的未来而行非常之事的狂妄之徒。 很有趣。非常有趣。是让人想想就心潮澎湃的可能性。若尘世执政彻底成为过去历史,若人类真正成为这片提瓦特大陆的主人,神之眼和元素力这等传承自古龙与魔神的神赐也由人类…… “——我不敢想象。”千精光速冷静,“所以,这是进阶课程。现在的我是达不到那个境界。等哪天我真正有资格领取潘塔罗涅这个名字,我再跟钟离谈这个吧。” 钟离似乎对他的这句话有些意外。但千精不能确定钟离是对他把“潘塔罗涅”这个名字当做一种审核标准所以惊讶,还是对他直至刚才那一刻才接受这个名字而感到意外。 毕竟千精承认他对愚人众和至冬没什么认同感。没什么好说的,即使他手下多为至冬子民,他还是更乐意信任璃月发展出的人脉。那是源于血缘影响的人之常情。 “别这么看着我,钟离。”千精说道,“我只是理解了我为什么会加入愚人众,能当上至冬的执行官也的确算得上一种荣耀——但我是璃月人,一个来自古时候的璃月人,我对我改换国籍大张旗鼓加入至冬阵营这一点仍不能感同身受,对我而言我更认同如今这个名字很接地气的身份。” 潘塔罗涅的起点很高。 他也不会傻傻地将潘塔罗涅所拥有的权利与财富尽数割让,会利用他所能得到的一切资源去丰富自己的财产。 但很显然北国银行和愚人众不是如今的他的心之所向。 所以钟离其实也不用太担心他真的请仙典仪上搞事情。他还没活够,更不想以至冬的身份出名。 真有机会让摩拉克斯记住他,也是以璃月人的身份。 “钟离会来玉京台观礼吗?”千精叭叭问道,“你来的话,我执行官的身份也和你搭个线;你不来我之后以茶室之主的身份在晚上找客卿促膝长谈,我保证能还原出请仙仪式发生的一切。” 可惜回过神来的客卿说他不会去观礼,他已和人有约。 千精表示理解。毕竟钟离之前来璃月港的时候就少不了被各行各业的人士特邀过去做专家掌眼,如今他常驻璃月港,邀约频率下调,档次却更高;要知道他在璃月港从不只有岩上茶室客卿这一身份——能请到钟离做客卿,才是包括岩上茶室在内的一众势力的殊荣。 所以千精没往其他方面想,就又当是哪个老板请钟离帮忙。这些不知道钟离仙人身份的家伙就算再有钱有势对千精而言也毫无竞争力,所以他没多问,只是笑着顺着自己之前的话继续,让钟离等着这次的请仙典仪圆满落幕。 钟离很给面子点点头,和他闲聊几句,端着鸟笼回自己房间了。 …… “向您问安,贵金之神。”至冬的执行官在常规的祭祀之后,向着高天降临的龙体如此致意,他化开脸上的谦和,声音轻诡,“这身不正的皮囊得以凭至冬女皇的恩赐觐见于冕下,我志得意满。” “……”虽然潘塔罗涅的举止严肃客气、祝词谦卑合礼,但不远处的天权星仍觉得对面那位执行官似乎在阴阳怪气一些他和岩王爷才知道的东西。 自我反驳心里话的天权星其实说中了。至少千精觉得自己能在请仙典仪上和摩拉克斯说这句话就已经回了一半的本。 一个心术不正的人能混到冰神重臣的身份上,岩王爷要么反驳冰神眼光不行要么就得无声承认他当年一票否决千精的做法是片面的,哪怕众所周知愚人众风评极差、冰神现在的眼光就是有问题。 但显然神明不能当面说另一位神明的坏话。 千精仰着头,弯着眼,他不是很喜欢戴眼镜,只在伪装身份上常用这个,但如今来参加请仙典仪,他软磨硬泡费尽心思得到了类似枫丹留影机的特制眼镜就戴在鼻梁上,等着见证历史性的一幕。 回去还能和客卿看回放! 哼哼—— 而摩拉克斯是真的不太清楚如今他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主角:一雪前耻!!! 钟离:……嗯。他很高兴。
第40章 不过尔尔(二) 千精也不指望他能看到摩拉克斯做出让他高兴的表情。 众所周知, 人类在神明面前总是渺小的。 能力如此;体型,偶尔也是如此。 像是那种本体很小很小的神明,也不是没有;但对于千精而言, 他果然更认同像是摩拉克斯这样,在能力和体型上都凌驾于人类的魔神。 让人类在各种意义上都是蝼蚁。 他抬头,甚至只能看到摩拉克斯的一只眼睛, 何谈能看到祂仙人之躯的脸? 所以摩拉克斯就算有对应的表情, 千精也看不到, 玉京台的任何人都看不到。 嗯?能看到眼睛?关注眼睛本身及周边微妙的变化推断摩拉克斯的情绪? 神明喜怒不形于色, 哪能套用凡人的微表情理论。 摩拉克斯的眼睛对于千精而言也不是眼睛,而是一扇流动着金色光辉的门。 怎么能指望千精从一扇门中看出情绪? 他只能在看门的时候回味自己的情绪…… 高天的金门流光溢彩,如一面映不出人影的镜子。 规则让魔神天生爱人。 有人违背本性, 疯魔神陨。 有人顺应天时, 万民朝拜。 摩拉克斯是后者。 但祂与其说爱人,不如说爱人类所代表的苍生。 所以,祂的眼里,当然不会有个人的存在;能被祂看见, 能被祂记住,便已经是无上荣耀。 神明啊。 你已沉默了超出日常对话的时间。 是在思考如何应对他的言语陷阱吗? 就算是摩拉克斯在这种时候也…… “欢迎来到璃月, 远道而来的客人。”千精听到摩拉克斯开口, “至冬严寒, 希望你能适应在这里的生活。代我向冰宫的主人问好。” 祂的言语温和, 对千精的态度尽到了神明可以给予的最大限度的平易近人。 毕竟是隔壁同事的直系下属, 对面都礼貌问候了, 作为礼仪之邦的领袖, 摩拉克斯同样态度友好。 相当友好了。 ——可他不是在礼貌问候!可他根本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千精微笑的唇在瞬间绷紧了。 他还在笑, 但袖口掩饰的指尖瞬间掐进了肉里。 喔, 他该感到高兴的,摩拉克斯总能精准地找到让他发飙的点。 祂看上去就像是根本不认识他。 祂不记得千精,不记得第一届七星公开选拔上丢尽脸面的他。 祂说他是客人,把他当作至冬女皇麾下的高级将领,客气地尽地主之谊。 祂可能都不知道如今的他叫潘塔罗涅。 喔,不重要,不重要的。 能和摩拉克斯说上话,能被摩拉克斯关心适不适应在璃月的生活,他超级高兴的,不过就是被当成客人,比千年前在玉京台上以璃月人的身份丢尽脸面好多了。 千年前被开除璃月籍现在是至冬执行官也对上了喔! 千精扬起微笑。 他将手握成拳头,轻碰心腔将指尖搭上胸膛,朝着摩拉克斯的方向鞠躬。 “感谢您的体贴。”千精笑道,“很高兴能和您说上话,贵金之神,请容许我以潘塔罗涅的个人身份,再度向您献上敬意。” 高空的神明垂眸看他。 至冬的礼仪和璃月稍有不同。 鞠躬是通用的尊敬,然而刚才千精那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捶胸礼,若是换到至冬的场合…… 代表着效忠。 不过显然眼前之人不是在对祂卖乖。 他只是在申明自己是璃月人,也不指望摩拉克斯看到后遐想连篇。 当然摩拉克斯也确实不会多想。 只是璃月的神明想着,凡人的心思果然难懂,祂初遇时说了几句好话,千精笑眯眯说他听不得奉承话,说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可真到了祂客观评价的时候,眼前之人只惦记着四字真言,一个时辰便摔碎了半面墙的金银锡器青铜雕塑珐琅陶瓷。 如今更是。 彬彬有礼的欢迎,也能被他挑出错漏,自顾自地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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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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