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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茂宪纪尚且年幼时,加茂伊吹陪他在街头四处探索各种新奇的事物,把飘舞的氢气球用蝴蝶结拴在他的手腕上,见他开心,阔气地在脚腕上也绑了两只,接着抱他回家。 随着他像棵树苗似的茁壮地成长起来,加茂伊吹也逐渐变得忙碌,一同出席公共场合时只牵着手,却也会在他朝自己跑来时张开双臂弯腰迎接。 现如今,加茂兄弟的肢体接触不多,主要停留在摸头或拍肩这种寻常的安抚性动作之上,但加茂宪纪明白—— 但凡他再次遭遇任何难以抵抗的风暴,加茂伊吹都会第一时间用身体护卫着他,帮他扫平前进的一切障碍。 他曾无数次仰望着加茂伊吹的背影,现在却要微微垂眸才能和兄长对视。身材的变化没能引导心态的独立,他反倒更加依赖对方。 “我不想发表好或坏的评价,”加茂伊吹望向他,轻轻弯了弯眼睛,“我尊重你的选择。” 加茂宪纪也露出笑容,他说:“我就知道哥哥会这么说。” “看来你很了解我嘛。”加茂伊吹与他调笑一句,“那么,你以后打算怎么做呢?” 男人补充道:“我说的是非常、非常靠后的事情。差不多是——我还在你身边、你不需要考虑来自家族和十殿的负担时,你需要订立遗嘱时,或她们遇到麻烦和危险时吧。” 加茂伊吹想听听加茂宪纪在自由时、涉及财产分配时、面临重大抉择时的答案,分别对应着真实意志、钱、理性和情感的板块。 虽说理想情况有很大概率与现实中的反应不同,但纸面上的答案一定是经过全面综合的思考后给出的完美答案,多少也能看出作答人的取向和能力。 “就算没有家主和首领身份,我也不会和母亲相认。她已经有了幸福的家庭,还生了个乖巧可爱的女儿,我不希望破坏她现在的生活。”加茂宪纪先回应了第一种情况。 他大概依然会维持曾经的相处方式,偶尔到藤本遥香经营的店铺中简单采购一番,如果恰好碰面,就露出微笑和对方告别,确认她依然平安快乐就好。 他想了想,有些惭愧地说道:“我想,我仍然会把她们列入继承人的名单,大部分财产当然留给哥哥,少部分则算是对生养之恩的答谢。” 加茂伊吹不置可否,耐心地等他结束最后的思考。 “必要时刻,我当然会向她们伸出援手。”加茂宪纪没花费太多时间,“我实在没法对她们的困境坐视不理,如果这是优柔寡断的表现——” 他提前预想了加茂伊吹的评价,忍不住为难地皱眉。 加茂伊吹轻描淡写地抹去了他的不安:“很高兴听见你把我放在了最优先的位置。” 加茂宪纪的答案中处处藏着以加茂伊吹的意志为指引的意味,事发时,加茂伊吹的反对意见必然能驳回他的本意。 弄懂加茂宪纪依然毫无动摇,加茂伊吹便无需再过多在意胞弟的心态问题了。 “我们是最亲密的血亲。”加茂伊吹温柔地望着他,迟迟才解释自己进行追问的理由,“我想知道你是否会因为得知真相而和我生出嫌隙。” 加茂宪纪的呼吸一滞。 他与加茂伊吹对上视线,凝视着对方眼眸中仿佛处处与兄长相像、却又处处有所不同的自己的面容,仿佛过了整个世纪那般漫长的思索后,道出了一句太过僭越的真心话。 他说:“加茂拓真的唯一作用,就是让我身体里流淌着一半和哥哥相同的血脉。” 他们有相同的黑发红眸,相同的东方长相,相同的姓氏,相同的赤血操术。 他们相依为命,从明面上看,加茂宪纪险些被绑架的事件是加茂伊吹弑父的导火索;加茂伊吹假死期间,加茂宪纪以一己之力继承了他的事业,却无力阻止真人的一系列恶行。 他们在彼此的影响下触犯了道德的最底线,被滔天的罪恶裹挟。 血脉与比血脉更深刻、更浓烈的事物是看不见的脐带,证明年龄不同的他们在加茂家那个庞大而冰冷的母体之中,正紧密连接。 ——是爱。 加茂宪纪确信自己是咒术界中最幸福的孩子,也同样确信,他对加茂伊吹的爱远比血脉的关联更加深刻、浓烈。 加茂伊吹没有丝毫回避之意,他同样审视着加茂宪纪眼中的情绪。 对方拥有一双漂亮的红眸,因形状狭长,而不似加茂伊吹的眼睛那般柔软,不笑时显出尖锐的意味,能很轻易地令人感受到发言时的认真。 加茂伊吹的直觉告诉他,在面对露出这种眼神的加茂宪纪时,他已经不能再做更深入的追问了。 兄弟间的对视还是首次由他先移开目光。 他带着加茂宪纪继续向前走去,公布了一个令其完全无法接受的消息。 “询问你对两位母亲的看法,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加茂伊吹将早有过的想法首次展示给当事人听,“在大战结束后,我打算送你到意大利学习如何领导十殿在异国他乡迅速找到容身之处,你应该得和分部负责人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加茂宪纪愣住了。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明白加茂伊吹为何会对他施以流放般的惩罚。 “我做错什么事了吗?”加茂宪纪明显受到了极大打击,他急急地快走几步,来到加茂伊吹面前,拦住了男人的步伐,“哥哥,只要你提出来,我会尽最大努力改正。” 加茂伊吹适时地露出几分惊讶的表情,仿佛不懂加茂宪纪为何会给出如此激烈的反应,解释道:“九十九由基在美国建立分部时遇上了不小的麻烦,需要一位代表首领意志的负责人和她配合,没谁比你更合适了。” 这番说辞倒是能令加茂宪纪几乎完全破碎的心稍微愈合一些——主要是因为他不知道九十九由基其实根本没向加茂伊吹求助——但他想到两国间的距离,不情愿的心思还是隐隐压过了为兄长效力的觉悟。 如果要帮上加茂伊吹就必须与他相隔千里,加茂宪纪不知道做个成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终生生活在加茂伊吹的庇护之下,是否会是个更好的选择。 “明明还有那么多已经成年的族人,哥哥也有可靠的心腹才对。”加茂宪纪还在试图让加茂伊吹转变想法。 但他发现男人脸上的笑容正逐渐转变成一种严肃的神情,然后突然意识到究竟是什么让加茂伊吹下定决心,最终敲定了这份显然早有想法、却一直并未决定实施的计划。 他面色苍白,双唇开合,很难对刚才的发言做出合理的解释。 只是欣喜于自己从人渣父亲身上获得了与最尊敬的兄长相同的血脉,当然有无数种说法能用来打个圆场,但加茂伊吹的眼神已经说明,他读懂了加茂宪纪下意识流露出的感情。 “不,哥哥……”加茂宪纪只能从喉咙中勉强挤出几个音节,马上发现脑内的思绪像一团乱麻,要辩解时能想起的事件反倒全是证据。 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他在得知加茂伊吹和五条悟交往的消息后吐出的质问。 嫉妒与愤怒的心情甚至超越了得知加茂伊吹依然活着的喜悦,于是他哭着摔门离去,直到不久前才与其重归于好。 加茂宪纪陷入了冲昏头脑的迷茫之中,他自己都读不懂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只知道他将加茂伊吹看作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却从未分析过背后的爱究竟来自何处。 亲情与爱情都太浅薄,命运的羁绊则太夸张。 加茂伊吹帮他解答了疑惑。 “宪纪,”男人又恢复了平时春风般温柔的语气,表情也再次缓和下来,他说,“太强烈的、无法自控的占有欲只会变本加厉地破坏我们的感情,或许你能在和平的分离中找到正确的应对方式。” 加茂宪纪呆呆地看着加茂伊吹,无法出声作答。 “这只是暂时的决定,如果你有任何想法,可以随时来和我交流。”加茂伊吹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希望能借此平息他的身体因不自觉流下眼泪而随呼吸产生的抽动。 加茂宪纪听见加茂伊吹说:“宪纪,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我最珍视的、无可替代的弟弟,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的。” 对加茂伊吹的绝对信任最终一拳击倒了所有负面情绪,他回抱住加茂伊吹,将脸埋在加茂伊吹肩头放声痛哭起来。 “对不起,哥哥。”加茂宪纪哽咽道,“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这是爱,只是像太茂盛的树枝,稍微修剪一些就好。”加茂伊吹则毫不在意。 一直在涩谷街头横冲直撞着乱逛的东堂葵和禅院姐妹总算因加茂宪纪引发的关注找到了加茂伊吹。 三人在兴冲冲地打了个招呼后接手了小孩般垂头哭泣的加茂宪纪,被迫眼睁睁看着加茂伊吹带着不放心和无奈的表情再次离去。 头脑一热说出了“伊吹哥哥还是快去工作吧,宪纪交给我们照顾就好”的禅院真依懊恼地直捶脑袋。 但她看看可怜的加茂宪纪,实在说不出过分的内容,只好捏着东堂葵递来的纸巾一个劲儿地给他擦脸,流泪的速度却像开闸放水般快。 “别哭了,伊吹哥哥会帮你解决所有麻烦事的。”禅院真依安慰他道。 才被加茂伊吹塞了个天大麻烦事的加茂宪纪哭得更厉害了。 其实独自离开的加茂伊吹也有些失落。 与加茂宪纪摊牌是他正视自己教育失败一事的标志。 他确定加茂宪纪在看似正常的成长过程中混淆了正确和错误的情感,如果不想为以后的自己留下难处理的尾巴,他就必须尽早进行干预。 今天或许不是说明一切的最好时机,但加茂宪纪无论如何都要伤心欲绝一次,结果实在大差不差——加茂伊吹不想过多纠结于无所谓的细节部分。 但加茂宪纪的眼泪的确影响了他的心情,混乱的感觉将他感染,让他没法再按部就班地执行备忘录上的待办事项。 于是在以单纯闲逛为目的走过好一阵后,他登上了涩谷最知名的观景台——涩谷Sky。 现场购票需要两千五百日元,加茂伊吹只有整钞,因心不在焉而在得到找零前收回了钱包,便干脆摆手示意为之后的三人买单,转身离开了柜台。 排队等待乘坐向下的扶梯时,加茂伊吹望着远处的景色,从高空俯瞰东京,因感受到兄弟二人也不过是熙攘人流中蚂蚁大小的一对而略感慰藉。 人是复杂的,加茂伊吹曾痛恨自己不是主角,却也偶尔会为另一种层面上的平凡庆幸。 他长久地出神,太过专注,没注意到有位熟人站在身后,拍下了他立于夕阳与城市灯光前的美丽身影。 快门的声音一闪而过,加茂伊吹朝声源投去视线,单手抓着拍立得的夏油杰向他举起另一只手示意,笑着调整了镜头的角度:“头再向左转些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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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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