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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醒点了根烟，眯着眼看了看：“废什么话，地名没错就行。庙？早八百年就没了，剩个名头唬唬人。” 他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不远处一条被杂草半掩、向下延伸的小路，“别瞎瞅了，从这儿下去，有河，坐船。真当是来旅游看风景的？”说着，他把烟盒递向凌澈，“小凌，来一根？” 凌澈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用，谢谢三爷。” 他的视线没有离开那条小路和周围的植被，身体姿态放松，但肌肉线条微微绷着，像一头在陌生领地短暂休憩的豹子。 无邪注意到了凌澈的拒绝，又看到他站着的位置和始终警惕的眼神，心里有点犯嘀咕：这位凌先生是不是太紧张了点？这荒郊野岭的，难道还有野兽不成？不过这念头一闪而过，更多是被即将坐船进山的新奇感取代了。 “坐船？进山还要坐船？”无邪凑到吴三醒身边，“三叔，这到底是个什么洞啊？还得走水路？是不是那种地下河溶洞？我在书上看到过，有些溶洞特别漂亮，里面还有钟乳石、石笋，形成要好几万年……” 潘子从车里搬出几个沉重的装备包，闻言咧嘴一笑：“小三爷，这地方的洞，跟你书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可不一路。待会儿上了船，管好眼睛和手，三爷让干啥就干啥，别瞎琢磨。” 他说话时，特意瞥了一眼正在帮忙搬另一个包、但脸色依旧有些闷闷的大奎。 大奎吭哧吭哧地搬着东西，嘴里忍不住低声抱怨：“这地方鸟不拉屎的，阴气重，坐那小破船能安全吗？还不如走路……” 话没说完，潘子已经把一个大包重重塞到他怀里，砸得他一个趔趄：“走路？你认识路？再废话，信不信让你游进去探路？” 大奎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得埋头干活，但眼神瞟过正在安静检查弓袋、并且始终与其他人保持着几步距离的凌澈和树下仿佛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张启灵时，还是闪过一丝不以为意。 凌澈仔细确认了弓弦的紧张度和箭矢的固定，又看似随意地调整了一下腰包的位置，确保里面的小工具和应急药品能在半秒内取到。 他看了一眼张启灵。对方已经背好了那个长条布包，站在稍远一点的树下，望着那条下坡的小路，侧脸没什么表情，但凌澈能感觉到他那种进入工作状态般的专注，像一把收入鞘中却寒气隐现的刀。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瞬，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对环境的评估和习惯性的戒备，随即分开。 “凌先生，”无邪不知何时又蹭到了凌澈旁边，压低声音，眼神发亮，“您以前下过这种需要坐船进去的墓……呃，古洞吗？水里会不会有什么东西？比如……特别大的鱼？或者暗流漩涡？我听说有些地下河连着暗湖，里面有盲鱼，眼睛都退化了……” 凌澈侧头看了他一眼，年轻人脸上写满了求科普三个字，那种毫无阴霾的好奇让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在末世，这种天真往往是第一批被淘汰的。他移开视线，重新投向墨绿色的河水：“盲鱼？可能有。在这种地方，眼睛没用，别的感官就会补偿。水流，震动，温度……尤其是温度。活物在冷水里，像黑夜里的火把。” 他顿了顿，补充道，“掉下去的话，会很热闹。” 无邪听得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离船舷远了些。“热、热闹？它们……它们会攻击人吗？” “看情况。”凌澈的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如果饿久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刺激到。可能。” 他瞥了一眼无邪瞬间苍白的脸， “嘶——”无邪倒吸一口凉气。他这反应实在太过明显，连旁边正在点烟的吴三醒都看了过来，摇摇头，对自己侄子的胆量有点无奈。 潘子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凌先生，您可别把我们小三爷吓坏了，待会儿他都不敢下船了。” 大奎也听见了，撇撇嘴，小声对潘子说：“潘哥，这凌先生说的真的假的？听着怪唬人的……” 凌澈没再接话，只是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站的位置，眼观六路，后背没有完全暴露给未知。他捏了捏口袋里硬糖的包装，糖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这点细微的动静在寂静中显得有点突兀，张启灵似乎朝他这边偏了下头，但没说什么。 无邪这才松了口气，但明显心有余悸，嘟囔道：“凌先生，您这……说得也太实在了。” 他感觉凌澈不像在开玩笑，更像在陈述某种……可能性。 “通常，事实比想象省时间。”凌澈语气平淡，目光已经投向雾气深处。 吴三醒哼了一声，对凌澈说：“小凌，别把那点东西都抖落出来，留点悬念。” 但他眼里也没什么责怪的意思，反而觉得凌澈这种冷飕飕的实话比夸张的吓唬更能让无邪长记性。
第14章 “导游” 这时，一直沉默得像块石头的张启灵，似乎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半分注意力，朝凌澈看了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但凌澈莫名觉得，闷油瓶那眼神里或许有一丝“多此一举”的意味，又或许只是单纯地确认状态。 “行了，都别扯淡了！”吴三醒提高声音，“船搞定了，就下面那条，赶紧的，搬东西下去！” 所谓的码头，其实就是河边一个稍微平整点的土坡，系着一条看起来比吴三醒的面包车年纪还大、浑身黑漆漆的木质小船，船身散发着浓郁的鱼腥、淤泥和朽木混合的刺鼻味道。 船头蹲着个干瘦得像老树根一样的老头，戴着破斗笠，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脸褶子深得能夹死蚊子，眼神浑浊地挨个扫视他们，尤其在无邪和凌澈脸上多停了一瞬。 看到这老头，凌澈心头微微一凛。 【导游上线。】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处于一个随时可以快速抽箭或拔刀的位置，同时确保自己不是离老头最近的那个。 眼角余光扫过张启灵。张启灵的目光也落在那老船工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凌澈感觉他像X光一样把老头扫了一遍，然后移开，看向前方雾气开始积聚的河面。两人的警戒状态无声地同步了。 “就这条？”吴三醒走上前，没什么废话，直接谈价钱。老船工伸出几根黑黄的手指，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吴三省数了几张票子递过去，老船工接过，揣进怀里，点了点头，用竹篙指了指船，示意上。 众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把行李搬上这艘看起来一阵大风就能散架的小船。无邪一边帮忙，一边忍不住又小声对凌澈嘀咕：“凌先生，这船……真的能行吗？木头好像都泡酥了，会不会半路漏水？我们要不要先检查一下救生设备？或者我这儿有防水袋……” 凌澈接过他手里的一个背包，稳稳放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无邪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那不是不耐烦，更像是一种对为何会问出这种问题的轻微不解。“船工活着，船就能走。”他言简意赅，然后拍了拍自己背着的弓袋和腰间的短刀，“这些，比救生圈可靠。” 【防水袋是好东西，但待会儿你可能需要的是防尸蟞袋，或者干脆是镇定剂。天真在这种环境里，就像一只带着铃铛的猫。】 无邪被他的眼神和语气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但心里那种“凌先生是不是过度紧张了”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只是这次混合了一丝对方太过笃定而产生的自我怀疑。 吴三醒、潘子、大奎、无邪、凌澈、张启灵，加上船工，七个人挤在狭小的船舱里，胳膊碰胳膊，腿挨腿。 凌澈选了个靠船尾边缘的位置，背靠着还算结实的船舱隔板，左手边是船外，右手边是张启灵，一个不需要他担心后背的同伴。 他拒绝了潘子递过来的水壶，“我自己有。”然后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的水袋，小口喝了点。 船工解开缆绳，长长的竹篙在岸边石头上一点，小船晃晃悠悠、吱吱呀呀地离了岸，滑入被高耸岩壁和浓密植被夹着的河道。 无邪起初还想履行观察员职责，扒着船舷想研究水色和岩壁成分，被吴三省低声喝了一句“老实待着！”，才讪讪坐回原位，但眼睛还是不安分地四处扫描，嘴里忍不住又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凌澈：“凌先生，您看这岩壁的走向和纹理，是不是有点像石灰岩？被水溶蚀形成这种地貌？这河得有多少年历史了？” 凌澈看着岩壁上那些疑似人工痕迹的断面，心想这小伙儿观察力确实可以，就是联想方向太学术，而且在这种环境下还执着于地质年代……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目光没离开水面和雾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冰冷的幽默：“年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吃过多少东西，才养成现在这种颜色和味道。” 【考古学家看到历史，幸存者只看到陷阱和坟墓。】 他看到无邪瞬间僵住，试图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然后脸上血色缓缓褪去的样子，心里得到了些许满足。吓唬天真，某种程度上成了这趟压抑行程中一种另类的、让他保持清醒的调剂。 小船向着迷雾深处滑去。凌澈靠着船舷，保持着一种半松弛半警惕的状态，呼吸平稳悠长。 身旁的无邪虽然被三叔喝止不敢再问，但明显被他刚才那句话影响，正疑神疑鬼地观察水面、身体绷得紧紧，每次船轻微晃动或水面有异样波纹，他都会猛地看过去，然后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那样子可怜又有点好笑。 【尸洞体验课，课前预热结束。】
第15章 尸蟞 小船缓缓驶入低矮狭窄的水盗洞。洞顶压迫，凿痕斑驳，阴冷湿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更浓郁的、类似尸体腐败前的甜腥味。光线几近于无，全靠几支手电在墨汁般的黑暗里切割出晃动的光柱。 凌澈选的位置靠后，背脊抵着相对坚固的船尾隔板，左手边是冰冷的洞壁，右手边是沉默的张启灵。 无邪紧挨着他坐着，或许是觉得这位一路上虽然说话吓人但似乎经验丰富的凌先生旁边更有安全感。 凌澈习惯性地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原著剧情：【接下来，船工该说那句著名的提醒了，然后玩消失……再然后，就是尸蟞自助餐和闷油瓶牌强效驱虫剂登场。】 他心中默念，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锁在前方那个干瘦、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撑船背影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匕首的柄部。他注意到张启灵的身体似乎也微微前倾了些许，是一种难以察觉的预备姿态。 果然，前方船工用干涩嘶哑、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开口了：“等一下就要到那个地方了，你们千万别说话，也别看水里……” 说的内容和凌澈记忆中的几乎一字不差，连那股子故弄玄虚又透着点阴恻的味道都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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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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