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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堆满了白骨,搭得很精致,一看就是无聊到不行才会做的事。两面宿傩从小就没有关于恐惧的情绪。看着森然的白骨,他只觉得有趣。 尤梦曾半开玩笑地表示两面宿傩也可以当诅咒之王。 两面宿傩觉得尤梦很幼稚。 大概是他停留的时间有点久,草丛里蹦出来一只不大的咒灵,灰蓝色的过肩长发,脸上有缝合线。 有智慧能说话的咒灵,几乎都不会弱。 他说:“你也是来挑战诅咒之王的吗?” 两面宿傩反问:“你是他的属下吗?” “不是呀。”咒灵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不过我很喜欢他,在这里我可以见到很多人的恐惧。我是因人与人之间的负面情绪诞生的咒灵,你可以叫我真人。” 两面宿傩心想并没有人问他。 然而对面就是一只热情到过分的咒灵,一副很久没找到人说话的样子。 真人上下打量宿傩:“你很特别,你身上恐惧的情绪。” 两面宿傩则问:“诅咒之王很擅长让人与人之间产生负面情绪吗?”他注意到真人的诞生是因为人类间的情绪,而非人类对诅咒之王产生的恐惧。 “非常擅长!”说到这个,真人就来劲儿了,“我在这里偶遇那些挑战诅咒之王失败的人,知晓了非常多有趣的事!” “诅咒之王的领域能将人关在一个无法打破的空间里,而后降下一道束缚,若是只有自己被关进去,还能想出解决办法。”真人说得绘声绘色,“可要是多人被关进去,那束缚的条件可就丰富多彩了。像什么不做就无法出去的束缚,用什么洞,多少时间,全都很有说法。” 两面宿傩皱眉:“……恶心。” 明明这种束缚,大可以定一个自相残杀的,规定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或是必须杀死一个人。 “你不觉得好玩吗?”真人却很兴奋,“正因为是不会死亡的束缚,所以才会让人有犹豫的空间,自我牺牲,被迫牺牲,在最绝望的时候看见最丑陋的人性,实在是太美了。甚至他们出来后,还会自己美化那段情感,从而产生一种自欺欺人的幸福感。” 两面宿傩觉得真人梦到哪句说哪句了。 不过,这样一听,诅咒之王确实是个很恶趣味、而且有点聪明的人。 其实他听到过不止一次,表示尤梦的脸和诅咒之王的脸不相上下。鉴于尤梦在他这里的印象就是纯正笨蛋,他很难不把诅咒之王也想象成空有武力的弱智。 现在一看,还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的。 “诅咒之王现在在里面吗?”两面宿傩问真人。 “似乎是出去了。”真人感叹,“难得一见他出门。” 很显然,真人是诅咒之王的粉丝。 “你也想挑战诅咒之王呀……”真人笑眯眯地凑过来,伸出手,“我可以给你一些意见哦……” 两面宿傩盯了他一眼。 咒灵被切去了两只手,又重新长出来。 “好凶。”真人也是毫无恐惧心理的咒灵,他感受着两面宿傩身上的咒力,有些意外。因为两面宿傩收敛了气息,他并没有感觉对面非常强,甚至一度以为他也是咒灵,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好像是人类,和诅咒纠缠在一起的人类。不是人,不是咒灵的异类。 年纪不大,超出想象的强。 好想,看到他的灵魂。 一定、一定很扭曲吧—— 然而两面宿傩情绪稳定,听说诅咒之王不在,就决定离开。 他受够了每天晚上吃烤肉的枯燥食谱。 真人:“诶……” 他也是无所事事,就遥遥地跟了上去。真人诞生之后,下意识找到了食物最丰富的地方,也就是诅咒之王家门口,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获得了优待,其他咒灵都不能在那里活动,他却可以。光是欣赏这边的种种戏剧,就已经让他感到生活充实,因此并没有出去活动。 诅咒之王似乎在把他当宠物养,但真人并不在意。 他总觉得两面宿傩身上应该也会有他想要的东西。 跟了没多久,两面宿傩遇到了一波人类。似乎是迷路了,几个背着背篓的少年,看起来有点焦头烂额。只需远远一看,真人就知道他们是连咒灵、妖怪都看不见的普通人,一点力量都没有,身上的情绪也很普通,是最容易被玩坏那种人类。 真人有一瞬间的兴奋。 他似乎已经能看到他们看见四手两面的怪物后,恐惧的样子。 谁知道这几个少年看见两面宿傩后,反而眼睛亮了起来,先是拜了拜,然后开始问路。 两面宿傩身上有一瞬间的无奈情绪,伸手指了指。 脾气好得有点诡异了吧! 真人想不通,他出现在获得归家希望的少年面前,伸出手,想要触摸到对方的灵魂——直到他被踹飞。 本该离开的两面宿傩折返回来,一脸蔑视,抬腿将他踩到树干上,一条胳膊撑着腿。
真人大叫:“你居然在意这群蝼蚁吗?” 两面宿傩当然不在意。 但是他这么几年,比谁都知道,家里人圈养人类的艰难。养这么一窝宠物之后,每个人都因为不同原因破防过。尤梦出门就会被围观,他在这头洗澡,对面就有人在那头喝水。 五条悟更是被人纳头就拜,拜了又拜。 夏油杰和羂索都快成为新生幼崽的公用爹妈了。 而两面宿傩自己也很厌烦,养的人多了,各种咒灵、妖怪、土匪山贼就来惦记,和偷羊的野狼一样,时不时就刷新两只。 事实证明,没有做好准备是不能养宠物的,不能觉得好玩就想要。他想起来都要扇自己四巴掌,自己小时候为什么会说能不能养点人类。 尤梦又是那种听见了就会做的蠢货。 “大人……发生了什么?”有人类少年远远地问,“又是妖怪吗?” “太谢谢您了!” 两面宿傩没理他们,只是看着真人:“别对我的东西起心思。” 少了几只的话,又得生,生出来又得叫夏油杰羂索爹妈,长大了以后要爬过来找尤梦,最后高呼神啊神子啊。想想就决定很麻烦。 他准备把这只咒灵杀了,但真人也算有点保命手段,整个身躯忽然变形,从他手中溜走,小小的身子,大大的脑袋,宛如一个人头气球挂在树梢:“你这家伙真奇怪!” …… 追过去杀的话,今天是肯定回不去吃饭了。 两面宿傩觉得还是吃尤梦的优先级比较高。 他赶路的速度很快,在天黑之前就来到了小山谷,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小屋。 然而,今天却有些不一样。 似乎有陌生的气息在这里。 他瞳孔微微放大,在还未想清楚之前,身体就已经动了起来,冲向熟悉的小屋—— 新鲜的血液,从台阶上,一滴一滴地,坠下去。 他推开门。 一股气味先冲了出来。沉滞的、熟悉的、带着点铁锈甜腥的气味,钻入鼻腔。 两面宿傩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了小小的玄关,光线有点暗。 时间好像被胶水黏住了。 他首先看见的,是半截五条悟,而后是天灵盖滚落在地上,大脑不翼而飞的羂索。夏油杰被钉在墙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肋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地跳。血液好像瞬间涌到了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指尖发麻。 两面宿傩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有这么丰富的情绪。 没有声音。屋子里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粗重到可怕的喘息,和心脏在耳朵里疯狂鼓噪的轰鸣。就像是他正在因为此刻见到的死亡景象,而兴奋。 尤梦呢? 他猛地反应过来。 没有看见尤梦。 他猛地转向小房间的方向,虚掩着的门。 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黄昏,天空的尽头已经成了橘红色,云霞是灰色的,一片一片地压着天际线。暖色的光从窗外落进来。尤梦很少睡在自己房间,平常更喜欢睡在昏暗的角落,壁橱或者干脆就在床底下。 未曾见过,却有些熟悉的人影,站在窗前。 银色的长发,他瞥过来。 只是一瞬间,两面宿傩就已经知道他的身份——那个据说和尤梦一样漂亮的诅咒之王。 而尤梦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头发有点乱,几缕白发贴在汗湿过又凉透了的额头上。脸色……是一种异样的、近乎透明的白,白得能看到皮肤底下细细的、青紫色的血管。嘴唇是淡淡的、没有生命的颜色。 像睡着了。太像睡着了。 像一场凝固的梦。 注意到两面宿傩的视线,诅咒之王将怀里的人一丢。 尤梦和平常一样,穿着单薄的衣服,领口散开,布料滑落。胸膛不再起伏,呼吸散入空气,时间在此处折断了羽翼,凝成一块儿静谧的琥珀。 又像一株沉入水底的花,根茎已朽,花瓣兀自保持着盛放的姿态,在永恒的暗流中凝固。 只有灰尘在昏黄的光柱里无声旋转。 …… 尤梦要被吓死了。 他的心跳本来就是装装样子,动不动都随便。 都怪那几个人纠结自己的死法,纠结了半天,摆poss什么的也很复杂,他得用触手临时制造分.身,再利用一些术式,将气息嫁接过去。 就这样布景布了半天,搞到最后,他自己还没来得及死—— 两面宿傩就回来了。 没有办法死得和别人一样惨烈了,尤梦只能爬进小房间,随随便便地死掉。 本来想让另一个身体,将这具身体吸收掉,顺手就扒了一下衣服,毕竟这衣服不是触手拟态,吃不了。结果也只来得及吸收一半。 两面宿傩这么一盯,尤梦还是很担心自己被误会触手不洁的。 登时命令自己把自己丢到地上。 尤梦二号(诅咒之王版本)眼睁睁看着一号的身体在地上,破布娃娃似的弹了两下。 “……”对不起哈。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 霞光完全沉没了,室内只剩幽蓝的暮色。他的脸在阴影中清晰起来。皮肤也是那种没有瑕疵的冷白,近乎透明。 眼睛是冰封湖面的颜色,一种剔透到非人的银色,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无机质的光泽。 确实和尤梦很像。 他微微歪了歪头,银发流水般滑向一侧肩膀。 打量着两面宿傩:“你在生气吗?” 声音很清亮,甚至称得上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困惑,仿佛真的只是不解。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圆润冰冷的珠子,轻轻敲在凝滞的空气里。 指尖很随意地、甚至带着点慵懒地,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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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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