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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忙你的。”一轩说。 鹏飞摇头:“不忙。” 一轩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河边。月亮很亮,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 “鹏飞。”一轩开口。 “嗯?” “谢谢你。” 鹏飞转头看他。 一轩没看他,眼睛看着河面,说:“这段时间,多亏你。” 鹏飞沉默了一会儿,说:“咱俩谁跟谁。” 一轩笑了。 两个人坐着,看着河面。 过了很久,鹏飞忽然说:“一轩。”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一轩转头看他。 鹏飞看着河面,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 “你信我。” 一轩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我信。”他说。
第9章 去远方 一 一九九零年的秋天,来得不紧不慢。 九月开学的时候,一轩大四了。 站在画室门口,他看着那扇熟悉的门,心里有点恍惚。四年了。从那个背着画板走进苏大校门的秋天,到现在,四年了。 王建国从后面走过来,拍了他一下。 “想什么呢?” 一轩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两个人走进画室。赵大伟已经在了,正趴在桌上睡觉。王建国过去把他拍醒,三个人嘻嘻哈哈地找位置坐下。 周老师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纸。 “都到齐了?”他看了看教室,“大四了,毕业创作的事,今天得定下来。” 教室里安静下来。 周老师把纸发下去,是一份毕业创作选题表。 “回去好好想想,下周一交。”他说,“这是你们大学四年最后一张答卷,别糊弄。” 一轩拿着那张表,看了很久。 毕业创作。 他早就想好了。春夏秋冬,四张。画那条河,那些柳树,那些他们一起长大的地方。 可真正要落笔的时候,他还是有点紧张。 二 那天晚上,一轩给鹏飞写信。 信写得很长,说了毕业创作的事,说了周老师的要求,说了自己的想法。信的末尾写: “我想画那条河。春夏秋冬,四张。你说好不好?” 信寄出去,一个星期后收到回信。 鹏飞的信还是那么短: “好。画吧。等你。” 一轩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等你。 他等着,鹏飞也等着。 等毕业,等以后,等他们能真正在一起的那天。 三 十月底,鹏飞回来了一趟。 他瘦了,也黑了,但眼睛还是亮亮的。站在巷子口等一轩的时候,穿着一件旧夹克,风尘仆仆的。 一轩从学校回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鹏飞说:“想你了。” 一轩脸一红,但嘴角翘起来。 两个人往河边走,一路走一路说话。鹏飞说跑车的事,说路上遇到的事,说钱叔教他的那些东西。一轩听着,心里踏实了一点。 走到河边,坐下来。 夕阳照在河面上,金光闪闪的。 “一轩。”鹏飞开口。 “嗯?” “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 一轩想了想,说:“想去上海。” 鹏飞转头看他。 一轩看着河面,说:“那边机会多。周老师说,学设计的,去上海有发展。” 鹏飞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也去。” 一轩转头看他。 鹏飞说:“钱叔说,上海那边跑车也挣钱。我认识几个朋友,可以介绍。” 一轩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真的?” 鹏飞笑了:“骗你干嘛?” 一轩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夕阳慢慢落下去,把河水染成金色。 四 鹏飞只待了两天,就又走了。 走的那天,一轩送他到巷子口。钱叔的车停在那儿,鹏飞跳上车,朝他挥挥手。 “等我回来。” 一轩点头。 车开走了,扬起一阵尘土。 一轩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他想,下次回来,可能就是毕业的时候了。 五 十一月,一轩开始实习。 周老师帮他联系了一家设计公司,在市区,做室内设计的。一轩每周去三天,跟着老师傅学画图、量房、跟客户沟通。 师傅姓陈,五十多岁,人很凶,但技术好。第一天去,一轩就被骂了。 “这张图画的是什么?比例都不对!” 一轩低着头,一声不吭。 陈师傅骂完了,把图扔回来:“重画!” 一轩拿回去,重新画。 第二天,又被骂。 “线条都不直,你手抖吗?” 一轩还是不说话。 第三天,第四天,天天被骂。 王建国问他:“那师傅那么凶,你怎么受得了?” 一轩说:“他骂得对。” 王建国无语了。 但骂归骂,该教的都教。有一次,一轩加班画图,画到晚上十点多。陈师傅从办公室出来,看见他还亮着灯,进来看了看他的图。 “这儿,”他指着图上的一处,“尺寸不对,重画。” 一轩点头,准备改。 陈师傅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挺能吃苦的。” 一轩愣了一下。 陈师傅说:“现在的年轻人,骂两句就跑。你倒好,骂不还口,还天天来。” 一轩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师傅拍拍他的肩:“好好干,有前途。” 那天晚上,一轩回到宿舍,趴在床上,忽然想哭。 不是委屈,是高兴。 他给鹏飞写信: “今天师傅夸我了。说我挺能吃苦的。其实不是我能吃苦,是我知道,以后要靠这个吃饭。” 信寄出去,一个星期后收到回信。 鹏飞的信上写: “你一直都能吃苦。从小就是。但以后不用了。以后我养你。” 一轩看着信,笑了很久。 六 那年冬天,栋哲来信了。 信是从上海寄来的,厚厚的一封。信封上贴着八分钱的邮票,字迹还是那么歪歪扭扭的。 一轩拆开信,和鹏飞一起看——鹏飞正好回来。 “一轩哥,鹏飞哥: 跟你们说个大事!我前几天去试了宝洁公司的招聘,就是随便试试,没想到擦线进了!真的,我自己都不敢信! 筱婷说我是狗屎运,我觉得也是。但不管怎么样,好歹有个着落了。 广州那边待遇挺好,能挣大钱。但我还是想留在上海,筱婷也在这边。反正还有一年才毕业,到时候再看吧。 图南哥和李佳姐处得挺好,经常见面。你们来了可以找他们。 等你们! 栋哲” 一轩看完信,笑了。 “这小子,”他说,“还跟以前一样。” 鹏飞点点头。 “擦线进,”他说,“也是本事。” 一轩想想,也是。 他把信收起来,放进铁盒子里。 “等咱们去上海,”他说,“就能见到他们了。” 鹏飞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么想去上海?” 一轩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想。”他说,“想去看看外面。” 鹏飞伸手,握着他的手。 “好。”他说,“一起去。” 七 一九九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慢。 三月里还下了一场雪,把校园里的梧桐树盖得白茫茫的。一轩站在画室里,看着窗外,手里攥着一封信。 是鹏飞写的。 信很短,就几行字: “一轩: 上海那边我托人问过了,货运站有活干。钱叔也认识人,能介绍。 等你毕业,咱们就去。 想你了。 鹏飞” 一轩把信看了三遍,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快了。 再熬几个月,就毕业了。 八 毕业创作,进入了关键阶段。 一轩画了四张,春夏秋冬,都是河边。春天的柳树,夏天的河水,秋天的芦苇,冬天的雪。每一张都画了很久,改了又改,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周老师看了,说好。陈师傅看了,也说好。 一轩心里踏实了一点。 四月的时候,鹏飞又回来了一趟。 这回是专门回来看他的画的。一轩带他去画室,把那四张画给他看。鹏飞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好看。”他说。 一轩问:“哪张最好?” 鹏飞指了指冬天的雪:“这张。” “为什么?” 鹏飞想了想,说:“因为像你。” 一轩愣了一下。 鹏飞说:“安静的,干净的,看着心里暖和。” 一轩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那天晚上,他把那张画送给了鹏飞。 鹏飞接过来,小心地卷好,收起来。 “以后挂咱们家里。”他说。 一轩笑了。 九 五月底,毕业答辩。 一轩站在讲台上,对着那四张画,说了很多。说他的构思,他的技法,他想表达的东西。说那条河,那些柳树,那些年复一年的四季。 老师们听完了,问了几个问题。他一一回答。 答辩结束,周老师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不错。”他说,“很有灵气。” 一轩松了口气。 成绩出来,他拿了优秀。 那天晚上,他给鹏飞打电话。是运输队的电话,鹏飞不在,他留了言。 “我过了。优秀。” 第二天,鹏飞的电话打回来。 “我就知道。”他说。 一轩握着电话,听着他的声音,眼眶红了。 “鹏飞。”他说。 “嗯?” “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鹏飞说: “快了。再等等。” 一轩点头,虽然他知道鹏飞看不见。 “好。”他说,“我等你。” 十 毕业典礼那天,吕敏来了。 她穿着那件过年才穿的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坐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儿子。 一轩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她。 典礼结束,他跑过去,抱住她。 “妈。” 吕敏拍着他的背,眼眶红红的。 “好,好。”她说,“我儿子出息了。” 旁边有人拍照,有人欢呼。一轩拉着母亲的手,在校园里走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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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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