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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田野,是村庄,是一望无际的天空。 一轩靠在鹏飞肩膀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火车轰隆隆的声音,还有鹏飞平稳的呼吸。 他想,以后的路还很长。 但有鹏飞在,他什么都不怕。
第10章 上海 (正文完) 一 一九九一年的秋天,邹一轩和向鹏飞在上海安了家。 说是家,其实只是一间租来的小屋。在杨浦区一条老弄堂里,二楼,朝北,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就塞得满满当当。窗户对着邻居的墙,白天也要开灯。 但一轩喜欢。 因为这儿有鹏飞。 搬进来那天,两个人忙了一整天。打扫卫生,整理行李,把那几件简单的家具摆来摆去。一轩画的那四张画,春夏秋冬,挂在了墙上。鹏飞说,这才像个家。 晚上,他们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窄窄的弄堂。有小孩跑过,有老人摇着蒲扇乘凉,有炊烟从各家各户飘出来。 “上海。”一轩说。 鹏飞笑了:“嗯,上海。” 一轩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弄堂里的嘈杂声,还有鹏飞平稳的呼吸。 他想,这就是以后的日子了。 二 一轩的工作,是陈师傅介绍的。 陈师傅有个老同学,在上海开了一家设计公司,正缺人。一轩把作品寄过去,那边看了,说行,来面试吧。 面试那天,鹏飞特意请了假,陪他去。 公司在外滩附近,一栋老洋房里。一轩走进去,看着那些雕花的楼梯、高大的窗户,心里有点慌。鹏飞握了握他的手,说:“没事,你行。” 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沈,说话干练,但人很和气。她看了他的作品,问了一些问题,然后说:“行,下周来上班吧。” 一轩愣住了。 “这就……行了?”他问。 沈总笑了:“怎么,嫌太快?” 一轩赶紧摇头。沈总说:“你的画我看过,有灵气。陈胖子教出来的人,错不了。” 一轩这才知道,原来陈师傅早就帮他打过招呼了。 那天晚上,他给陈师傅打电话,想道谢。陈师傅在电话那头说:“谢啥。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一轩握着电话,眼眶热了。 三 鹏飞的工作,是他自己闯出来的。 来上海之前,他就跑过几趟这边的货,认识了一些人。来了之后,他先是在一家运输队开车,后来发现机会多,就自己借钱,盘下了一个小小的货运站。 说是货运站,其实就是一间破屋子,一个电话,一辆车。他一个人,既当老板又当司机,白天跑车,晚上记账,累得跟狗一样。 但他高兴。 有一次,一轩去货运站找他。那间破屋子在郊区,周围都是农田。鹏飞正蹲在地上修车,满手油污,看见他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一轩说:“来看看你。”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看着他修车,看着他拧螺丝,看着他擦汗。 “累吗?”他问。 鹏飞说:“还行。” 一轩伸手,把他脸上的油污擦掉。 鹏飞看着他,笑了。 “走,”他说,“带你吃饭去。” 那天晚上,他们在路边的小饭馆吃了碗面。面的味道一般,但两个人都吃得香。 吃完出来,天已经黑了。郊区的夜很静,只有虫鸣声。鹏飞拉着他的手,走在田埂上。 “一轩。”他忽然开口。 “嗯?” “咱们会好的。” 一轩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 “我知道。”他说。 四 那年冬天,栋哲来信了。 信是从广州寄来的,厚厚的一封。一轩拆开看,栋哲在信里说,他在宝洁培训结束了,天天被骂,但也学了不少东西。说他想念筱婷,想念苏州的巷子,想念他们几个。 信的末尾写: “一轩哥,鹏飞哥,等我调去上海,咱们就能见面了!你们等着!” 一轩看了信,笑了。 他把信给鹏飞看。鹏飞看了,也笑了。 “这小子,”鹏飞说,“还跟以前一样。” 一轩点点头。 “快了。”他说,“等他来上海。” 五 一九九二年的春天,栋哲真的来了。 那天一轩正在公司加班,忽然接到电话。接起来,那边是栋哲的大嗓门: “一轩哥!我到上海了!你们在哪儿?” 一轩愣住了。 “你……你不是在广州吗?” “调过来了!”栋哲在电话那头喊,“宝洁把我调到上海了!以后就在这儿了!” 一轩放下电话,跟沈总请了假,直接往外跑。 到约定地方的时候,鹏飞已经到了。栋哲站在那儿,晒黑了不少,但还是那个咋咋呼呼的样子。看见一轩,扑过来一把抱住他。 “一轩哥!好久不见!” 一轩被他抱得喘不过气,笑着说:“松手松手,这么多人看着呢。” 栋哲这才松开,上下打量他:“你瘦了。上海没好吃的?” 一轩笑了:“你倒是胖了。” 栋哲嘿嘿笑:“广州好吃的多。” 那天晚上,三个人找了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栋哲话多,从广州聊到上海,从工作聊到生活,从早茶聊到夜宵,一刻不停。 “你们不知道,”他说,“宝洁那地方,天天培训,天天挨骂。我擦线进去的,底子差,被骂得最惨。但熬过来就好了,现在好歹是正式员工了。” 鹏飞问:“筱婷呢?” 栋哲脸一红:“她……她和我在一块儿了。” 一轩和鹏飞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什么时候的事?”鹏飞问。 栋哲挠挠头:“去年。我们……领证了。” “领证?!”一轩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嘘——”栋哲赶紧捂他的嘴,“别嚷嚷!还没跟家里说呢!” 鹏飞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栋哲压低声音,把事说了。原来去年暑假,他和筱婷悄悄去民政局把证领了。不敢告诉家里,因为怕两家大人不同意——他们才刚毕业,工作都没稳定。 “所以筱婷现在在苏州?”一轩问。 栋哲点头:“她在苏大当老师。去年毕业的时候,正好苏大招聘,她去试了,考上了。” 鹏飞问:“教什么?” “英语。”栋哲说,“她英语好,比我强多了。” 一轩和鹏飞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家里?”一轩问。 栋哲说:“等她调到上海来。上海这边开放招聘了,她报了名,明年开春考。考上了,调过来,再跟家里说。” 一轩点点头。 “你们可得帮我保密。”栋哲说,“谁都不能说。” 鹏飞笑了:“行,保密。” 一轩也笑了:“保密。” 那天晚上,栋哲非要送他们回家。走到弄堂口,他看着那栋老房子,皱起眉头。 “就住这儿?” 一轩点头。 栋哲说:“太小了吧?” 鹏飞说:“小怎么了?能住就行。” 栋哲看看他,又看看一轩,忽然笑了。 “行,”他说,“等以后,我请你们住大房子。” 一轩和鹏飞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天晚上,栋哲住在他们的小屋里。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栋哲睡中间,打了一夜的呼噜。 一轩睡不着,听着他的呼噜声,又听着窗外的风声,忽然有点想笑。 他想,这就是朋友。 六 一九九三年的春天,隐婚的事终于曝光了。 起因是苏大有个老师和庄超英认识,一起吃饭的时候闲聊,无意中说起:“你们家筱婷是不是结婚了?我好像听人说她填表的时候写的已婚。” 庄超英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那天晚上,苏州和上海的电话响个不停。 黄玲打给筱婷,筱婷支支吾吾。庄超英打给栋哲,栋哲也不吭声。 最后是宋莹从广州打来的电话,一接通就吼:“林栋哲!你给我说实话!” 栋哲握着电话,手心都是汗。 “妈……”他开口。 “别叫我妈!我问你,你和筱婷到底怎么回事?” 栋哲沉默了一会儿,说:“妈,我们去年领证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宋莹的哭声。 “你这个死孩子!这么大的事,你瞒着家里?” 林武峰在旁边接过电话,声音倒是平静:“栋哲,你想好了?” “想好了。”栋哲说。 林武峰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要对人家好。” 栋哲眼眶红了:“爸,我知道。” 七 那天晚上,栋哲买了最近一班火车票,回了广州。 筱婷也回了苏州。 庄家院子里,黄玲坐在那里,眼睛红红的。筱婷站在她面前,低着头。 “妈,”筱婷说,“对不起。” 黄玲不说话。 庄超英在旁边叹气:“行了,证都领了,还能怎么办?” 黄玲抬起头,看着女儿:“你知不知道,妈是气你们瞒着?妈又不是不同意你们,你瞒着干什么?” 筱婷的眼泪掉下来。 “妈,我们怕你们担心……” “怕我们担心就不说了?”黄玲也哭了,“你们俩刚毕业,工作都没稳定,万一出点什么事,谁管你们?” 筱婷抱住她,哭得说不出话。 广州那边,栋哲也没好到哪里去。 宋莹骂了他一晚上,从领证骂到工作,从工作骂到未来。林武峰在旁边听着,偶尔劝一句,被宋莹瞪回去。 骂够了,宋莹坐在沙发上,眼睛也红了。 “你知不知道,妈是担心你?”她说,“你从小就莽撞,什么事都不跟家里商量。” 栋哲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妈,我知道错了。”他说,“但我真的喜欢筱婷,我想和她过一辈子。” 宋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行了,”她说,“既然领了,就好好的。” 栋哲眼眶热了。 八 几天后,栋哲和筱婷通了电话。 “家里怎么说?”栋哲问。 筱婷说:“我妈哭了,但后来就好了。你呢?” 栋哲说:“我妈骂了我一晚上,但最后也松口了。” 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筱婷忽然笑了:“咱们总算不用瞒了。” 栋哲也笑了:“是啊,总算不用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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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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