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轩应了一声,跑进厨房。鹏飞也跟进来,两个人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剥蒜一边听着大人们说话。 “吕姐,你坐着歇着,别动手。”黄玲把吕敏按在椅子上,“你是客,今天什么都别干。” 吕敏过意不去,但黄玲不让,她也只好坐着。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香味一阵阵往外飘。红烧肉、糖醋鱼、四喜丸子、八宝饭,一道道菜出锅,摆满了案板。 栋哲和筱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放个小炮仗,一会儿又跑进来偷吃。宋莹追着他们打,满院子都是笑声。 天快黑的时候,菜上桌了。大长桌摆在枫树下,满满当当摆了二十几道菜。大人小孩围坐一圈,热热闹闹的。 “来,干杯!”宋莹举起杯子,“祝大家新年快乐!” 大家一起举杯。一轩和鹏飞也举起手里的汽水,碰了一下。 “新年好。”鹏飞小声说。 一轩笑了:“新年好。” 吃饭的时候,栋哲最闹腾。一会儿抢这个菜,一会儿又要那个菜,被宋莹敲了好几下脑袋。筱婷在旁边笑,笑得直不起腰。庄超英和吕敏说着话,黄玲和宋莹你一句我一句,聊着车间里的事。 鹏飞和一轩坐在一起,埋头吃饭,偶尔对视一眼,笑笑。 吃完年夜饭,大家坐在院子里守岁。孩子们放烟花,大人们喝茶聊天。一轩和鹏飞坐在枫树下,看着那些烟花一朵朵炸开。 “鹏飞。”一轩开口。 “嗯?” “谢谢你。” 鹏飞转头看他:“谢什么?” 一轩想了想,说:“谢谢你在这儿。” 鹏飞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了握一轩的手。 烟花还在放着,一朵接一朵,照亮了整个夜空。 十 春节过后不久,庄桦林来了一封信。 信上说,她过几天要来苏州,看看鹏飞,也给黄玲他们拜个晚年。 鹏飞收到信,高兴得不得了。他把信拿给一轩看,一轩也替他高兴。 “我妈来,你就能见到她了。”鹏飞说。 一轩点点头。他见过庄桦林一次,还是两年前春节,庄桦林一个人回来探亲。那次庄桦林对他很好,还给他带了核桃。 几天后,庄桦林到了。 她还是那个样子,瘦瘦的,但精神很好。看见鹏飞,一把抱住他,眼眶红了。 “高了,壮了。”她摸着鹏飞的脸,“好,好。” 鹏飞也红了眼眶,但忍着没哭。 庄桦林在庄家住下,第二天就来邹家串门。 “吕敏!”她进门就喊,“过年好!” 吕敏赶紧迎出来:“桦林姐,快进来坐。” 两个大人坐在屋里聊天,一轩在旁边倒茶。庄桦林拉过他的手,看了又看。 “一轩,长这么高了。鹏飞天天在信里提你,说你们天天一起玩。” 一轩有点不好意思。 庄桦林从包里掏出一包东西:“给,贵州的核桃,鹏飞说你们爱吃。” 一轩接过来,小声说:“谢谢庄姨。” 那天下午,庄桦林坐了很长时间。走的时候,她把鹏飞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一轩没听见说的什么,但看见鹏飞点点头。 后来他问鹏飞:“你妈跟你说什么?” 鹏飞想了想,说:“她说,你是个好孩子,让我好好跟你学。” 一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十一 春天来了。 河边的柳树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地上的草也绿了,星星点点的小花冒出来,黄的白的紫的,到处都是。 一轩和鹏飞又开始了河边写生的日子。 一轩画画,鹏飞就在旁边看着,有时候也学着画几笔。他画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一轩每次都夸他。 “这张画得不错。” “真的?” “真的。这棵树,很像。” 鹏飞看看自己的画,又看看一轩的画,摇摇头:“不行,差远了。” 一轩笑了:“多画就好了。我妈说,做什么事都要有耐心。” 鹏飞点点头,又低头画起来。 阳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一轩画着画,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小刀——鹏飞送他的那把,他一直带着。 “你看。”他把小刀递给鹏飞。 鹏飞接过来,看了看,刀柄已经被磨得光滑了。 “你还带着?” “一直带着。”一轩说。 鹏飞看着他,没说话。他把小刀还给他,然后从自己口袋里也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画。一轩四年前送他的那张,画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小卖部。 “我也一直带着。”鹏飞说。 一轩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画纸已经有点泛黄了,边角也卷起来,但上面的笔迹还是很清晰。 他把画还给鹏飞,鹏飞小心地折好,又放回口袋。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河水静静地流着,柳条轻轻地晃着。 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脆的。 十二 那天晚上,一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下午在河边的事,想起鹏飞从口袋里掏出的那张画,想起他说“我也一直带着”时的眼神。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不一样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地板上,白白的,亮亮的。 他想起鹏飞刚来苏州那天,站在巷子口,黑黑的,瘦瘦的,眼睛亮亮的。 他想起他们一起去河边捞鱼,鹏飞第一次捞鱼,怎么也捞不着,急得满头大汗。 他想起鹏飞送他那把小刀,说“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拿这个吓唬他们”。 他想起鹏飞在河边握他的手,那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河水是金色的。 他想起今天下午,鹏飞看着他说“我也一直带着”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他心跳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只是知道,他想见鹏飞。 明天见。 后天见。 天天见。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么亮。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和鹏飞还在河边,夕阳照在水面上,金光闪闪的。
第4章 番外·闯上海 一 一九八四年的国庆节,阳光很好。 向鹏飞本来计划好了,要带邹一轩去河边写生。秋天到了,河边的芦苇黄了,柳树的叶子也开始变颜色,一轩说想画一组秋天的速写。 结果计划被林栋哲搅黄了。 那天早上,鹏飞刚吃完早饭,林栋哲就窜进了庄家院子,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 “鹏飞哥!”他压低声音,“有个大事!” 鹏飞看着他:“什么大事?” 林栋哲左右看看,确认没人,凑到他耳边说:“咱们去上海吧!” 鹏飞愣住了。 “去上海?干什么?” “找图南哥啊!”林栋哲眼睛亮亮的,“他不是在同济上大学吗?咱们去找他玩!我还没去过上海呢!” 鹏飞有点心动。 上海,他当然想去。图南每次回来,说的那些事,外滩、南京路、高楼大厦,他都想亲眼看看。 但他还是犹豫:“你妈同意吗?” 林栋哲一挥手:“我妈今天加班,晚上才回来。咱们快去快回,她不知道!” 鹏飞觉得这计划有点悬,但林栋哲已经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了。 “走走走,叫上一轩哥,咱们三个一起去!” 二 两个人去找一轩。 一轩正在家里帮吕敏择菜。看见他们进来,愣了一下。 “怎么了?” 林栋哲又把他的计划说了一遍。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一轩。 一轩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 “我不去了。” 林栋哲急了:“为什么?” 一轩看了一眼屋里。吕敏最近风湿又犯了,虽然没上回那么严重,但走路还是有点疼。他每天放学回来,都要帮着干点活。 “我妈身体不好。”他说,“我得在家。” 林栋哲还想再劝,鹏飞拦住了他。 “那就算了。”鹏飞对一轩说,“我们快去快回,给你带东西。” 一轩笑了:“好。” 林栋哲不死心:“一轩哥,你真不去啊?上海可好玩了!” 一轩还是摇头。 “你们去吧。”他说,“注意安全。” 两个人走了。一轩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但他没多想,转身回屋继续择菜。 他压根没想起来,这趟出门,庄家和宋家知不知道。 三 鹏飞和林栋哲走到巷子口,才想起来一个问题:怎么去上海? “坐火车呗。”林栋哲说。 鹏飞摇头:“咱们没钱买火车票。” 林栋哲傻眼了。 两个人蹲在巷子口,大眼瞪小眼。 就在这时,一辆大巴车从远处开过来,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一个人,胖胖的,穿着蓝色工装,看见鹏飞,愣了一下。 “鹏飞?你怎么在这儿?” 鹏飞抬头,看见来人,眼睛亮了。 “钱叔!” 钱进是客运站的司机,鹏飞暑假打零工的时候认识的。他跑苏州到上海的线路,每周来回好几趟。 鹏飞脑子转得快,拉着林栋哲站起来。 “钱叔,我们去上海,能搭你的车吗?” 钱进看看他,又看看林栋哲,笑了。 “行啊,上来吧。正好有空位。” 林栋哲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两个人跟着钱进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发动的时候,林栋哲趴在窗户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巷子,心里美滋滋的。 “鹏飞哥,”他说,“咱们这趟肯定特别好玩!” 鹏飞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等回来,得给一轩带点东西。 四 车子开了三个多小时,中午的时候,到了上海。 钱进把他们放在一个路口,指着前面说:“同济大学往那边走,走十来分钟就到了。我下午四点返程,你们要是坐我的车回去,三点半之前得回来。” 鹏飞点头:“谢谢钱叔。” 钱进摆摆手,开车走了。 林栋哲兴奋得不行,拉着鹏飞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下来。 “鹏飞哥,”他挠挠头,“同济大学长什么样?” 鹏飞也愣住了。 他们俩站在陌生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有点懵。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7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