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妃在她一声声的质问里痛哭流涕, 却仍不敢开口。 “不行,我不能……我不能……” 少女愤怒地甩开了她的手,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情绪极为不稳。 她的皮肤之上,骤然出现了一道道如同瓷器裂纹一般的红痕。 ——仿佛,要崩裂开似的。 “你在骗我, 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你只是在假装愧疚!” 王妃徒劳地摇头:“不是的,我不是, 孩子, 我,我……” 她看向身侧的“狄曼图雅”,迎上她不可置信的,怔愣到几乎空白的眼神, 顿时泣不成声。 “狄曼图雅”看向少女,她本应该认定不可能,本应该坚信自己才是真正的狄曼图雅。 但她骗不了自己。 她张了张口,声音微弱:“那我……我是谁?” “你是谁?”少女讥笑道,“你不知道你是谁?” “狄曼图雅”迷茫地摇头。 她真的不知道。 少女抬起手,一指上首,脸上的笑容嘲讽之意浓得几乎要溢出。 “你是杜维德安的独子,莱洛温的王储呀。” ——什么? 独子? 王储? 在座所有人听到这里,已经纷纷大惊失色,定力差的惊呼出声。 他们不知道,自己该先震惊他的性别,还是他的身份。 众所周知,杜维德安年近五十,膝下儿女没有一个活到成年的! 狄曼图雅…… 不,应该说,这个代替了狄曼图雅的人。 他真的会是杜维德安的儿子,莱洛温的王储? 所有人都看向了杜维德安。 唯有路西法看向了伊勒沙代。 伊勒沙代终于抬起头,对上路西法得意的眼神,他依旧神情淡淡。 他的目光越过路西法,如同其他人一般,看向上首,等待杜维德安的反应。 但他面上没有丝毫惊讶。 看上去,他好像,早就知道。 面对着众人或惊或疑的目光,杜维德安只是百无聊赖地掀了掀眼皮,盯着雕花窗户外那片漆黑的天。 “狄曼图雅”失控地攥紧面前的餐具,声音干涩:“这不可能!他……他那么讨厌我……” 讨厌他什么呢? 讨厌他懦弱,讨厌他善良。 归根结底,讨厌他,不像他。 “狄曼图雅”猛地抬头,看向始终无动于衷的杜维德安。 杜维德安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少女嘲讽道:“有什么不可能的呢?他为了掩盖你的存在,杀了不可计数的人,你从来不配说是置身事外。从你生母有孕开始,他就找了与她怀孕时长一样的孕妇在左右,与她同吃同住,穿她的旧衣,到她生产那日,将她们所有人都杀掉——一尸两命。更不必说,在你成长期间,那些为了你的噩梦而献出生命的祭山族奴隶。” 她看着他的眼神极为冰冷:“你这个人,你这条命,本就不该存在的。因为你,无数无辜性命都被断送,你活着,就永远要背负这笔血债。” 宴会厅内,鸦雀无声,静到极致。 少女所说的一字一句,仿佛都渗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路西法将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不无怜惜地想,可怜的萨南因。 突兀地知道了这样的真相,吓坏了吧? 但—— 今天是个好日子。 怎么会到此为止呢? 现在,只是个序幕而已。 不过这序幕相当精彩,他愿意赞赏一下主导它的人。 路西法转过头,逆着众人看向宴会厅门口。 凡人看不见,那门口站着一个浑身裹在黑衣里的女人,只露|出半张脸,却也可见美艳无双。 她看着少女的眼神满是欣赏。 下一刻,她看见了路西法。 霎时变成了如同见鬼一般的表情。 她紧急转过头想避开那张在她看来恐怖如厉鬼的脸,却又在宾客席中,看到了另一个白色身影。 她的表情一下子凝固在脸上。 伊勒沙代微微转动眼眸,淡淡瞥过她的脸。 莉莉丝只觉浑身上下透骨冰凉。 她心里只骂晦气。 她不过是陪着她的得意门生来讨回最后一笔冤孽债,怎么碰上了这一对祸患灾星? 人都到了这里,按照规矩,似乎该去同他们打个招呼。 但莉莉丝属实不愿意。 那个看着圣光闪耀,实际上阴气森森的圣子就不多说了,就说路西法,她每次见到他,都会回想起他的狠厉手段。 只想躲得越远越好。 所幸路西法今日并不想理会她,只是看看她在不在场,不过片刻,他就收回了视线,又专心看向场内。 此刻,少女又在质问她的母亲。 她流着泪,哀痛地说着她沉重不堪的往事。 在她出生那一日,阿图略鲁是第一个来看她的,看完之后,亲王对正准备贺喜讨赏的接生婆说: “你带她走吧。” 接生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令她更惊愕的还是他的下一句话。 “找个远些的地方,杀了。” 一直到被王府侍卫看管着,带着襁褓中的婴儿离开王城数十里,接生婆还缓不过神来。 她看着怀里的小婴儿,颤抖的手捂在了她的口鼻上。 许久,许久,她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她把她交给了一对路过的中年夫妇,隐瞒了她的身世,只说是父母不要的。 她不知道,那对中年夫妇,是一对辗转多地的人贩子。 他们把她养到了四岁,看得出来她容貌美丽以后,便转手卖给了舞坊。 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偷听到的自己的来历。 她拼命练舞,终于被城主选中为向杜维德安献舞的舞姬,送到王城。 上苍庇佑,她找到了那个接生婆。 她见到她以后,长叹道,这就是命。 于是她将一切都告诉了她。 在王宫献舞的时候,她频频看向了杜维德安和阿图略鲁,看清了他们与她相像的面容。 她怀着隐秘的期望,无比期盼他们能够发现,她其实没有死。 或许的话,能有那么一点点愧疚…… 她还想见见她的母亲。 接生婆说,她很爱她。 可她等来的,只是杜维德安冷漠无情的剥皮的命令。 她心魂巨震,几乎要冲上前去不管不顾当众说出身世,却只看到杜维德安轻蔑的眼神—— 他说。 “竟然没死。”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见阿图略鲁平静地把玩酒杯,头也不抬。 好似什么也没听见。 她一下子失去了所有挣扎反抗的力气。 她被侍卫架出去的时候,王妃正从她身侧入席。 “母亲,母亲,你可曾多看我一眼呢?你再看看我一眼,你会不会救我? “你看看你现在,你当初哭得也这么惨,你说你心疼我,你对不起我,然后呢?你还是不愿意说出来!母亲,你怎么能在怜惜我的同时,怜惜那个替代了我的人生,造成了我所有悲剧的人呢?” 王妃泣不成声。 她痛苦得几乎要死去。 她攥着少女的手,泪珠接连不断重重落在她手背上,砸得几乎掷地有声。 少女憎恨她的眼泪。 多么没用的东西。 在她被剥去皮肤,躺在树林里日夜哭嚎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那一口恨梗在她心里,所以她怎么都不肯去死。 她还要睁着眼睛,看着这些一个个虚伪的人的下场! 全场寂静。 终于,有一道声音打破了死寂。 绚烂的光辉骤然在夜空中炸开,绽放出华丽的形态。 是子时固定的烟花。 成年礼,过了。 宴会厅门口突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有人的声音从远及近响起: “城门失守!城破了!” “叛军,叛军攻进来了!” “行宫外面突然出现了一支叛军!快跑啊!” 杜维德安一下子从王位上坐了起来。 他放声大笑。 他笑得放肆恣意,猖狂无边,竭尽全力。 仿佛要把最后的生命都耗在这大笑里。 “成年了,成年了,成年了!” 他粗暴地抓起头顶的王冠,连同权杖一起,塞进了脸色惨白不知所措的萨南因手里。 “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他嘶吼着,混浊的眼珠里满是血丝,笑得又是畅快又是狰狞,“我和神对弈,我赢了!我瞒过了祂!” 萨南因惶恐地看着他,他根本接不住权杖,那柄象征着无边权势的权杖就这么骨碌碌地滚到一边,宴会厅里惊慌失措的权贵们也没有一人有心情搭理它。 杜维德安扇了他一耳光:“废物!捡起来!” 他没有收着劲,这一耳光让他脸偏到一边,唇角都渗出了血。 萨南因麻木地听从他的话,捡起了权杖。 杜维德安满是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我儿,你就是莱洛温的明天!” 萨南因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然而此刻,宴会厅门口蓦地传来了刀兵相接的声音! 权贵们惊慌失措地乱跑,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早就潜伏好,身穿盔甲,手拿长刀的叛军! 刀刃刺穿身体的“噗呲”声不绝于耳,萨南因被所有王宫侍卫护在身后往外走。 萨南因浑浑噩噩地跟着其他人的指挥躲避着,但他今天遭受的冲击太大,他总是比旁人迟钝。 蓦地,有一道刀光冷不丁从他身侧袭来! “呲——” 刀刃没入了心口,溅起温热的心头血,落在萨南因的脸上,向下簌簌划过。 他睁大了眼睛。 杜维德安挡在他身前,两只手紧紧地箍住他的肩膀,用力得几乎要让他皮开肉绽。 杜维德安的眼睛瞪得很大,目眦欲裂,仿佛是要用整个眼球去记住萨南因的模样。 萨南因心脏几乎都要停住,他开口想叫他,却发不出声来。 要叫什么? 要说什么? 萨南因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杜维德安却不是要他一个回答。 他重重地推开了萨南因,怒喝道:“走!” 他反手抽|出了佩剑,一剑一剑劈砍下去,仿佛感觉不到周围刀剑落到他身上的痛。 他要给萨南因杀出一条生路。 用谁的血肉做底都无所谓。 他自己的,也在内。 “只要你活着,莱洛温,就还活着! “走!”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赶上了! 宝宝们也要注意保暖呀,穿厚一点哦,热水袋电热毯都用起来[三花猫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8 首页 上一页 10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