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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域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翻出针灸包,取出一根极细极长的银针,待黑眼镜将齐笙上半身的衣服都脱个干净后。 骆域诧异了一瞬,不管黑眼镜对他做什么,齐笙都没有做出任何排斥的举动。 这两人不是一般的关系。 “裤子要脱吗?”黑眼镜托着他的脖子,撤掉枕头,让他平躺在竹床上。 骆域摇摇头,正欲扎针,又踌躇不敢上前。 “我会压着他的手,你尽管扎。” 看出他的顾虑,黑眼镜主动上手,两只宽大的手掌紧紧握着齐笙的掌心,与他十指相扣。 等取完针,骆域的脸上满是大汗,他随手抹了把汗,将针灸包放回药箱里。 “不用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骆域抱着药箱,静静地立在床边,这话不知道是冲黑眼镜说,还是在告诉自己。 在他过往的三十年里,齐笙强悍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以至于现在他一脸病容地躺在床上,让他觉得似乎自己在做梦。 潜意识中却始终觉得齐笙不会出事。 他久居深山,与外界的联系少之又少,山中消息闭塞,以至于他全然不知齐笙在外界早已“死亡”。 即便是知道,他也不会相信。 “我知道。”黑眼镜低声回应。 他的阿笙自然不会有事。 齐笙醒过来时已经是大半夜了,搭在他腰间的手臂有些沉,齐笙没忍住推开了那条手臂。 “你醒了。”黑眼镜沙哑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依旧没习惯睡着时身边躺个人的齐笙猛地翻身坐起来,凤眼瞪圆,黑暗中,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良久,齐笙挪开视线,不自然地嗯了声。 黑眼镜撑着床坐起来,但被齐笙一把按了回去。 齐笙俯身贴着他的脸,两人温热的呼吸也交织在一块,喷洒在对方的脸上。 黑眼镜笑了起来。 齐笙掰过他的下巴,让他的双眸正视自己,即使不开灯,齐笙也能很清楚的看到那双眸子。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虹膜里的反光了。 那双眼睛,变成了令人窒息的灰色。 齐笙陡然卸了力,重重跌回床上,震的竹板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黑眼镜笑眯眯地凑上去亲了他一口,笑道:“你这样,别人还以为我有多禽兽呢,对个伤患下手。” 齐笙却不说话,只抬眼望着那双灰眸,他黝黑漂亮的眸子里盛满悲伤。 “我还是看的清你的。”黑眼镜侧身撑着头,仍旧笑意盈盈。 “有没有哪不舒服?”黑眼镜低头看他。 不舒服? 齐笙觉得现在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尤其是心口的位置,像是被千万只蚂蚁钻心般,密密麻麻地泛起疼痛。 他不说话,让黑眼镜慌神了。 “哪不舒服?”黑眼镜俯下身,紧张地盯着他。 齐笙缓缓开口,方觉喉间艰涩难忍,“你说过的…你说如果你完全瞎了,你就活不久了…” 寥寥几个字,说出口后却觉得过了半个世纪之久。 他太久没说话了,嗓音嘶哑,像砂纸摩擦过桌面,这声音实在称不上多好听。 黑眼镜却松了口气,不是身体不舒服就行。 “骗你的。”黑眼镜眨眨眼,狡黠地笑了,说:“我不会死的。” 骗人! 齐笙想,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可恶,可看到黑眼镜如今的模样,他怎么也舍不得发脾气。 “瞎子,你别骗我了。” 齐笙撑着坐起来,和他面面相觑。 黑眼镜瞬间哑声,望着齐笙面无表情的脸,沉默良久。 屋外月色正好,院落中摆放的竹摇椅被风吹得一摇一摆。 关了窗户的屋子密不透风,也透不进一点月光。 压在齐笙心头许久的担忧与不安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 “你不说?”齐笙低下头,不敢看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搜肠刮肚,将自认为最恐怖的威胁说出口:“不说是吧?” “好,等你一走,我就拿你藏在床缝里的存折出去花天酒地。” “我包他百八十个小白脸!” 越说,齐笙的脑袋反而不自觉地越往下,说完,他更不敢看黑眼镜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倒不是害怕,而是舍不得看。 他总是那么容易对他妥协。 耳畔传来一道轻笑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侧,右脸上被人咬了一口。 不疼,就是有点痒。 “别说气话,真怕我哪天先被你给气死了。”黑眼镜搂着他,将下巴搁在他肩上,一手把玩着他的手。 享受着此刻难得的静谧。 “小祖宗,怕了你了。”黑眼镜轻叹了口气,说:“还没到那个份上。” “我是我们家族的最后一个人了。”黑眼镜嘴角溢出声轻笑,蹭了蹭齐笙的脸,毛茸茸的头发蹭的齐笙发痒。 “但是如果你能生,那就不一定是最后一个了。” 黑暗中,齐笙白净的脸猛然涨得通红,他猛地推开黑眼镜靠在他肩上的脑袋,怒道:“我生你姥姥个腿!” 这人真是没脸没皮,什么话都敢说! “好好好,我开玩笑的。”黑眼镜安抚炸毛的齐笙:“不生气,不生气。” 等脑袋重新搁在了齐笙的肩上,他才慢悠悠地开口:“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现在还能看得见,就是视力时好时坏,但没全瞎。” “倒是你,我都快被你吓死了。”黑眼镜絮絮叨叨地说:“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 “整整三天!” “下午你醒过一次,差点把骆域给废了。” “我没事。”齐笙赶忙开口止住他的话头,他昏迷时发生的事,老六已经告诉过他了。 没想到仅仅是吸收了些聚阴树人骨的阴气,会有这么大的反作用。 据老六所说,他的灵魂体在那些阴邪至极的阴气中,得到了淬炼。 也因此,他的身体自动进入休眠状态。 “比起我,你的问题要严重的多。”齐笙沉着脸,推开黑眼镜黏在他肩上的大脑袋,说:“明天把事处理好,你收拾东西,和我走。” “这么赶?”黑眼镜没问去哪,答应了下来,贼兮兮地笑道:“准备和黑爷私奔吗?” 齐笙也笑了下,点头:“是啊,我们私奔。” 齐笙睡了太久了,现下醒了,是怎么也睡不着了,黑眼镜和他相反。 他这几天都没睡过一个整觉,现在齐笙醒了,他提着的心放下去大半,长时期精神高度紧绷让他现下即便是睡着了,也不敢松手。 垂眸看着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齐笙无声地勾起嘴角。 身边那道不大的鼾声在此刻比任何的仙乐都要悦耳。 齐笙垂眸望着睡在自己身侧的男人,千言万语都不足以形容此时的心境。 东方逐渐泛起鱼肚白,骆域觉浅,晨起洗漱完在院子里扎马步,清晨的山风带着还带着凉意,骆域却早已习以为常。 扎完马步,他下意识地看向树下的摇椅。 自然是空无一人。 他早已知晓,不过这习惯已经养成了几十年了,至今仍然没有改过来。 “基本功没荒废。” 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骆域身形微顿,反应过来后,猛地抬头看向声源处。 齐笙靠在柱廊前,含笑看着他。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了多久,骆域扬起一抹笑,快步走到齐笙身边。 “你什么时候醒的?”骆域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有没有别人看去。 齐笙大概说了个时间,“昨晚?” “哦。”骆域猛地皱起眉头,“昨晚你就醒了?” “嗯,怎么了吗?” 齐笙不明白他反应怎么这么大。 “你和那个戴墨镜的,昨晚上打架了?”骆域皱眉问他,怨不得他昨晚上听到动静,原是这两人闹出来的。 他本以为是没清醒状态下的齐笙和人动手了,但一想到那个戴墨镜身手估计不差,而且齐笙只听他的话。 于是一拉被子,闷头继续睡了。 “没有,那张床老化严重,我一翻身就响。”齐笙不自然地轻咳了几声,肚子空荡荡的,他原本就是出来找吃的。 “我饿了,有吃的吗?” 骆域木然地点点头,对齐笙的话还是心存疑虑,床老化了吗? 不应该啊,床板是他年前亲自去集市买的,骆域皱起眉头,但瞥到齐笙盯着他的目光后,把疑问全都憋了回去。 虽然他现在已经长大了, 但齐笙揍他的时候可不管他有没有长大… 厨房里的橱柜都被米面粮油填满了,那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和那个叫胖子的背回来的。 “做个鸡蛋饼?”骆域低头想吃什么。 齐笙点点头,很自觉地坐到烧火灶口前的小板凳上。 “再煮个小米粥?”考虑到齐笙几天没进食了,骆域准备煮点好消化的小米粥给他。 他边问边淘水洗米,开盖下锅。 齐笙点了点头,安静地坐在小马扎上看火,跳跃的火光越过炉门的小口映照在他白净的脸上。 骆域揉好了面团,看着他的样子略微有些失神。 齐笙大刀阔斧地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根烧火棍,专注地盯着盯着火炉。 他光洁的脸上有条疤痕,虽然很淡,和肤色差不多,但还是能看出来那是条疤。 骆域没问这条疤是哪来的,收回目光专注地做自己手头上的事。 “对了,吴斜、胖子还有那位解当家昨天下午出了门了,现在还没回来。”骆域这才想起来还有那三个人。 “去哪了?”齐笙皱了下眉。 骆域敲了四五个鸡蛋在碗里,打散,头也没抬道:“下山去了,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
第309章 醒来 “不用担心,有解当家在,不会出问题的。”骆域将打好的鸡蛋液放在灶台上,笑道:“还有那位吴老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第一次从骆域嘴里听到他用这个词来形容人,齐笙挑眉看向他。 “你对他,印象不好?” 骆域笑着摇摇头,“恰恰相反,我对他印象很好。” “要不要吃甜糕?”骆域放下碗,看到齐笙点头后,利索的又去碗架上拿了口碗。 又敲了三个鸡蛋。 不大的厨房中气氛还算不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在场的两人都心知肚明,这片刻的安谧不过是两人心照不宣下的假象。 片刻后,齐笙把手里的烧火棍丢进火里,在锅中小米粥翻滚的声音中,他说:“安安的尸体在哪?” 他将金缕虫暂时放进了沈之安的尸体里,金缕虫可保他尸身不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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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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