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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广寻遍四海，感应不到儿子魂魄的气息，已是焦头烂额。 龟丞相在一旁提议。 “龙王爷，不如请天上那位帮帮忙？” 这话点醒了敖广。 他哪还顾得上什么体统规矩，急匆匆向天庭冲去。 凌霄殿内仙乐齐鸣，玉帝斜倚宝座，观赏着仙娥曼舞。 冷不丁的闯入一道身影，惊得丝竹之声突然停下。 抬眼看去，敖广立在殿中，衣袍散乱。 四目相对，一个愠怒，一个惶急。 玉帝挥袖屏退左右，端坐起身，眉峰微挑。 “爱卿夜闯凌霄宝殿，所为何事？” 敖广哪里还顾得上他语气里的那点不悦，满脑子都是幼子飘零无依的惨状，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嘴唇哆嗦几下，一时间失了声。 见他这副模样，玉帝的眉眼柔了下来。 他起身步下仙阶，走到敖广面前。 “这是怎么了？” 敖广跪下，扯住玉帝的衣摆，哀声乞求。 “陛下，求你、求你帮我找找丙儿，他不见了，哪里都寻不到。” “不见了？” 玉帝心下疑惑，他已经为小龙打点好身后之事，魂魄进入封神榜，待此榜开启时登天封神，怎么会不见了？ 敖广仰起脸，泪珠在眼眶里滚来滚去，面带戚戚。 “姜尚来过龙宫，说根本招不到丙儿的魂魄，臣把四海都翻遍了，半点踪迹也没有，那姜子牙还说，丙儿的魂魄若在人间游荡太久，必会消散。陛下，若是丙儿有什么意外，臣……” 他说不下去了，攥紧了明黄色的衣摆，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玉帝弯腰将他扶起，在他手背上轻拍安抚。 “别急，寡人这就让千里眼、顺风耳去寻。” 老龙王心口那点气儿总算是顺了一些。 来找他，果然是对的。 旨意传下，两位神将即刻奔赴南天门，一个瞪着两眼珠子扫视三界，一个竖起谛听耳捕捉万籁。 时间流逝，凌霄殿内静得可怕。 敖广盯着殿外的夜色，唇间咬出了血珠。 良久，两位神将回殿，伏地请罪，。 “陛、陛下，三界之内，未见龙三太子魂魄踪迹。” “什么？” 敖广眼前一黑，强撑的那口气散了，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儿啊！” 哭声震得玉帝额角直跳，他耐着性子劝: “广儿，先别哭。” 谁知这一劝，那老龙哭得更是山崩海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把东海的水都灌进这天庭来。 玉帝被他哭得没法，挥手让神将退下，这才将老龙揽进怀里，抚着他后背哄道： “好了，好了，寡人教你个法子，可好？” 哭声瞬间止住。 敖广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泪痕犹在，眼睛瞪得溜圆，里面都是急切的期盼，这变脸的速度令玉帝都暗自咂舌。 被这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玉帝觉得，自己若是说不出个办法，这老龙怕是能当场拆了凌霄宝殿。 他清了清嗓子。 “你回东海，为他设立长生牌位，以固魂香日夜供奉。如此，可保他魂魄不散，往后之事，再从长计议。” 敖广心中一喜，转身就要往殿外冲。 “爱卿就这样走了？” 广袖被扯住，敖广回头，只见玉帝凤目微眯，笑意深深浅浅，看不真切。 老龙王脚步顿住，迟疑片刻，慢慢挪回他跟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玉帝抬手，用指腹擦去他脸上未干的泪痕。 敖广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帘。 “谢陛下。” 玉帝这才松开他的袖子，手指漫不经心地拂过他手腕。 “去吧，记着，香火万不可断了。” 敖广郑重颔首，这才化作一道流光，急急奔回东海去。 东海龙宫内，东海龙王敖广为小儿子敖丙设立了牌位，长生灯火常年不灭，香炉中固魂香终日袅袅。
第3章 是心动啊 敖丙察觉到，他的魂魄渐渐凝成了实质，不再像从前那样，不可以碰到凡间之物。 他没有深究这个变化，只当是岁月的馈赠。 陈塘关的日夜开始变得漫长无趣，起初那点新鲜劲儿早已磨尽，如今只剩庙檐下看不完的凄凉月色。 风穿过破窗时，他想起了父王温暖的手掌。 敖丙试图扑进故乡的怀抱，却被一股力量挡了回来。 那万顷碧水，成了他的奢望。 鬼是没有眼泪的，否则敖丙定要哭倒了这个破庙。 伤怀几日，敖丙决定离开这个充满悲伤的地方，他向南而去。 破庙中，太乙真人的神像闪过光芒，又归于平静。 敖丙一路南下，看到战火舔过的大地袒露着狰狞的伤口。 路边尸横遍野，有穿铠甲的士兵，也有衣不蔽体的百姓。 远处有女人的哭声，细细的，断断续续。 田里的麦子该熟了，但现在只剩下一片踩踏过的烂泥。 更远的地方，战鼓声隐约响了起来。 敖丙不懂凡人为什么要掀起战争，这些日子他看到最多的就是鬼魂。 那些鬼魂呆若木鸡，不像他这样聪明伶俐。 这人间浩大，他们无处可去，只能守在自己的尸体旁。 一队兵马缓慢行过，随风飘扬的旗帜上写着周字。 敖丙出于好奇，跟着那支行军走了。 他在军营里飘荡，正闲得发慌，琢磨着找个清净的地方打盹儿，身后营帐传来细微的响动。 回头看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了帐帘。 一个长相俊美的少年走出来，是面若好女色如春花的清雅俊秀，束双环髻，白衣胜雪，红绫衬骨，额间一道细长朱砂痣，身形清瘦挺拔。 敖丙抬起的脚忘记了落下，就那样痴痴地看着。 少年似乎看不见他，从他身侧走过时，带起一阵清冽的香气，像夏天的荷塘，又混着点儿血气。 敖丙闭上眼，嗅着这缕芬芳。 等他再睁开眼时，已经不由自主地跟在了少年身后。 他是一条看脸的小龙，这少年的模样，恰恰长在他心尖最痒的地方。 增一分太过，减一分不足，这样刚刚好，好到让他移不开眼。 老天爷总算待他不薄，敖丙这样想着，那点漂泊的孤寂都淡了。 自此，他成了这少年身后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 他不知道少年姓名，只听周遭兵将都恭敬地唤他元帅。 少年提枪上阵时，又是另一番模样。 那股子清雅荡然无存，带着桀骜不驯与不管不顾地狠劲儿。 招式更是凶险，只攻不守，以命搏命。 银枪闪过，头颅滚地。 火轮砸下，脑浆迸裂。 敖丙躲在阵后，看得后槽牙发酸。 这么漂亮的脸蛋，下手怎么会如此狠辣？ 他瞧着少年身上不断增添的新伤旧痕，心中那点儿痴迷里，混进一些说不清的滋味。 这人对自己，比对敌人还要狠。 常言道，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一日，少年因轻敌，被翻天印重伤，呕血坠马，昏迷不醒，成了敌营阶下囚。 敖丙飘进那座看守森严的营帐，在少年身旁蹲下。 昔日凛然的元帅，此刻躺在地上，脸色清白，唇上毫无血色。 敖丙伸出手，抚摸着他冰凉的脸。 帐外守卫的谈笑声隐约传进来。 “二殿下好本事，连哪吒这煞星都能拿下。” “没了哪吒当先锋，周军就如折翼之鸟，看他们还如何嚣张。” 哪吒二字钻进耳朵的刹那，敖丙的魂体僵住。 那是无论隔了多少岁月风烟，再听见，依旧会让他战栗的名字。 “哪吒。”敖丙喃喃念着。 多么熟悉又可恨的两个字。 熟悉得刻骨铭心，可恨得咬牙切齿。 放在少年脸上的手收了回来，像是被那名字烫着了。 少年额间那点朱砂红得刺眼，与他记忆深处某个踏着风火轮手持乾坤圈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他做梦也没想到，浅滩上那个眼神亮得灼人的小团子，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拔成这样风姿凛冽的少年将帅。 那杆火尖枪，那对风火轮，敖丙原本是觉得眼熟的，却被他当成神兵利器总有相似。 直到名号入耳，旧影撞进眼底，才恍然明白，哪里是什么相似，就是故人旧物。 敖丙慢慢地站起身，退后一步。 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宿敌，敖丙气得魂体发颤。 先前觉得清俊如画的眉眼，此刻变得扎眼。 “你竟是哪吒。”每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少年重伤昏迷，自然没办法回答。 这脆弱模样壮了敖丙的怂胆，新仇旧恨今日要一起算。 尽管旧仇早已算过账，不妨碍他亲自报一次仇。 他伸出手，去掐哪吒的脖颈，手却穿了过去，虚虚地拢着空气。 敖丙怔住，疑惑地看着自己又凝实的双手。 他不信邪，又探向前，掌心清晰地感受到少年胸膛传来的温度，甚至能触到衣料下微弱的心跳。 一旦他想收拢手指，就会再次变成虚空。 最后一次尝试时收势不及，他整个人向前一倾，唇上顿时传来温软的触感。 敖丙像被火燎到，迅速弹开，坐直了身体。 若不是魂体没有血气，他整张脸都要烧成了猴屁股。 抬手用力蹭了蹭自己的嘴唇，心里五味杂陈，最明显的情绪是恼是怒。 这操蛋的老天爷，连报仇都不让他报。 九重天上，凌霄宝殿内。 被骂了的玉帝打了个喷嚏，打断了敖广的喋喋不休。 敖广一双杏眼横了过来，活像要扑上来吃人。 玉帝见状，赶紧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深情款款地说: “广儿放心，你儿子就是我孙子，寡人定当竭尽全力帮你找到他。” 怀里的身躯明显一僵。 随即，一声脆响回荡在大殿里。 玉帝偏着头，脸上多了一个五指印，火辣辣地烧起来。 他捂着脸，也不挡住他的委屈。 敖广胸口剧烈起伏着，狠狠瞪他一眼。 他被称为老龙王不代表他就真的老糊涂了，眼前的男人居然占他便宜。 再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玉帝放下手，脸上指痕清晰。 他看着敖广消失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打那小龙魂魄失踪，这老龙隔三差五来闹上一场，哭诉算好的，动手也是时而有之。 让他这三界之主的颜面往哪儿搁？ 顺风耳与千里眼候在殿外，等东海龙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海尽头，才敢缩着肩膀挪进凌霄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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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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