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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既白还保留着一些将领的骨气，肃然道： “纵是难敌，也不能退缩，否则恶鬼为祸人间，阳间生灵涂炭，那岂不是咱们的罪过？”
第60章 遇到故人 敖丙被裴既白说得进退两难，退缩显得不负责任，不退缩又怕小命难保。 莳安见他犹豫，开始劝他。 “大王，如果咱们这样回去，元帅定要亲自来除这恶鬼，他可还带着伤呢。” 敖丙眼睛一瞪。 “那不行，小疯子必须好好养伤。” 莳安唇角扬起，他觉得得早些让大王与元帅互通心意才好，这样自己也能安心。 “那恶鬼被镇了这些年，实力或许已大不如前，咱们先找着他，若真敌不过再退也不迟。” 敖丙觉得有理，对众鬼道： “这本来就是咱们分内之事，自然不能退缩，继续找吧。” 裴既白立刻露出赞许神色。 “大王英明。” 黑白无常别过脸去，没再作声，鬼王都不怕死，他们两个小小鬼差还能说什么？就算真被烧了，勾魂的还有牛头马面，这四界少了谁，不都照样转么。 众鬼继续前行，来到了曾经的朝歌城才停下来歇歇脚。 为了不打扰城中百姓，众鬼没有进城，在城门外的空地上坐着。 裴既白看着这座曾经繁华的城池，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入朝歌受封为将的一幕还在眼前，如今这里却已经改了名姓，他的主子也从殷寿换成了敖丙。 朝代更迭，世事无常，只有百姓的日子依旧艰难，最初时总盼着明主，可惜明主未必能生贤嗣。 近来战火又起来了，流民哀鸿遍野，人间各有各自的苦，而每一种苦，都不同。 半夜起了风，吹得敖丙睁开眼，他觉得没有哪吒在身边，每一刻都透着无聊。 长夜孤寂，再无心睡眠，干脆从地上站起来，敖丙打算进城看看。 这动静惊动了闭目养神的裴既白，他睁眼瞧见大王鬼鬼祟祟的背影，低声问： “大王，你要去哪儿？” 敖丙停下脚步回头，咧嘴一笑。 “进城瞧瞧。” 裴既白哪敢让他单独去，立刻要起身陪他一起，这一动也惊醒了窝在他怀里的莳安。 小仙侍睁开眼睛，里面一片清明，伸手揪住裴既白耳朵。 “做什么去？” 裴既白龇着牙去掰他的手，两人这一闹，又把黑白无常吵醒了。 白无常依偎在黑无常怀里打了个哈欠。 “你俩这是什么情趣？深更半夜扰鬼清梦。” 黑无常一脸嫌弃，明显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敖丙凑过来，莳安这才松手。 “别闹了，我想进城转转，你们不觉得咱们时辰安排得有问题？” 黑无常挑眉。 “有什么问题？” “那燎伯是恶鬼，又不是鬼差，肯定是白天歇息夜里出没，咱们昼出夜伏，能找到他才怪。” 黑无常一拍脑门。 “把这茬忘了。” 黑白无常立刻起身，莳安与裴既白也来到敖丙身旁。 “咱们先去探探路，免得太多鬼进城打草惊蛇。” 众鬼一致赞同敖丙的办法，四个鬼和一个神仙悄悄进了朝歌城。 准确的说，还有一个隐了身的神仙默默尾随在后面。 戈笙早已察觉到城中那股浅淡的阴气，淡得像是个错觉，只有修为深厚的人，才能捕捉到那似有若无的气息。 他不禁有些好奇，这些蠢得无可救药的家伙，面对这样的强敌能有什么法子。 朝歌城内，在裴既白眼里，这儿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变的是百姓面容，不变的是城还是那座城，苦也还是那种苦。 莳安忽然扯住敖丙的袖子，他瞧见几个百姓正神情麻木地在街上走，深更半夜的，实在古怪。 敖丙点头，他也注意到了。 他们悄悄跟在那些百姓身后，起初以为只是百姓不愿意睡觉，跑到街上打发时间，后来他们发现去同一方向去的人越来越多，这情形太过诡异，肯定有蹊跷。 百姓们最终来到昔日纣王自焚的鹿台，一到地方就齐刷刷跪倒，对着残破的高台不停地磕头。 敖丙他们看向鹿台废墟，在那片烧得只剩骨架的残垣上，立着个人影。 黑白无常瞳孔一缩，他们认出来了，那人影正是燎伯。 “是燎伯。”白无常最先出声提醒。 黑无常一脸纳闷。 “奇怪，他要搞什么？” “不管他搞什么，先看看再说。” 敖丙看着燎伯，本以为会是个干瘪瘦弱的老翁，不曾想却是一个魁梧的少年武将模样。 莳安注意到，他身旁的裴既白握紧了拳头，全身都紧绷起来。 他不解地看着这个莽夫，不明白他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大。 燎伯也看见了他们，却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台下百姓，享受着他们的跪拜，恍若自己就是那高高在上的君王。 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嘶哑，像被浓烟熏坏了嗓子，偏要挤出点儿慈悲为怀的调子。 “众生皆苦，上天特派我来渡你们，你们可知道要如何得解脱？” 百姓们目光呆滞地摇头。 燎伯对此很满意，又道： “必须脱离这具肉身，才得永恒的极乐。” 说罢手指一划，平地窜起一片烈焰。 他继续蛊惑。 “走进这火焰吧，过了火海便没有病痛，没有饥寒，没有朝廷欺压，只剩喜乐安宁。” 最前头有个胆大的百姓，率先冲向火海，火焰缠身时发出凄厉的惨嚎，其他百姓听到这声音非但不退，反而前仆后继地往火里扑。 敖丙他们看得怔住了，等回过神，火堆旁已经多了好几个哀嚎火人。 他们立刻现出身形阻止，裴既白二话不说直扑燎伯，莳安不放心，跟着飞向鹿台，敖丙与黑白无常冲向那些百姓。 敖丙扬手召出水龙扑向火焰，却发现那火竟然扑不灭。 白无常提醒他。 “大王，这是地狱的幽冥火，凡水灭不掉。” 敖丙皱紧眉头，他看了一眼还在向火海扑的百姓，又挥出一条水龙，这次却是打向那些百姓，将他们冲出老远，阻挡了他们赴死的路。 黑白无常甩动勾魂索挡在百姓身前，索链锁不住活人，只能这样逼退人潮。 裴既白的腰刀快得只剩残影，他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刀锋一次次砍向燎伯，又被那幽冥火烧得变形，却总在瞬间恢复原状，再次劈去。 “沈临川！”他咬牙切齿地喊出这三个字。 燎伯听后眯起眼笑了。 “裴将军，别来无恙。” 莳安正收回挽星鞭，闻言看向他俩。 “莽夫，你认得他？” 裴既白点头。 “他曾是我的副将。” 燎伯看向裴既白，掌中火焰忽然收敛起来。 他冷笑一声。 “今日先放过你，下次再见你可没这样的好运了。” 刚说完，他的身形变得模糊，随后消失在原地。 裴既白跑到沈临川刚才站的地方四处张望，确认他已经离开，这才转身飞向城下百姓，帮着阻拦那些痴狂的身影。 莳安眨了眨眼，他甚至还没有回过神，而裴既白已经制服十几个百姓，这莽夫的莽，真不是白叫的。 等他飞下残破鹿台时，众鬼已经控住了局面。
第61章 人间疾苦 百姓像是着了魔，挣扎着要扑向火堆。 火焰旁边已经站了好几个茫然的新魂，黑无常用勾魂索锁住他们，随后朝人群吼了一声。 “你们疯了不成？踏进火里就成鬼了。” 他这一声吼竟让百姓们安静了下来，他们抬头看向这两个勾魂使，眼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片麻木。 离得最近的老伯眼神浑浊，泪在眼眶里打转。 “成了鬼是不是就不挨饿受冻了？那我愿意做鬼。” 黑无常凌厉的五官僵住，他的眉眼渐渐软了，随后又拧紧。 他和白无常常年在地府当差，只听过鬼魂诉苦，他们想要再投胎为人，却不知道做人竟也是这样难熬。 白无常蹲下身，俊俏的脸上露出悲悯。 “老伯，做鬼也没那么好，地府不见天日，你若生前没有作恶，很快就能投胎，若有恶行，受完刑罚后也要转世。” 老伯的眼泪滚了下来，肩膀开始颤抖。 “我不想再投胎做人了，做人太苦，我们只想好好活着，却活得生不如死。” 黑无常扶起白无常，他们当差这些年，见惯了生死，心早硬了，可眼前这一幕，仍让死寂的胸腔里变得酸涩。 敖丙繁眨动的眼睛里有着茫然，他甚至不合时宜的想：自己从前吃人不眨眼，哪吒说他是作恶，怎么现在看来，那是在做善事。 莳安也面露悲伤，他是天上的神仙，从来没有低头看过人间苦难，这次留在鬼界帮忙，才算真开了眼界。 只有裴既白神色平静，他本就是人，又经历过伐纣之战，虽然属于被伐的一方，却也没少看人间的苦。 他缓缓闭眼，仿佛这样就可以不看人间惨状，只要看不到，凡人就能不再受苦。 一道白衣身影悄悄转身离去，戈笙看向那落寞的背影，有些心疼。 他们元帅瞧着冷漠，心里却装着苍生。 哪吒走在夜风里，他原本是不放心敖丙他们，悄悄跟了来，不想撞见这令人心痛的一幕，想起当年伐纣大战，打的旗号正是解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 最后胜利了，百姓却仍在苦海里挣扎。 做人时无能为力，成神后依旧无可奈何。 这是天道，谁也无法干预。 一股无力感袭来，抽干了哪吒所有的气力，他连往前迈一步的劲儿都没有了，抱着膝盖缓缓蹲下，仰头看向苍天。 天那么高，保护着人间，可惜上面的神仙却从来没有真正垂眼看过这人间的满目疮痍。 很久之后，他才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出城的路上，敖丙他们几个都没有说话，心里都不是滋味。 天光破晓时，敖丙带着众鬼躲进山里。 他们虽然是鬼差，阳光依旧会带来不舒服。 敖丙打定主意，今夜要带着所有弟兄进城除掉那燎伯。 就算百姓们有心求死，也不该让这个恶鬼趁机蛊惑他们自寻短见。 任何人的性命都不该被他人左右，神仙不可以，恶鬼也不能。 敖丙眉间舒展开，心想： 还是活着吧，活着总有希望，若是死了，谁知下辈子能投成个什么。 黑白无常将新魂送回地府，日出时才赶回来。 众鬼聚在树荫下，戈笙坐在树梢上，环顾四周，已经察觉不到元帅的气息，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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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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