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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佟家儒什么都没说,只有实在疼痛难忍时才会哀嚎出声,而那双眼睛,咒怨地盯着东村,甚至还能吐出«岳阳楼记»的一些句子来膈应对面的施虐者。 而他也知道佟家儒水性不好,把他踹到水池里看他惊慌失措地呛水,按住佟家儒的头直到他因为缺氧扑腾水面,这就是他对佟家儒行为的简单报复。 可是他还是会因为这个骗子心软,在深更半夜只身来到牢房,一点点给昏厥的佟家儒上药,黑川很不明白课长这样做的原因,于是边给他递药边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东村看看自己怀里的佟家儒,也只是嘴硬地回:“我只是不想让他这么轻松的死。” 黑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那句“原来如此”说了两遍。 夏宁仁对佟家儒出手的当夜,他正在华懋饭店接待德国特使,也就是自己执行任务的这会子空档,平安里就出事了。匆匆赶到时,佟家儒手里抓着玻璃碎碴缩在床角,粘稠殷红的液体沾的到处都是。 “先生!” 佟家儒手里的玻璃碴划向了他,神情里是东村不曾见过的冰冷,顾不得脸上传来的刺痛,他夺下玻璃碴,一把抱住佟家儒,“没事了……先生……没事了。” 佟家儒身上是淡淡的海棠香,他把鼻尖凑近佟家儒脖颈,宽慰着,没事没事的话不晓得重复了多少遍。 “我来迟了……对不起先生,是我来迟了。” “不许碰我……”怀里的人颤了颤,好似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片刻过后,佟家儒缓缓开口,“你猜对了东村,我怀孕了,但我不会留下他。” 空气在这句话后陷入死寂,黑川没有犹豫,当即令人押着夏宁仁下楼,赤本心领神会,默默地清了余下的人。 他抬头去看他。 “佟家儒,做个交易吧。” 1943年 癸未羊年 春节 尖锐的一声窜上天空,只片刻就在就烂漫地在佟家儒眼底绽开,每一点都那么亮,亮的炫目,亮的耀眼。还未消散,几道烟花奋起直追,在天边划出璀璨星河。 “好不好看阿愿?” 那孩子眼底澄澈,咯咯笑着把手伸向天空,佟家儒同样笑得灿烂,温柔地用手捂住佟愿的耳朵。 东村丢掉火柴,踩着积雪朝他们走来,在佟家儒身旁稳稳站定。 “爹爹。”佟愿找东村要抱抱。 男人喜出望外,刚准备应答就被佟家儒呵断,他告诉佟愿:“他不是你爹。” “好,”东村自然是顺着他的,他摸了摸佟愿软乎乎的脸蛋,随即便把手里的大衣披在了佟家儒身上,“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烟花咻地窜上天空,看佟家儒捂住佟愿的耳朵,他也下意识地去捂佟家儒的耳朵,意料之外的是那人会闪开,于是东村把手收回兜,抬头去看炸开的烟花。 东村最后一次从平安里请来了佟家儒。 “先前要么是你派人把我抓过来,要么就是我想使什么计策来找你,像这样真正意义上不带任何目的见你,还真是第一回。”佟家儒落座在东村对面,“还真有点不习惯。” “先生说笑了。”东村给佟家儒沏上茶,眸底暗了暗,“今天是阿愿四周岁生辰,蛋糕有收到吗。” 佟家儒点点头,“下回别买这么甜的了,阿愿小,家里也没多少人吃蛋糕。” 东村笑着去应他,“好,是我欠考虑。” “阿愿最近怎么样,近些天特高课事情多,我也没有太多时间去看他,生辰贺礼准备的急了,但好在是赶上了。”军官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精致的礼盒放在佟家儒面前。 佟家儒抿了口茶,只是简单看了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茬。 那个小方盒子里,是一枚金制长命锁。 上面还雕着一只精致的麒麟。 “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当然。他当然记得。 那时在平安里所做的交易。 用他自己的命换佟愿的命。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东村就应允下来,除去佟家儒受惊所带来的惊吓,余下的就是要当父亲的喜悦,他情不自禁地抱紧佟家儒,在他额头上亲了又亲,把刚才的应允完全抛之脑后。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佟家儒低眉将杯中的茶饮尽。 “先生,”东村眉目间温柔缱绻,“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当时先生和小野对峙,刀口之下仍然不显半分惧色。” 东村瞑目,半刻后喃喃道:“日本,自我六朝时立国,隋唐时学习华夏之典章制度,然而却没有学到本质,凡事只求事功,有小礼而无大义。” “先生曾经问过我,为什么是你,我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 佟家儒听到这话转回来头看他,那人慢慢吞吞卖了好久的关子,笑意绵绵,“我最开始是被先生的勇敢和善良吸引的,后来先生搅进小野的事情,为了更深入了解先生,我走进了先生的课堂和生活。” “我发现先生不只是我看上去的博知果敢,还有坚韧,以及刻在骨子里的不屈倔强,”东村翘起腿,目光放远,“而我也在相处中喜欢上了先生。” “我说先生皎若明月,灿若星辰,霁月光风非常人可比。所以......” 所以他才想和佟家儒守一辈子,和佟家儒爱一辈子纠缠一辈子。 佟家儒低头去看表。 十点二十五分。 还剩五分钟。 “时间不多了,”佟家儒起身迈开步子,“我该离开了。” “我可以拥抱先生吗?” 佟家儒瘦削的脊背猝然绷直,往事历历在目,咖啡馆的拥抱恍如昨日,他默不作声,算是默许,东村从身后拥住佟家儒。 佟家儒的肌肤是热的,气息是暖的,他好想活下去,好想就这么抱着他一刻都不分离。 不知道是不是愧疚感作祟,那呆木头居然回身拥住了东村。 东村更想哭了。 可他没有眼泪。 更哭不出声。 “这是我给阿愿的。”爆炸的前一刻,东村将装着礼物的盒子塞到佟家儒手里,“不要再在阿愿面前提起我,他不会想有我这样的父亲的。” “战争快结束了。佟家儒。”他回拢双手,只想把佟家儒抱得紧些,再紧些,“你说对了,我的道是狭隘的,非正义的战争注定走向消亡,是我错了。” “早些回家,阿愿睡醒不见你,会害怕的。” 东村猛地把他推进水池。 爆炸声轰然响起,火海瞬间湮灭东村。特高课火光冲天,瓦渍飞溅映红半边天,炽热又暴烈地在水面闪耀。 爱无迹,缘无解。 有遗憾,但这就是结局。 ——东家·«不燃之焰»尾声(完) 全文(完)
第12章 Medicine 我叫佟家儒。 至于从哪来,为什么在这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叫佟家儒,我的主治医师叫东村敏郎,起码他是这样告诉我的。 我的主治医师——东村敏郎,他脾气很怪。常日里他总一袭白大衣,会亲手为我房里的花瓶换上新鲜的花,时而是海棠,时而是樱花。有时候的夜里,他会带着一身酒气来到我的房间,将我揽进他的怀里,贴近我的耳畔一遍遍地对我说“对不起”。 我不明所以,挣扎着想逃离东村的怀抱,可看着他那双满载秋水的眼睛,终还是没狠下心来,任由他抱着我入睡。 不知怎么,我总感觉眼前的这个人很熟悉,他是谁。我和他认识吗。但只要我去想,头便炸裂般地疼,没一会我就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发生的一切的都会在隔天趋于正常,他如往常般来病房里询问我的身体状况。我回答他问题的同时也劝他酒烈伤身,还是少喝的好。但东村只是笑着边将花束换下边跟我说:“先生,您记错了。” 我不可置否,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乱,将梦境与现实混为一谈。但每一次他揽我入怀,那炽热的目光和他心脏砰砰的跳动声,似乎都在告诉我:这所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它切切实实的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这天清晨,东村按时来换花,这次他带来的,是我所钟爱的海棠。我试探着询问他是否能够让我去探望一下同楼层的病友,记得他跟我说过,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些病人,在我隔壁的便是一对苦命的聋哑母女。他同意了,我欢喜得不行,兴高采烈的在房间里寻找能够送给聋哑女孩当礼物的物件,但我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看见我这幅样子,东村医生不自觉地笑了,而后拿出一袋水果,示意我跟他一起走。 我跟着他到了隔壁,这屋里的铺设和我房间里的差不多,只不过我的那间病房光线极好,阳光总是把屋里照得暖洋洋的。与我房间相比,这里倒更显得冷清。 房间里的那对母女,看见有人进来便十分警觉的缩到墙角。在看清来人是我后,她们先是惊讶,而后脸上露出欢喜的神情。那对母女看见东村医生后就敛起了笑容,眼神中惊喜也被惧怕和愤恨取代。 我拿出一个苹果,认真擦拭过后递给女孩,她没有接,两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伫足门前的东村敏郎。 我猜想是小孩子会怕白大褂的医生,我起身走到东村医生近旁,问他能不能出去一会儿,还跟他打趣道小孩子都怕像他这样的医生。 东村的笑容僵在脸上,犹豫了许久还是同意了我的请求。当他走出去关上房间门之后。那女孩突然跑过来环住我的腰。 我怔住了,手里的苹果应声落地,骨碌碌地滚了出去。我扶住女孩肩膀,蹲下身看清了她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她是谁。 突然,那女孩张开她的嘴巴,我瞳孔猛地一缩,这女孩哪里是天生的哑巴,她的舌头,是被人完整地切下来的! 看着女孩水汪汪的眼睛,我头痛欲裂,一个身影在脑海里愈发清晰,我唇瓣微颤,仿佛那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 疼痛感再次袭来,我从兜里摸索出东村医生给我的药,他说头疼时吃上几片,疼痛会缓解很多,我曾试过几次,确实有效果。 可那女孩看见我手里的药,仿佛看见什么可怖事物一般,一把将我手中的药瓶拍掉,药片散落一地,女孩当着我的面,将地上的药片一踩碎。 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开始在我脑海里浮现,终于,我唤出了那女孩的名字,“囡…囡?” 她似乎看懂了我的唇语,脸上尽是欣喜,但随即,女孩脸上的欣喜便被惧怕和惊恐取代,她伸出手指着我的身后,不住地往后退。 我猜到了来人,没等我回头,便觉脖颈处一阵刺痛,然后我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我强撑着起身,一个重心不稳便向前倾去,跌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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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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