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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只是风沙迷眼。” 理由选的蹩脚,东村一眼便能甄别出来,他看着佟家儒,认真地开口,“先生,有事不许瞒着我。” “真的没有,就是很想你,非常想你。” 雪依旧在下,只不过没了先前的那股子狠劲儿,洋洋洒洒地落在二人发梢间、肩膀上,佟家儒轻踮起脚,覆上了东村的唇。 东村一怔,随即揽住佟家儒的腰,将他结实地抱在怀里。 茉莉清冽沁香,草药干涩苦凝,二者契合,又迸出一种不知名的香,亦甘亦苦。 双向奔赴的人和爱,又怎会彼此错过。
第16章 故人归 “东村——!!” 特高课火光连天,瓦渍飞溅,昔日名噪上海滩的特高课转瞬间就被夷为了平地。 “佟家儒!” 杨逍抱住了要冲进火海佟家儒,“你冷静,东村已经死了,灰飞烟灭了!” “你胡说!”任凭佟家儒怎么捶打哀求,杨逍就是死命不松手。 中国远征军与驻印军胜利会师,中国共产党的军队在华北华东发起反攻。 国共两党的人心有灵犀般地先后找到佟家儒,希望他能够参与此次炸毁特高课的行动,为夺取抗日战争最后胜利尽一份力。 佟家儒答应了,但前提条件是,无论炸毁特高课能否得手,都不能杀东村敏郎。 “杨逍,杨逍你答应过我的啊!”佟家儒哭得更大声了,周遭的人也只默默在他们三尺开外站开。 “你还我东村,你还我!”佟家儒几度失声,见此情状,杨逍扶住他的肩膀,死死地看着佟家儒那双早已红了的眼,他说:“东村必须死。” “啊啊啊——!杨逍!你放开……” 众人再望去时,佟家儒已经被拍晕在杨逍怀里,他将那位国文教员打横抱起,离开了这一是非之地。 再度睁眼时,已经是在医院,而侧旁趴着休息的,是栀子。 “佟老师您醒了。”见佟家儒醒来,栀子急忙站起身,“佟老师,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 “没有。”佟家儒转过身子,“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东村。 佟家儒攥紧被子,梦里的那个身影似晨雾般捉摸不定,转瞬间即消散。 “鄙人东村敏郎,想听佟先生的国文课。” “我想请您到我办公室里喝一杯茶。” “来而不往非礼也。” “我是您的弟子不是外人。” “许久未见,想念先生。” “我会亲自送你回家,并派人保护你的安全。” 可那人藏在眉宇间透着的爱意和眼眸中的深情,却成了佟家儒心里永远挥之不去的痛,万剑锥心不过如此。 “佟家儒。” 是董淑梅。 “怎么了。”佟家儒应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状况。” 没有规律的胃疼和止不住的咳,数次向佟家儒告了急,一开始他只当是胃病,买点药应付应付就过去了,但直到他咳出大口大口的浊血,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过也无所谓了,东村死了,连带着佟家儒那颗炽热的心一起,没身在特高课的火光之中。 “不知道。” 佟家儒淡然而出的一句话,把董淑梅气得血压直升,但她还是极力压制住心头的怒火,“我尽快给你安排住院治疗。” “不需要,谢谢。” “佟家儒,不安排治疗你会很快没命,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董淑梅摇摇头,转而便将兜里那张皱巴巴的纸丢在佟家儒床上。 “东村没死。” 几乎是瞬间,佟家儒猛地将被子掀开,不可置信地夺过董淑梅手里的名单,一行行的细看。 “没有他,”镜片后那双眼眸终于闪烁起光亮,“淑梅你看,真的没有他......没有他......” “那他现在在哪。”佟家儒把目光转回她身上,又追问了一遍,“淑梅,东村在哪?” “东村的情况,不是很乐观,虽然他及时的跳到了水里,但特高课爆炸造成的伤害仍很大,东村的脸部毁容,四肢等都有不同程度的灼伤,脑部严重受创,现在仍在重度昏迷,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 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佟家儒脑袋嗡地炸开,脑海里反反复复就这一句话,悲哀和庆幸一并涌上心头。 没关系。 东村活着就最好。 只要他活着。 他这样安慰自己,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佟家儒掩起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我想见他,远远看一眼就行,求你。” “那好。” 现如今的东村敏郎,早没了他当课长时的那般意气风发,他戴着呼吸机,身旁的仪器时刻监测着东村的心率,好在这位课长足够坚韧,屏幕上的线有条不紊地起伏,维着东村的性命,也勾着佟家儒的心弦。 他就安静地躺在那,肉眼可见的地方尽数被纱布包裹,佟家儒望得出了神,董淑梅愣是喊了他三声,他才给了应答。 “啊?” “佟家儒,就当是为了东村,接受治疗,好好活下去。” 抚着玻璃上映着的东村,佟家儒用力点点头。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东村成了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 治疗的过程很痛苦,佟家儒胃里总是翻江倒海般的疼,折磨他每夜每夜的睡不着,吃的药片也花花绿绿,味道苦极。 即便是这样,佟家儒仍坚持亲自照顾东村,与其说是对杨逍找来的护工不放心,倒不如说是佟家儒由心而发的愧疚,栀子几次提出来要帮他,佟家儒都婉拒。 在东村身旁时,佟家儒从来不提自己的病情,不管床上的人能否听见,他依旧坚持天天来陪东村说话。 “东村,海棠花开了,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东村,栀子今天把盐当糖放我粥里了,好好的一碗粥全倒掉了。” “东村,昨天我洗衣服,挂在外面之后呢,下了大雨,衣服又湿透了,看来你身上这件病号服,要多穿几天了。” “东村,董淑梅说你很快就能醒了,到时候还给我做寿司,好不好。” “东村,我的课你还没听完呢。” “东村,我的时间不多了。” 转眼便是四月时光,天已入秋,风中夹带着凉意,佟家儒的病,也到了膏肓的境地。 “佟老师!” 看着小跑过来的栀子,佟家儒勾起嘴角,并没有停下洗衣服的动作,他轻笑道,“慢点,别摔着。” 佟家儒眼底依旧温柔。 “东村,东村他醒了!” 佟家儒顿了一下,手中的衣服应声而下,激得盆里一层层的涟漪。 “怎么了佟老师,高兴傻啦?”栀子笑得灿烂,“快去看看东村吧。” “对对对,是要去看的。”佟家儒在身上胡乱的抹了一下手里的水,把袖子扯下来就要跟着栀子走,“不,不行,不能见他。” 佟家儒落下眸子,摇着头喃喃道,“我不能见他,不能。” “为什么,您不是一直希望东村醒过来吗,可他现在已经醒了,您为什么不见他。”说着栀子便要去挽佟家儒胳膊,“董医生特意让我来喊您的。” “不!”佟家儒挣开栀子的手,痛苦地抱头蹲下,“栀子你知道吗,从我开始利用东村的信任开始,我就已经配不上他为我付出的一切了,欧阳正德是这样,柯凤仪是这样,我对他,现在只剩愧疚,又怎么敢奢求见面。” “可——佟老师,我并不认为您配不上东村的爱,并不认为您的爱是错的。” “没有人是错的。” 佟家儒苦笑道,“我欠东村的太多太多。” 佟家儒终究还是拗不过栀子,被她强行拉到了病房里,病房是佟家儒重新为东村要的朝阳单间,一进门佟家儒便看见了东村敏郎,在他身旁的,是三两个着白大褂询问东村身体状况的医生。 “董医生,佟老师来了。” 声音一起,病房里的目光全汇到了门口,佟家儒怯怯地走到东村面前,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东村的脸被爆炸伤得厉害,如今好了,脸上也留下了渗人的疤痕,佟家儒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悲怆感忽上心头。 “这位先生,请问您是——”东村笑着问出口,眼中仍是一汪深情,不改的儒雅。 “他这是......”一股股酸涩涌入喉间,佟家儒强忍着把目光瞥向董淑梅。 “战后创伤,脑部受损,很多事他都不记得了,能不能恢复,全看个人了。” “这样啊。”佟家儒笑了,他看着东村,没回答刚才他问自己的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自己是谁,并不重要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彻底底消失在东村的世界里。 自那之后,佟家儒真的就没有再出现在东村的视野当中,许是因为自己大限将至,又或是因为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佟家儒找院长要来了一间宽敞的废弃病房,简单打扫后,便在这里为医院里的病人们讲起了课,本就是个教书先生,讲的课有意思不说,待人也很好,来听课的学生都愿意尊他一句“佟老师。” 当然,佟家儒也暗中关注着东村的恢复情况,看他从拄拐走,到独立行走,看着东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佟家儒心里也跟着高兴。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只有佟家儒的身体在开倒车。 清晨,佟家儒便被剧痛惊醒,他抓起桌上的药瓶,胡乱的倒出几粒,就着杯中的凉水,一并吞入肚中。 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他才想起今天还有课,佟家儒拭去鬓边冷汗,裹上自己的长衫便出了门。 “请同学们看到第八页,今天来讲苏轼苏子瞻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医院没条件为每个人提供课本,佟家儒便秉着灯,手录了好几十份,装订成册,分发给每一个来听课的学生。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再度抬眸时,一个熟悉的面孔毫无征兆地闯进了佟家儒的视线,男人身着白色长衫,规规矩矩地坐在最后一排的空位上。 就像他刚来魏中丞中学旁听那时一般。 佟家儒眉眼含笑,心口却止不住的疼。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如果是梦,请让这个梦,长些,再长些。 一节课下来,佟家儒的目光都不曾离开东村敏郎,而他,仿佛有感应般,也不吝啬自己的目光。 “您的课讲得真好。” 国文课结束之后,东村敏郎便主动找了过来,但佟家儒却不愿多做逗留,抬步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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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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