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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群武士已经没了神志，每个人脖颈处缠着莹蓝色的鬼火狐狸，嘶嘶地盯着他们，哪怕手断了脚断了，依旧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支撑他们发起攻击。 若不是杰森来得及时，多宝丸这个蠢货怕是早已被这群武士乱剑穿刺。 多宝丸只是看着他，古波无平，“你来做什么？” 杰森懒得理他，这些蝙蝠钩锁支撑不了太久，手上所有高科技武器都被这个世界禁止，更何况——越过薄薄的窗户纸，与武士对眼，他们惨白的眼球之中，只有两团诡异的乌黑在转动。 他们或许还活着。 从书架上找出地图，杰森决定先把多宝丸带出去。 “不用管我。” 杰森猝然转身，少年看着他，神色木然，“我要留在这里，赎罪。” 赎罪—— 砰——！书架轰然被人踢塌，上百本书如山洪一般倾倒，倒塌在多宝丸脚边，少年不为所动。 “你又要赎什么罪？！”灰尘在他身后浮动，杰森拧着眉，浑身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身为臣子，不忠。身为儿子，不孝。身为储君，不义。” 不忠不孝不义，三座大山死死地压住了多宝丸的脊背，他左右徘徊，抬不起头注视父亲的眼睛，又低不下头凝视深渊中百鬼丸的身体。 他往上愧对相信他们能一直繁荣稳定的人民，往下他愧对一直效忠他的下属。 如今武士反噬，是他的错，是他应该承担的后果。 优柔寡断，懦弱自私。 “我愧对他们。” 房屋门轰隆作响，木门扯出裂缝，支柱晃动得落下尘埃。 整间房屋岌岌可危。 “你走吧。” 多宝丸闭上眼，决定接受他的命运，他要像个武士一样，死在这里。 胁差横放于膝上。 砰——！ 轻飘飘的一句瞬间将杰森点炸了，他砰的一声将多宝丸打翻在地，少年狠狠地撞向碎裂的书架，轰得一声，头脑发蒙，随即被杰森提着领子揪起来，那双似海一般的蓝眼睛中积攒着死死压抑的暴戾。 “你TM最多只有十五岁！你有什么好愧对的！” “是畜生爹还是把期望寄托在15岁小屁孩身上的蠢货！什么时候就做什么事！你TM一个连剑都还没使利落的刺头崽子要愧对什么！啊！” 他一把把多宝丸摔在地，一脚踩弯胁差，抽出长剑哐当一声扔在这人怀里，低声吼道： “拿稳了！想清楚这把剑究竟应该对准谁——绝对不是对准你那该死的脖子或者小腹，蠢货！” “现在抬起头，走出去，好好做你的储君！” 冷硬的长剑砸下来，炎炎夏日，那股冰冷透过衣服、皮肉几乎渗入骨髓，慎得人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蜷缩，握住剑柄，柄上镌刻的家徽铬得生疼。 杰森没再看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身后的动静凝结数秒，随后挣扎着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 “我们要做什么？” 多宝丸的手捏住剑柄，指节发白，抬手时带着微颤，仿若剑有千斤，但很快冷静下来，稳稳地拿住了它。 “杀出去，然后，你往东边走，去缝夫人那，不要回头。” “那你呢？” 杰森随手一指，拉到了窗外血红的一片天，那里云雾深沉，红至发黑，像是要下大地滴下血雨。 那是父亲走的方向。 顷刻间呼吸一窒，多宝丸沉默了很久，短促地，一遍又一遍将空气吸到肺中，直到杰森不耐烦转过头。 “我...跟你走。”铁锈般的腥气排江倒海般汹涌，从心脏直直冲向喉管，多宝丸站得很端庄，讲得端正文雅，平稳，“那座山，有座地狱堂。” 像是有把顿刀，说话的时候从喉管磨下，一点一点，将他切成两半，一半是父亲最得意的儿子，一半是多宝丸。 “那是我们醍醐家供奉魔神的地方。” 杰森盯着他，带着错愕，“你——” 他想说什么，又将所有话都吞下肚，“告诉我地址就好。” 多宝丸直起身，推开了那扇岌岌可危的门，“只有我们醍醐家的血脉，才能与魔神交易。” “走吧。” 成群的武士扑上来。 歘——！ 箭矢撕裂肩膀，露出森森白骨，硬生生扯落在地——倒刺之上尚且挂着模糊碎肉。 撕裂剧痛伴随毒素从肩膀直冲神经，颈间的肌肉近乎痉挛，青筋扭曲，面目可怖，霎时，百鬼丸拔地而起，拽动长剑横劈而去！ 醍醐景光躲闪不及，颈部被撕扯，涓涓血流从颈动脉流出，落了满身鲜血。 嗬——嗬—— 血云欲压，满城欲摧。 两只血脉同出的野兽，站在泥土之上，审视欲动。 “哈——”醍醐景光忽然短促一笑，褐色的眸子压低，“你在兴奋。” 对峙的幼兽张牙舞爪，带着满身鲜血与痛苦，却难掩从骨头缝隙之中露出的兴奋。 疼痛挑动了神经。 醍醐景光松开压在颈动脉的手，魔神的作用下，伤口初步结成血痂。 “若是由你来作为继承人——” 男人喃喃。 “那你一定先成为祭品。”百鬼丸冷声。 醍醐仰天大笑，“来战！” · “走！” 武士和鬼火狐狸追随他们而至，武士的身体已经扭曲成诡谲的模样，宛如缠绕的麻绳，却仍然能行动自如。 杰森一把推开多宝丸，俯身挡下攻击，只手将包中卡里棍抽出，挡在前端。 砰！ 百经磨练的卡里棍竟应声而断！ 这里绝不仅仅是一两个魔神的力量！ 离地狱堂越近，这些被控制的武士和狐狸的力量越发强盛。 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地狱堂！ 杰森将多宝丸推上山，自己挡在少年身后。 “去啊！” 多宝丸蹲在原地看他，一路冷静的身体在不自觉地颤动，怔怔地看向杰森，“万一我后悔了，怎么办？” 在和百鬼丸对峙的，是醍醐景光。 “哈？”杰森一个闪身，分裂的卡里棍闪出电流击在来袭的武士身上。 他刚想怒骂出身，却在余光中见到那个14、5岁的少年茫然颤栗地站在血天之间，孤独一人。 杰森闭上眼，深呼吸，一个横扫，将武士绊倒在地。 “做你觉得正确的事。” “不做，也没关系。”杰森面前闪现百鬼丸的身影，幼年的，小小一只的，因为知道自己与众不同而崩溃的百鬼丸，他想起提姆那年坐在地上，茫然地抬起头，问他为什么。 人脸在重合。 “那见鬼的玩意不过是木质结构与石像，我就不信我搞定不了它！” 多宝丸深吸一口气，定神朝着山顶跑去。 虚空之间，与向下的百鬼丸错身而过。 百鬼丸浑身都是血痕，鲜血覆面，甚至看不出全貌，右脚诡异扭曲，人造的左手义肢被砍断一截。 浓郁血腥升腾覆盖，草地见不到一寸绿意。 周遭树丛尽是蝙蝠飞镖留下的裂痕。 醍醐将右眼蝙蝠飞镖扯下，左肩血洞堪堪长出一层膜，又在剧烈的动作中扭曲破裂。 额头有什么东西留下来，他满不在乎地一抹，手中的鲜血被稀释，却更显粘稠。 大致是脑浆之类的东西。 挥剑斩断脚底下的印着蝙蝠标记的巨网，俯身之间，被百鬼丸抓住破绽，顿身一蹬，宛如野豹嘶吼，向下冲去。 醍醐额间眼睛一动，瞬时反应，弓身躲过，而后一个擒拿攥住少年肩胛骨，刺啦——！毛骨悚然的碎裂声中，骨头被攥碎，四两拨千斤，在毁了百鬼丸肩膀的同时，反手将人摔至一边的树干之上！ 砰——！ 树干碎出裂纹。 那一下，仿若五脏六腑错位，砰咚撞向肋骨，随后一股甜腥从喉间泛出，大脑在刹那间一片空白，手中长剑坠地—— 醍醐景光看准时机，提身上剑，直指百鬼丸命门！ 命数已定—— 在那一刹那间，醍醐景光忽然身形一顿，竟被百鬼丸抓住机会，一举反击。 他在刹那间，无尽的黑红心眼中，看到了什么—— “多宝丸！” 面前的士兵顷刻之间瘫软，无数的鬼火狐狸化为烟灰，杰森立刻意识到什么，大步冲前，却没几步停了下来。 树林之中升腾起熊熊大火，无尽的灰烬伴随着惨烈的吼叫响彻天空。 多宝丸站在门口，看着他笑，笑得很大声，很狼狈，很用力，乃至于像是要将自己的内脏尽数吐出。 他看见杰森，想要上前，却在猝然间向下瘫倒，杰森在他落地前一瞬接住了他。 那个只有14岁的少年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服，灰褐色的眼睛盯着他，脸颊上尽是黑灰与血痕。 “我——我摧毁了地狱堂。”他说，似哭似笑，“他们诱惑了我，许诺了我很多很多。” “我能让父亲活着，能让自己成为天下之主，能永载史册，成为传奇。” “ .......”杰森看着他，轻声，“我知道。” “但是——但是——但是——！” “我做了正确的选择是不是？” 多宝丸转过头，看着大火，猎猎的火影照着他的脸，烤涸他的眼睛，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杀了...我的父亲，是不是？” 那个一出生抱住他，教他武艺，教他知识，而后——又变成恶魔的男人。 多宝丸想笑，发出声的却是尖锐的气音，他大口试图呼吸，发出嗬嗬的粗喘，喉间的窒息却如影随形，死死纠缠。 “我杀了我的父亲。” “我杀了，我的父亲。” 长剑刺入醍醐景光的心脏。 心脏包膜短暂地阻止了一瞬，而后百鬼丸听到了哧得一声轻响，随即，一切都安静了。 血液缓缓从衣服处漫出，出的血很少。 醍醐景光额间的眼睛不知何时退去，男人的神情归于平静，因为疼痛反弓握住长剑的手缓缓松懈，倒在草地之上。 “...你恨我吗？” 朦胧之间，眼前仿佛出现了什么。 “不。”百鬼丸说。 “哈——”醍醐景光笑出声，“我也不觉得我做错了。” 百鬼丸顿住身，“看”向草坪上那个逐渐消散的灵魂——恢复了白蒙和细小的红点。 “我也不觉得你做错了。”醍醐不再看他，只是抬头，看着乌云过后的蓝天，神志涣散，混沌的大脑终于归于了初始的平静。 “只是可惜。”男人嘴角咳出一点血沫，“我不是天命之人。” “高兴吧。” 醍醐景光死了。 百鬼丸拿出剑，男人的胸口因为残存的血压而出现了短暂的血液喷射，而后很快安静下来，就连血液都不再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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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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