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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笑:“你现在愿望达成了,可按照大明律,你也要死了,值得吗?” 黄宗羲视死如归:“当然值得!但在就死之前,请陛下听我一言。” 朱元璋挑了挑眉:“你说,朕听着。” 黄宗羲:“阉党之祸,根基在天子。” 一旁的陈扬美立刻踹了他一脚,但黄宗羲没收住,冒出一句惊雷般的话语: “而天下最大的祸害,就是君王![2]” 陈扬美一下子把黄宗羲的头摁到了地上,与地板相撞,发出一记响亮的声音:“陛下,他脑子有问题,你看他的行为举止就知道了,阉党把他刺激得不轻,他说出来的话不能作数啊!” 朱元璋却被提起了一点好奇心:“无妨,放开他,让他展开讲讲。” 黄宗羲抬起头来,额头已经红了一片: “天下为主,君为客。也就是说百姓才是这个天下的主人,而国君的毕生经营都应该为天下人服务。朝廷招贤纳士,也都应当是为了百姓服务。” 喔,看来口吃并不严重,只是情绪过于激动的时候会出现。 “陛下如今对阉党首恶的处置缓慢,也都不像天幕里说的那般干脆利落,可是要走先帝的老路么?” 朱元璋笑了一声。 一旁的翊戎卫悚然,已经做好了一会儿行刑时看到人头落地的场景。 谁料,朱元璋只是挥挥手:“给他解开,你可以走了。” 黄宗羲愣住了,他似乎没有想到自己在说出如此惊世骇俗、大逆不道的言论以后,竟然能够直接被松绑。 他疑惑地直起身,还是忍不住问:“陛下,草民言行无状,草民知罪,只是……” “只是什么?为何不将你就地处刑?”朱元璋笑笑,“你还年轻,不必学那些老家伙们死谏。若有心为国效力,就老老实实进士登科,我看你相貌,也当得个探花郎。” 黄宗羲噎住,他听出来这是个玩笑话,自古以来可从来没听说过结巴也能当探花。 朱元璋倒是真的不甚在意,还有心情点评两句:“你的理论挺有意思的,但并不适宜传播。如今国家内忧外患,需要有名有姓的君主坐镇,哪怕只是一个又高又远的形象,也好过国家没有君主。否则百姓的情绪无处寄托,就失去了希望,民心涣散,就容易生出事端。 “我本来也不打算治你的罪,许显纯本来就是个王八蛋,你杀的挺好,他就是该杀。你年轻气盛,我也能理解,杀就杀了,还能治你的罪吗?那多不像样子。” 说着说着,朱元璋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这样吧,我给你找个师父。当今礼部尚书徐光启年纪大,管的东西又多,身边正需要人手。他这个人比较务实,你就跟着他做些杂活儿,帮他跑跑腿,也磨一磨你的性子,怎么样?” 徐光启?这个名字黄宗羲听说过。 他似乎之前和一个叫利玛窦的西洋神父打得火热,最近被起复,风评毁誉参半,但主要集中在他似乎信奉什么天主教上面。 黄宗羲对他有些许好奇,犹豫片刻就答应了下来。 接着,朱元璋又叮嘱:“你之后留在京城,记得知会你阿母一声,或者把她一起接来,你失了阿父,你母亲也失了伴侣,你该好好宽慰她。 “之后一定不要再做出这样的举动,否则如果你也出了点什么意外,你阿母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 黄宗羲抽了抽鼻子,看上去有点可怜:“我阿母不一定愿意过来,我已经是家中老大了,家里还有四个弟弟,都和我一样,尚未及冠。她还在浙江老家做女师,应当放不下她的事业。[3]” “那也好,至少有事可做,其余没什么了,回去吧回去吧。”朱元璋做了个“去去去”的手势,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走出内堂,陈扬美道:“你小子可走大运了,陛下今天的心情应该格外好。” “这与心情有什么关系?那是陛下贤明,有容人之量。”黄宗羲回味了一遍他与帝王的对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其实他已经做好了追随父亲而去的准备了,只是实在气不过。当初天启帝信任阉党,把朝政搞得一团乱麻,新君继位,态度却不甚明晰,他气愤不已,觉得俩兄弟是一路货色。 谁直到新君年轻归年轻,却给人一种长辈的感觉,威严中又有几分慈祥。 也难怪,坐上那个位置,就是天下的君父了。 说到这个,陈扬美止不住地生气:“你小子哪来那么多话?” 他是真的吓得魂都快没了。 黄宗羲的父亲是与阉党斗争而死,死得光明磊落,他很钦佩;黄宗羲作为儿子,对杀父仇人痛下杀手,尤其这杀父仇人还是臭名昭著的阉党,那就更好了。 明明事情到这里为止就好,他非要当着皇上的面多说几句! 幸好新君虽然年少,但相当明事理,又豁达大度。 想到这里,陈扬美对皇帝多了几分敬意。 黄宗羲嘟囔:“我本以为……唉算了算了,陈大人,你还是给我讲讲那徐光启吧。” * “陛下,周王求见。”王承恩是忠实的秘书,走了一个就安排下一个。 朱元璋:“请他进来。” 周王一进来就行了个大礼,表现得相当虔诚: “陛下,经过我与王妃、世子的深思熟虑,我们决定将全部的财产拿出来,帮助大明度过这次难关。作为皇家宗室,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果然。 朱元璋就等着他来这么一下了。 从天幕的说法来看,周王就是一个相当识时务的人。 现在他已经看到福王正在被论罪,而他自己其实也不干净。 所以,在这个时候提前向皇帝卖个好,也不至于落到天幕里预示的人死财灭的下场。 至少作为第一个拿出如此诚意的藩王,皇帝一定会将他作为一个标杆,用以鼓励其他藩王有学有样。 周王在底下说的慷慨激昂,朱元璋在上首嗯嗯啊啊好好好。 接下来就仿佛是过年发压岁钱的场景了。 朱元璋:这钱我不能要,拿家中长辈的钱,像什么样子?没有这样的道理。 周王:这又不是给你的钱,是给老百姓和军队的,再苦也不能苦了他们。 朱元璋:这应该是我去头疼和发愁的事情,怎么能让叔叔你忧心呢?真是惭愧啊。 周王:大侄子,你就别推辞了,我还不知道国库的情况吗?你还刚发了罪己诏免税,我一定要大力支持。 二人彼此客气一番,最终定下周王拿出八成白银、农庄和粮食,出饷助兵,另外自请将五千二百顷农田归还给百姓,王府良田只留下三百顷,做一富家翁足矣。 朱元璋则正式任命周王担任宗人令,负责组织各个藩王的教化工作。 说到底就是给他一个全国巡回的理由。 周王勉强算得上满意,这笔钱出的他肉痛不已,但还算值得。 朱元璋相当满意,周王府中的八成银粮,再加上查抄主要阉党的家产所得,已经差不多能填满边疆所欠下的粮饷了。 剩下能拿到多少,都算是新的开始。 送走周王,朱元璋长舒一口气。 下一批要见的,是连夜赶往南阳唐王府的翊戎卫,以及他们带回来的人。 作者有话说: ------ 【1】《黄梨洲先生年谱》:公生而岐嶷,壮能举鼎,貌古而口微吃。 【2】《明夷待访录》: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 【3】《绍兴府志》:山阴刘宗周、常熟瞿式耜皆目之曰:女师。这里的女师应该不是指黄宗羲妈妈真的教学生,只是一种尊称,我写的时候改了下设定
第16章 翊戎卫确实在唐王府的承奉司里找到了朱聿键和他的父亲。 那时候,天幕已经披露了唐王府中那算不上秘密的秘密,府中一片惊惶,有人想趁此机会放人,有人想逃跑。 甚至,老唐王的第五子还想先下手为强,直接杀了朱聿键父子。 但因为老唐王的母亲魏太妃拿着尖刀在承奉司门口守了一夜,直言要死大家一起死,这件事情最终没成。 * 内堂。 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男子被带了上来,他就是朱聿键。 他的脸颊凹陷,身板消瘦,看上去畏首畏尾,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神情惊慌失措,一眼就知道被折磨的不轻。 完全看不出来天幕里说的起兵勤王的心气。 年长一些的是朱聿键的父亲,他倒是好些,规规矩矩行了礼,他做一步,朱聿键跟着做一步。 直到朱元璋让他们坐下,父子二人的局促感才稍微消减了一些。 朱由检飘在朱元璋的前方,轻轻感叹:“是个可怜人。” 等他们行完礼,朱元璋合上了手中从京师递过来的奏折。 朱聿键是十分惶恐不安的。 在唐王府中,即便被囚禁着,他也看到了天幕上浮现的文字。 天幕上说,他起兵勤王,却被认定是造反,被发配去凤阳监狱,后来又成为南明政权的皇帝。 对于二十五岁的他来说,这一切都太过遥远,也太过虚无。 但眼前的困境是真实可见的,现在的帝王已经得知自己未来会起兵勤王、会称帝,他会如何处置自己? 他在过于弱小的位置上,被宣告了未来的强大,或者这种说一触即溃的强大,无疑是对现任帝王莫大的威胁。 什么起兵勤王,什么南明隆武帝,什么后世风评,他也要有命活到那个时候。 得知翊戎卫要带他去见皇帝,朱聿键满脑子都在想,不会立刻就被斩杀了吧? 在他并不长的一生中,有一多半的时间都被关在承奉司里面,饥饿耗费了他大量心神,还有一部分留给了读书。 想到这里,朱聿键悲从中来,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惨了!什么都没干,就要为莫须有的事情去死。 就在朱聿键提心吊胆之际,朱元璋终于开口,却是一点废话也没有,直接宣布了唐王一家的结局。 “老唐王朱硕熿残害子孙,人证物证齐备,废为庶人。他本人、他的妾和第五子一起赶出唐王府,不得接回。 “老唐王之子朱器墭接任唐王。小吏张书堂保护唐王父子有功,升为唐王府典宝所正八品典宝正。老唐王之母魏太妃,赐彩缎二十匹、蜀锦二十匹、玉如意等摆件六对。” 说实话,对于魏太妃的封赏,朱元璋曾短暂犹豫过。 按理来说,女子有功,多封赏其父兄。但天幕上的话,让他开始重新考虑这个问题。 女子有功,就应当封赏其父兄吗? 他记得洪武五年的时候,贵州普定府的女总管适尔和她弟弟一起入朝觐见,因为适尔在当地的认可度更高、更有能力,最终他选择了适尔做知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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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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