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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他苦口婆心,以死相逼,坚决反对帝王出宫,都没有能够成功阻止。 相反,年轻的君主对他的种种反应表现得相当平静,他说:“我欲亲自探访京营,如果不成,我将夜半出行。如此一来,我若是在哪里出了岔子,后果如何,张公是了解的。” 张维贤屈服了。 不过,他还是有着自己心中的小算盘的。 天子体谅他事务繁忙,对京营管辖不严,只要他清查京营人数。 他自然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大部分人都是逃了,但将领们为了能够继续领粮饷,这部分人还是登记在册。 还有部分是被勋贵世家、京营将领们充做了自己的下人和长工,为他们耕种田地,攫取利益,即“占役”。 总之,实际还在的兵士约有十万人,但除去老弱病残、散兵游勇之外,大概只剩下了两万人。 对此,张维贤心知肚明,毕竟身为掌管京营的最大领导,他才是获益最大的人。 如今新官上任三把火,天子想要清除时弊,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谁肯把握到手中的资源和权力轻易交出来呢? 张维贤盯着眼前人,眸中闪动着火光,却不得不强装笑意:“十七岁的天子,又新居高位,总是野心勃勃的,总也不好拂了天子的意,你我各退一步,可好?” … 朱元璋回到内廷,王承恩已经集齐了魏忠贤留下来的内操军。 足足有一万多人,都是从东厂和锦衣卫里优选出来,浩浩荡荡列队在xx门前,眼见着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或者年轻但不知道力不力壮的小太监,就是军纪不怎么严明,老远就听到乱哄哄的一片。 朱元璋:…… 有这么一支队伍,魏忠贤想要发动政变,倒真的可以京营那帮良莠不齐的老兵油子碰一碰。 不过如果他真这样做了,恐怕各地拉起清君侧大旗的,就远不止万数了。 王承恩见朱元璋来了,躬身道:“皇爷,这里就是全部了,里头有三千五百东厂番子,又有六千锦衣卫,另有八百余内宦,作后勤扫洒用。” 朱元璋皱眉道:“为什么内宦的人数这么多?我那……我记得太.祖皇帝那时候,内宦数量不过百人。” 王承恩一愣,迅速回答:“回皇爷的话,永乐朝时,设东厂及外派监军,增加到了上千人。到了成化朝,又设立了西厂,当时内宦数量已到万余人,后来就一直如此了。” 朱元璋痛苦地揉了揉额角。 平心而论,他是很不喜欢太监的。 太监漂浮无根,和外戚一样,都容易祸乱朝纲。 但不得不承认,太监的权力唯一来源就是皇帝,就如同魏忠贤一样,可以轻易被提起,又被重重摔下。 没有人会为太监说话,他们的背后没有世家、没有功臣、没有文官集团,他们与前朝的利益纠葛、党派纷争,根基浅薄,全部握在皇帝的手中。 他们或横着一条心主动切了,或在幼年不知事的时候被迫切了。 总之,切了以后,六根清净了,文人士族也都看不上了,不屑与之为伍。只有紧紧攀附皇帝,才可能争取到一点前途。 锦衣卫也是如此,没有制度保障,皇帝宠信则权倾朝野,失信则弃之如敝履。 所以,眼下无人可用之际,他们是最忠诚的群体。 但是,由谁来统领这群人,又成了一个问题。 五彪里面的田尔耕、许显纯等四人,在锦衣卫担任要职,孙云鹤则任东厂理刑官,如今他们全部被关在监狱里,东厂和锦衣卫都是群龙无首的状态。 朱元璋环视一圈,人群渐渐寂静了下来,他开口道: “尔等之前被魏逆所统领,外面的人认为你们是魏逆的同党,都劝朕把你们杀掉。” “但是,朕心里清楚,你们当中有许多人心中不愿与魏逆同流合污,只是迫于形势,没有其他出路,不得不如此。因此,朕不拘泥于此,过往罪责一概不究。接下来,尔等当尽心为我大明效力,好好当差,有功论赏,有过则罚,必定重塑纲纪。” “辅君治军,卫护京畿,朕给你们一个新的名字:翊戎卫!” “朕,给你们一条出路!” 朱元璋环顾四周,由近至远,日光为他们年轻的面容染上了淡金,变得模糊不清。 此刻,风清天阔,高远又明净。 朱元璋沉声道:“如今,我欲选出你们当中最知兵的,因此设文武两试,武试一对一捉对练习,胜者晋级,直至决出最终胜者;文试则只需回答一道题。” “选用将领、操练士兵、充实军饷这三件事,应该先做哪一件?” 巡视内操军结束身后传来内操军对练的呼喊声,朱元璋心中盘算着,京城的武装力量一定要完备,城墙也要相应加厚、加固。 届时,他御驾亲征,也须有武将留守京城。 毕竟,现在不比他在元末刚刚起兵的时候,可以一心只顾虑军事上的事情。 身为这个帝国的统治者,经济民生、官员任免、军队调度……每样都需要他操心,但如果真的样样操心,他一定顾不过来。 就在这时,王承恩迈着轻而缓的步调走来:“陛下,您吩咐要等的人,现下已经到了,已在皇极门外的平台上设座了。” 朱元璋豁然起身。 皇极门外的平台上,朔风凛凛。一个身着绯色织金凤纹朝服,外头罩着石青色缎绣罩甲的将军正在等候,一见朱元璋来,就要跪下行礼。 “总兵请起。”朱元璋过去扶了一把,没让眼前人真的跪下。 “总兵的速度挺快,我本想着,你带着军士与辎重,总会比南京的官员们来的晚些,谁料到你竟已经到了。”朱元璋笑道,“一路急行军,吃了不少苦吧?” “陛下急召,臣不敢不从命。”眼前的妇人眼眸中闪动着细碎微光,微微霜白的鬓边插着一支白玉簪,露出一个爽朗的笑,“臣秦良玉,叩见陛下!” 作者有话说: ------ 关于京营:按籍三十八万,实存者不过十万,而操练者仅二万——《明熹宗实录》
第5章 对于秦良玉,朱元璋的第一印象是高,实在是高! 虽然说他现在的身体是朱由检的,尚未及冠,估计还能再长高些,但秦良玉足足比他高了半个头还多! 她的气质相当豪迈,目光坚毅,衣衫遮不住她结实的肌肉,一看就是令人信服的领兵将军。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让秦良玉坐下: “秦总兵,闲话少叙,咱问你,你一路行军过来,看见民间情况如何?” 秦良玉收敛了笑意,她微微抬头,似乎是在回忆:“臣从石砫出发,走蜀道一路行至夔州,再到襄阳、开封、保定,而后到京城。 “四川境内,奢崇明叛乱已经六年,如今贼众超过万人,如今奢逆客居在水西一带,时常派遣小股兵力劫掠四川、重庆的交界处,踪迹难测。 “奉陛下的诏令,臣此次进京只带了五百人,绝大部分白杆兵都留在石砫,由臣的儿子马祥麟与儿媳张凤仪统领,继续剿灭奢逆。” 秦良玉一边说,一边谨慎地观察朱元璋的神色,确定帝王没有不高兴,才继续往下说。 “关于一路的民情,自然有地方官上奏,为陛下担忧操劳,臣一介武将,只说自己看到的东西。 “天幕显现,大家都知晓了这是上天在为大明推演生机,但也有不知事的愚民哗众取宠,好在被地方长官教育劝解。 “因为今年的旱灾,四川境内的一斗米需要八钱,比往年高了大约三成。不过秋月雨水渐渐丰沛,希望接下来的情况能够好些。 “臣沿途经过湖广、河南一片,发现逃荒的流民比起往年来更多,查问下来,发现是陕西旱灾与流贼聚众作乱的缘故。” 秦良玉露出不忍的神情,她想继续讲一讲,讲讲陕西的旱灾从两年前就开始了,但官府仍大肆征敛赋税,百姓困苦难安。 她看见饥民吃野草、树叶,她看见他们四散奔逃……只为了能活下去,能吃上一口饭。 即便是这样,有些妇人、老人与幼童孱弱不堪,甚至连逃离的力气都没有! 她看见官府为了收上足数的赋税,实行保甲连坐的手段,十户人家为一个整体,如果其中一户人家逃了,剩下的九户人家,就要共同交足十户的赋税。 如果九户人家都逃了,那么剩下的那户人,就需要补足逃跑之人的赋税。 这样一来,即使有零星几户并不想离开故土,也不得不远走他乡。 所以,在行军途中,她甚至能看到整个村庄都逃跑一空的景象。 今年七月,王二等人举起大旗在陕西起义,着实不是什么好征兆。 可是,秦良玉知道,新君刚刚继位,在摸清这位君主的脾性之前,一言一行都应当小心再小心。 朱元璋却没有这个顾虑:“我在信王府的时候,就听说陕西有流民作乱,看来眼下已成气候了?” 秦良玉犹豫了一下,但是五十余年的人生阅历还是让她选择了沉默:“官军已经前往围剿,军容严整,训练有素,相信不日即可将流贼剿灭。” 没有从秦良玉口中问出自己想要的东西,朱元璋也不失望。 其实,民间大体是什么情况,他大概是可以想象到的。 他出生的时候,元朝正在内乱,两派各拥立一位皇帝,打的轰轰烈烈。 好不容易打完了,朝廷里面的派系斗争依然没有停止,皇帝的政令几乎无法推行,官府横征暴敛,民不聊生。 民不聊生,多么短促的一个词语,仿佛用这一个词就能囊括他的青年时期。 他看见母亲向龙王爷求雨,恭敬地用粗布擦一擦身体,对着村口的土台跪下,把仅存的干瘪杂粮供上去,祈求龙王爷能大发善心,降下甘霖。 朱重八不明白。 如果世间真的有龙王爷,他为什么看不见那龟裂的土地?他为什么看不见那枯黄的幼苗?他为什么看不见一个母亲干涩到流不出一滴泪的眼眶? 朱重八发出泣血的控诉,质问上苍。 但他甚至不是最惨的,因为他尚且能活着去恨那不降雨的龙王爷,去恨那个驱策他们的冷血地主,去恨那个占据高位却百无一用的君主! 而他的父亲、母亲、大姊、二姊、大哥、侄儿,却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就这样吧,如果世间真的有神明,大概就是在告诉他,元朝气数已尽。 那时候的情景,几乎……就和将要到来的明朝一样。 年轻的君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秦良玉没有打扰他,而是静静地等待回应。 朱元璋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令秦总兵来京城,其实是有一事,思来想去,唯有创立白杆军的你很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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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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