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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一眠的目光在拜伦的伤处短暂停留,拜伦察觉到了,苦笑一声:“嗐,没有更好的医疗设施,所以暂时先这么处理了。你呢?身上怎么样,想必也留了不少伤吧。” 茧一眠肩膀微微一耸:“和你一样,也是对付着处理了一下。” 两个伤痕累累的倒霉人相视一笑,一种诡异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形成。 拜伦放松身体,陷入沙发,声音却变得正式起来:“我叫你出来,是想要郑重地感谢你来救我。” 茧一眠:“要谢的话就去谢莎士比亚和安妮吧,莎士比亚让我去接应你,安妮提供了你的位置。” 拜伦摇头:“其中最该感谢的还是你。” 他停顿片刻,向前倾身,不顾伤口带来的疼痛,“我出过很多次任务,那些因为任务而救人和为了救人而救人的行为,我分得清楚。” “人们常常用各种理由来掩饰内心的恐惧,这是人的本能,谁都难以避免。”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通透,“当枪声在耳边炸响的那一刻,所有的假面都会土崩瓦解。而在那一刻站在你身旁,不退缩的人;愿意为你流血的人才是这世上最珍贵的朋友。” 他抬起完好的左手,搭在茧一眠的肩上:“为了报答,我也希望能有这个荣幸成为你生命中这样的一个人。” 茧一眠被这番话语夸得不知所措,他“嗯、呃”了两声,偏过头挠了挠脖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壁炉的火光正好映在他的侧脸,为他的脸颊增添了一层微醺般的色彩。 拜伦以为他不喜欢这些虚的,转而说道:“对了,关于你说的那个升职推荐信,其实钟塔侍从没有推荐制。高级员工的升职一般是由顶端的高层直接决定的。” “哦,原来是这样吗?”茧一眠汗颜。他当时也是肾上腺素爆发,脑子抽了说了很多中二的胡话,现在想想还有些尴尬。 拜伦的语气转为郑重,“不过,我愿意为你一试。如果你信得过我,我愿意用拜伦家族的姓氏和我作为荣誉军团中尉的职位担保。我会帮助你从暗杀部的外勤,直接晋升到行动部的战术小组副组长。我保证,最多一年内就能做到。” “别别别,算了吧!我当时就是随口一提,不用这么认真对待。”茧一眠连忙摆手,现在这种情景,看起来总觉得像是在花人情买官似的。 他起身,双手轻推拜伦的肩膀,动作避开对方伤处,“你不用做那些,就当我一时激动口嗨吧。总之,现在很晚了,你赶紧去休息吧!” 拜伦依然保持着那种骑士宣誓般的郑重:“我必须说,茧一眠,你的身手和勇气值得更高的位置。你这样的人才不该被埋没在” “好了!”茧一眠被他说得一阵头皮发痒,迅速推着他回到了房间门口,“我在暗杀部带的挺好,明天再聊吧,你现在需要休息!” 拜伦站在门前,似乎还想说什么,茧一眠快速打断,“晚安!还有,关于你说的做朋友的事我很愿意!就这样,拜拜!” 说完,茧一眠快速转身离开。 他小跑走进自己房间所在的一边,却猛然发现王尔德静静站在门外,抱着胳膊倚靠在走廊的墙上。 那双碧色的眼睛平静地凝视着他。 “你怎么在门外待着?”茧一眠有些讶异。 王尔德并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慢慢道:“没什么,透透气而已。”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卧室。王尔德则坐在床沿。茧一眠缓了一会儿脸上的温度,也挪步走到床边,侧头看向身边的王尔德,将方才的遭遇娓娓道来。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大厅没多久,王尔德也悄悄跟了上去,但并未进入大厅,只是在门外停留了一会儿。他听见了几乎全部的对话尤其拜伦那些堆砌的漂亮言辞,他完全能想象出那人脸上老练世故的深情。 随着他的讲述,王尔德紧绷的嘴角逐渐松动,眉间的褶皱也平缓了几分。他不满于茧一眠没问他的意见就擅自去见拜伦。但能及时回来汇报,这点做得不错。 茧一眠低头拨弄着衬衫下摆的褶皱,“因为我那时候的胡言乱语,拜伦说他想感谢我的搭救,说要帮我升职。” “然后呢?” “我没答应。总觉得那样像是某种贿赂。” 王尔德微微偏头,“你该答应的。行动部的任务比暗杀部光明正大得多,薪资也更为可观。若能晋升至副组长,你就可以成为你朝思暮想的高级员工了。” 茧一眠轻轻摇头,手指继续搓揉着,“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不太对。就好像我把他的命和升职放在了同一个天平上称量。以后与他共事,我一定会不由自主地想,他看着我的时候,是在看一个同事,还是在看一个他曾经付过报酬的人?” 这让他浑身不舒服,仿佛有一层黏腻的东西附着在皮肤上,洗也洗不掉。 王尔德注视着他,眼神柔和了些许,“利益是关系中最好的调味剂,不要把世界想得太纯粹。权力的交易就像床第之欢,你可能对它心怀愧疚和抵触,但真正得到它时,你会发现它值得你做的一切手段。” “可是” 王尔德打断他:“拜伦是骄傲的人,接受他的好意也是种体面,让他以为自己是因为恩情才给你职位,总比让他觉得欠你、却无法偿还要强得多。这种你情我愿的交换,不是贿赂,是两全其美。” 茧一眠叹了口气,身子一歪,整个人向后倒在床上,半个身子陷入柔软的床铺,不过双腿却仍然悬在床沿。 少年望着天花板喃喃道,“好复杂,那我该答应?不过现在好像晚了。” 还是这样顺其自然吧……他明天再想吧,毕竟,明天又是另外一天。 王尔德靠近了些,撑着手肘俯身看他。茧一眠从下方仰视着王尔德,这个角度看过去,对方眼窝和睫毛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王尔德微微低头,他的金色长发垂落下来,发尾如同流水般扫过茧一眠的脸颊。 茧一眠不自觉地伸出手,将王尔德的一缕发丝挑起,对着灯光细细打量。“是金色的啊。” 虽然看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看还是忍不住感叹,金色的头发真好看,像是某种童话里的王子一样。 王尔德微笑道:“你的头发也很好看。” 这并非恭维,王尔德喜欢均匀颜色的头发。欧洲人的头发虽然色彩多样,却很少有颜色分布完全均匀的。 大多数人发色会因日晒、营养或季节变化而呈现深浅不一的状态,有些甚至会在发根和发梢间形成明显的色差。 茧一眠想起先前遇到的那个橘子头,他的眉毛和睫毛都是浅淡的橘色,在远处几乎难以辨认。 而王尔德的眉毛却是漂亮的棕褐色,眼睫毛则泛着淡淡的金光。 “你别的地方……也是这种金色吗?”茧一眠脱口而出。 王尔德的动作戛然而止,手指停在半空中。 “你的眉毛和睫毛颜色不一样。” “……说话不要大喘气,”王尔德缓缓呼出一口气,将一缕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眉毛是我染的。天生的金色眉毛太浅了,我觉得那样不好看,所以特意染深了。” 事实上,王尔德对自己的外表维护远不止于此。他会定期给自己的头发补色,尽管是天生的发色,时间久了,色素分布难免会出现不均的情况。这也是他如此喜欢茧一眠纯黑且均匀的发色的原因那是一种不需任何修饰便能达到完美的自然之美。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茧一眠感慨王尔德的精致了。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过分惊讶的了呢。 如果他也能闲下来,倒也想尝试一下这种精致的生活。毕竟,谁不想变得更好看呢? 王尔德原本有一点担忧茧一眠会觉得男人如此在意外表是种矫揉造作,但茧一眠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开始伸手玩起王尔德的头发。 王尔德的发尾通常会用辫子编起来,有时是一条粗辫,有时则在两侧各编一条细辫。今日,他的金发在脑后分成两股,编成了两条整齐的辫子。茧一眠用手指轻轻拨弄着那精巧的发辫,像只逗猫棒吸引的猫咪专注的、好奇的、又带着几分天真的。 当茧一眠沉浸在摆弄他发辫的乐趣中时,王尔德的心如同被轻轻扯动。 一种奇异的想法在他心底里渐渐浮出,想给他买最漂亮的衣服,最好的日用品,想把他留在家里,为他花很多很多钱……想知道他每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在想什么……希望看到他惹出些小麻烦,然后低声恳请自己为他收拾残局……希望他忽然生一场大病,那样自己就能守在他床边,数着他的呼吸直到天明。 那种微妙的占有欲与保护欲交织在一起,王尔德深深闭了闭眼。 这感觉太诡异了,他要收住。 当他再次睁开眼,目光落在茧一眠身上时,忽然神情一滞。 他眼尖地发现茧一眠的袖口下隐约可见一片泛红的擦伤。王尔德迅速伸手,攥住茧一眠的手腕,强硬地撸起他的衣袖。 在那白皙的皮肤上,赫然显现出一大片狰狞的擦伤。 王尔德的表情骤然变化,那双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变得充满戾气。 茧一眠慌了神,下意识地扣住自己的袖子,想要挣脱王尔德的钳制。 “这是今天受的伤?”王尔德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茧一眠移开视线:“啊,是吧……” “给我看看。” “算了吧,都是些小伤,又不好看,还是别看了。” 在茧一眠的印象中,王尔德一向喜欢美好的、漂亮的事物,不喜欢谈论苦难和不体面的事情。他不怀疑王尔德的关切,但他没法笃定这些伤疤会不会让男人反感。 “茧一眠。” 王尔德的声音忽然变得陌生,不再是那种带笑的语调,而是一种冷硬的命令。 茧一眠的手指在袖口处迟疑地停顿了一下,像是最后的挣扎。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王尔德没有浪费一秒钟。他俯身向前,手指扣住茧一眠的衣领,用力一扯,衬衫的纽扣绷紧,发出细小的噼啪声。他的双手干脆利落地拨开了布料,动作粗暴决绝,好像那层薄薄的衬衫是什么令人厌恶的外包塑封。 茧一眠的上身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皮肤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痕,新的覆盖着旧的,浅的交错着深的。右肩处有一大片擦伤,不是表面的轻微刮蹭,而是将表皮彻底磨除,露出下面红色的嫩肉。胸口斜着三道不算浅也不算深的划痕,因为他呼吸时肌肉的牵扯而微微绷紧,细小的血珠从伤口中渗出。 还有更多的伤手臂内侧的淤青、腰腹部处的一道显然是子弹留下的弹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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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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