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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稷挑了挑眉:“聪明了不少?” 两头都有说法呢。 有刘光刘叡在侧,就算他这位祖宗要找小辈谈心,也可以不必抓着他一个了。至于被骗过来的两人是什么心情?那东西另说吧。 但祖宗是他这么好应付的吗? 对付刘彻,刘稷还需要时刻紧绷着心神,对付刘敬,呵。 刘稷把手中的瓜子壳一丢,吩咐道:“你去告诉他,正好前面要途经渭南,他又把他的同窗喊上了,我领他的情,还他个好事,在这儿给他们单独补个课。” “这就去!”赵成嘿嘿一笑,跳下车转述去了。 他也果然看到,收到这条消息后,刘敬顿时露出了个晴天挨劈一般的表情。 等……等一下,怎么在完成考核期间还要上课呢? 还是因为他拉来了其他人所导致的加课。 刘敬做不到脸不红心不跳地为自己开解。 以至于当车队停在距离长安百里的渭南时,刘稷一眼就看到,在这倒霉蛋的脸上,还有着并未消退的痕迹,依稀是被人群殴教训过的模样。 但见祖宗下车,他还是不得不恭敬地过来行了个礼。 刘稷看得有点想笑,却还是难得正经地说:“走吧,今日的课不是我讲。” 刘敬一愣:“……啊?” 刘稷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看那儿。” 车队停在了渭水河边,距离渭水入河尚有一百五十多里的位置。 刘敬努力定了定心神,向着沿岸望去,这才发觉,此地聚集起来的人,要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他也随即意识到,和自己早前途经洛阳,经由崤函道入京时的情况不同,在渭水河边,不知何时,已有人用白色的石粉,划出了两条特殊的“线”,约莫比划出的,就是一条漕渠的宽度。 刘稷的声音从他的身旁响起:“郑当时负责周转军粮时,便向刘彻谏言,从河口向长安新修一条漕渠,能令经由大河送入关中的米粮,往后经由此渠直抵长安,如今已将其规划了出来。” 刘敬不大明白:“直接用渭河送粮不行吗?” 关中的产量不足以供给此地聚集的百姓,大多数时候需从关东送粮入京,这件事,刘敬是知道的。 但他长居南方,只能凭着自己对关中的印象想一想。 “若米粮先由漕运送至洛阳,那先走大河再走渭水不就行了吗,渭水自长安前流过,剩下的路程已不算多了,根本不必再多花费人力开凿一条水渠。” 他刚说到这里,忽听一旁传来了一个声音:“愚蠢!” 一名皂衣短打,但头顶发冠而非皂巾的男人瞪了他一眼,似乎是对刘敬这句脱口而出的结论大为嫌弃。 “渭河曲曲折折,你晓得从河口到长安只算水路有多少里吗?九百里!但若只修一条漕渠通航,只需三百里,你算一算,这当中是多大的差距。” 整整缩短了三分之二。 “你再看,从河口往长安来,若从渭河走,那是逆流而上。同样是逆流,为何不选笔直的三百里,而要走那曲曲折折的九百里?这九百里中,还因渭河泥沙日多,常在大回转处淤积,令运货的船只被迫搁浅,又得调车走陆路。这是关中要道,岂能如此耽搁!” “徐伯!”一道身着官服的身影从远处急走两步而来。 刘稷向着快跑过来的郑当时示意:“他说得挺好的,你不必打断。这群人……可别看有人已娶妻生子,指不定就能说出何不食肉糜这样的话,是该让他们听些常识。” 刘叡不解,小声问道:“什么叫做何不食肉糜?” 刘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话说得快,竟是用了个尚未发生的典故。一边在心中拍了一下自己这快嘴,一边说道:“早年间一处域外之国,因近亲成婚,生出了个愚钝的继承人,但当国王的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还是让这傻子做了新王,可没过多久,国中便出现了饥荒,百姓苦厄交加,不得不吃土来充饥,这傻子便向近侍问,他们肚子饿吃不上饭,为何不去吃肉糜呢。” 刘叡惊得倒退了两步:“……我可没这么蠢!” 刘敬也忙不迭地向那名唤徐伯的男子求教道,“还请您多加指教。” 他指了指另一道白线,不太明白地问道:“既然刚才那一条,是要在帝都门前整理出一条直通大河的漕渠,那这条向北而上的线又是何用呢?” 徐伯正想吐槽刘稷话中的那国王之蠢,与汉室接连几位帝王之间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就听到了刘敬的这句请教,摸着胡子,露出了几分自得之色,“你们且说,这个方向北上六十里,是何地方?” 刘敬老实答道:“不知。” 徐伯的目光在刘稷和刘敬之间转了转,有些疑心,那从未听过的“何不食肉糜”之说,会不会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完全是先一步开口说话的年轻人为了影射这常识都不明白的“傻子”,才瞎编出来的故事。 这年轻人对另一位“傻子”,表现出的还是长辈的关切。 更像了。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六十里外,就是北洛河。北洛河起于晋陕之地,自北而南流下,在那里转道向东而行。所以从此处向北修建漕渠,正能将北洛河河水自宽阔处接引而下,既做漕运之用,又作灌溉沟渠。方今陛下有意将军粮运向朔方,若将此处往上六七百里内的沿河耕地余粮分批运向北方,所需人力与时间不可胜数,还不如借由洛河接引南下,自关中走直道,统一送向朔方前线呢。” “我刚才说的那条与渭水并行的三百里漕渠,没有三两年的时间修不完,倒是这接通洛河的漕渠,还来得及在今年派上用场。” 刘敬掰着手指,仍有些困惑:“可六十里路,仍不在少数吧?” 徐伯被他这毫无经验的直白之言,都给逗笑了:“若真是凭空修出六十里河道来,大农令又何必要将我请来协助他办差,直接带着人开挖不就好了?” 他说话间,已从袖中摸出了一卷舆图。 因这本就是此地修建漕渠的劳工人所共知之事,他也没必要有所遮掩。 “这六十里中,足有二十多处湖泊,小者六十丈,大者长二百丈,只需将这些湖泊有如穿珠走线一般连在一起,便可令北洛河与渭河之间即刻联通,而从此地往长安不过百里之遥,便是陆上行车,也是朝廷能承担得起的。” “……今年之内,必定能成。” “倘若再有两年,这条东西走向的漕渠也修建得成,那……” 徐伯衣着简朴得宛若一名劳工,但说起这对他来说正是老本行的挖渠通航之事,那叫一个意兴神飞,就连眼尾的褶皱也被抻开了。 说到兴处,还已忘了此地尚有自己的上司郑当时,拿着舆图就往前指指点点去了。 刘敬等人听得入神,也跟了上去。 倒是剩下了刘稷和郑当时慢吞吞地跟在了后面,听得前方“哇”一阵“哦”一阵的。 刘稷听着那动静,觉得自己这临时上课的计划,似乎是没有做错。 不过转头就见,郑当时摆出了欲言又止的神态。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做臣子的人最忌讳的,就是犹豫不决,你又……” 郑当时眼皮一跳,唯恐刘稷现在还算平和的语气,忽然就变成了一句对他的责骂:“我是不明白,您为何要用他们?若说朝廷可用之人,这些人应当并非首选。” 这漕运掘渠一事,在这些刚刚接触此道的人听来,有着前所未有的新奇,可想而知,在朝廷政务上的其他方面,他们又会有怎样的表现。 此番游说、督办航运,或许还不算难,但若真将他们以官方的身份,投入到朝廷经济要事的建设中,以郑当时看来,未必是个合适的决定。 既然太祖陛下非要他实话实说,那他也就只能这么说了。 刘稷却不这么看:“你觉得他们不合适,那谁合适呢?那些胥吏吗?公孙弘学富五车,尚做了十几年的博士,才得了今日契机平步青云,坐到了丞相的位置,其他的人要想脱颖而出,依靠着前辈事迹的鼓舞和刘彻的支持,还远远不够。我也见不到这么远的事情,只能由刘彻自己慢慢来办。” 郑当时神情一怔。 刘稷继续说道:“昔年管仲有一句话说得好啊。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倘若我只有一年可用,我就只会栽种能填饱肚子的谷物,把其他事情留给别人来做,甚至可能顾不上谷物是否饱满,是否是上品,只需要这些谷物填饱了什么人的肚肠,先活下来。” “诸侯封国还算肥沃之土,其上长出的谷物虽然参差不齐,但填补在一片临时的土地上,也能长出些果腹的新粮,起码要比从野外采摘来得方便吧?” 刘稷目光一瞥,问道:“你说,从其他地方,我上哪儿去找一批能文能武,也能与我同仇敌忾的助力?” 郑当时:“这……” 刘稷追问道:“你现在还觉得,他们是些并不好用的人手吗?” 没等郑当时回复,刘稷就已加快了脚步,先越了过去:“我不希望朝臣之中还有这样的偏狭之见。当然——” 他回头,向着郑当时意味深长地一笑:“他们的靠山不是我,我也从未要求,你们要给这些初学者让路。” 这话一出,郑当时就不只是一怔,还是一震了。 他躬身向着刘稷深深行了一个重礼,头一次更为真切地意识到,这位目光长远的前代帝王,究竟有着怎样的本事。 倒也难怪,陛下这样心高气傲的人,也甘愿在祖宗面前吃瘪。 哪怕……正经可能也就正经这一会儿。 前方已传来了刘稷的声音:“我说,你们几个听个大概,知道此地在做什么事也就行了,让你们听课,没让你们真借上工具操作上了!” “不过你们要是真愿意留在这里当开渠治河的劳工,也未尝不可。如今边地急缺壮丁戍守,这挖掘沟渠,也正缺年轻力壮之辈呢!” “将来沟渠建成,我让人把你们的名字刻在修成的那一段上,指不定也是一桩美谈。” 刘敬因徐伯的科普很是长了一番见识,更清楚地意识到,祖宗能为他们争取来的这个机会,是何等优待,便听到了后方这一句,当即大惊失色。“待了解了此间门道,我们即刻启程!” 前有借用市井小贩的身份经商,后也完全可以有借用征夫的身份挖渠。 但他对自己的身体素质有数,真让他挖渠一月,他也差不多可以死了,还是在其他地方发光发热吧! 这会儿他甚至已顾不上与太祖同路的尴尬了,将手脚一收,便当起了听课的好学生,尽量在徐伯的传授中,多了解些与漕运相关的知识,也免于到了华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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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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