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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跳动的火光映入伊稚斜的眼帘时,他已下意识地想起了之前经历的那场伏击,再如何劝说自己镇定,也要乱了阵脚。 他脱口而出:“撤——撤兵!” 可在将这两个字说出口的刹那,他又已经后悔了。 在这平坦的战场上,撤兵是什么很好的决定吗? 他可以留守一部分人在营中,依托营防扛住汉军,为其他人争取到足够的撤离时间。 汉军的骑兵却还未动呢? 他又真的敢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一批才质疑过他单于身份的人吗…… 但号令既下,他也再无法改变。 哪有先说撤兵,再说进军的道理! …… “大将军……” “大将军,匈奴退了!” “他们退了!” 匈奴单于撤退的动静,怎么也小不了。 随着伊稚斜的撤兵号令发出,正与汉军缠斗的匈奴士卒,当场就斗志一减。远道而来正为诛敌的汉军如何会错过这样的一刻,直接将人捅穿,取了性命。 接连响起了一阵阵得手的欢呼声。 但他们可没满足于这个战果,都已默契地将目光投向了卫青。 战场之上,士气此消彼长,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他们之中,原本还有人对卫青的出兵有所质疑,现在却已在这有序而强势的进攻中相信,卫大将军并非随意做出的这个决定啊。 匈奴撤军,可见对面的单于人还未上战场,就已自己慌了,这不正是他们追击的好时候吗! 就等着大将军下令,带他们追击匈奴,博取战功了! 追吗? 卫青斩钉截铁:“追!咬着匈奴撤兵的队伍打!但是——” “谁若在追击之中乱了秩序,让穷寇掉头反扑,那就军法处置!” 士卒大喜。 “听到了吗?卫大将军说追!若是咱们追得快一些,说不定还能追上匈奴的单于。” “这草包来而又走,连面都没敢露一下,该不会是去年就已被大将军吓破了胆吧?” “那他是怎么敢写信来恐吓咱们陛下的?” “谁知道呢?抓住他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 卫青的脸上尚未露出得胜的骄矜,收整着队伍,让这追击之中的兵马仍是一支强劲而有序的大军,谨防伊稚斜不过是佯装败退,预备趁着汉军松懈发起反击。 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声向着一旁的亲卫问道:“还没有去病的消息吗?” 霍去病去了哪里? 别看两军交锋,至匈奴败退,也不过是你来我往的几个回合,但光是那路程的推进,就已耗费了不短的时间。 这一段时间里,作为前哨探路的霍去病早该归队了,为何,现在还没有他的消息?
第91章 别看霍去病表现出的样子,好像对那金币没有多大的兴趣,深谙外甥本性的卫青可没有错过他的小动作。 能多立功,自然是要多立功的,不能只满足于当个斥候。 既然如此,在完成了吸引匈奴视线的任务之后,他也理当归队,与汉军主力一起杀敌。 可现在,为何他迟迟没来? 卫青可不信,霍去病在将匈奴人遛了一圈之后,自己迷路了。 他望着匈奴撤兵的方向,神色一凛。 他有一种近乎直觉的预感。 霍去病没来,是因为,他已经在北面守株待兔了。 这个“兔”,不是别人,正是伊稚斜。 …… “校尉……” 被士卒轻声呼唤的人没有回话,而是依然目光炯炯地盯着远处。 一众人等与更换过一批的战马,都藏匿在长草之间,若不靠近此地,几乎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大约是为了让自己的潜伏看起来更逼真一点,这说话的士卒头上还被迫顶了一对鹿角。 他托着这露出草尖的装饰,格外无奈:“校尉……咱们还得这样多久?” 他也不是怕这样会吸引来狩猎野鹿的狼,更不是对霍校尉的命令有任何的不满,就是…… “你脖子疼了?”少年回过头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士卒猛猛点头。 霍去病尴尬地抓了一下落了不少草屑的头发。 这也不能怪他对不对? 匈奴骑兵没再顺着他留下的痕迹发起追击搜捕,让他敏锐地意识到,他送去朔方给卫青的信报,或许已经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 舅舅带领汉军大举向北方应战,伊稚斜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管那用鸣镝偷袭之人。 他也当机立断,带着士卒赶去了匈奴大军的后方,时刻留心着南面的变化。 但伊稚斜所带兵马不少,舅舅的兵力也不会少,两军交锋的时间,还真不太好算。 “那你换……” “校尉,有动静!” 侧耳贴地的士卒忽然小声惊呼。 霍去病眼神发亮,也随即将脸贴向了地面,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士卒上报的“有动静”,直到又过了一阵,才听到了一阵震荡起伏。 震动渐近,是向着他们这边来的。 他抬手,比划了个后撤的信号。 这些士卒已在近来实战中对霍校尉愈发言听计从,无需他多说,就已各自解下了伪装,向着西面缓缓后撤,以防这正在大举北上的兵马过境,直接把他们给撞飞了。 霍去病一边退,一边已是放任战意爬上了他仍过于年轻的脸。 刚刚重新找了个伏兵之地的士卒,就听到了霍校尉惊天动地的一句问话:“咱们拦他们一下如何?” 距离他最近的士卒,在这一行人中年纪最长,三十出头的年纪,在军中也能算个老兵,当场就想腿脚一软,直接坐倒在草丛之中。 拦……拦他们一下?拦谁? 拦这行动之间都能让大地震动,起码也有一两万人的大军? 就靠我们这点人吗? 他战战兢兢地抬眼,就对上了霍去病异常认真的眼神:“我们都有马。” 匈奴的战马再多,那也是战备资源,是消耗品。 马匹在长期奔行作战中的消耗,更是让人心痛得要命。 如果不是霍去病用鸣镝向两路匈奴前军动手,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还能说出这句“我们都有马”来。 这当然是一个值得大声宣扬的优势!他们看似是一支刺探情报的先锋,可就按前阵子的表现,那也能叫强军了。 霍去病舔了舔连日忙碌而有些干裂的嘴唇:“而且,匈奴若得胜,必定不管不顾地南下,去朔方劫掠,现在北上,其实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输了!” “对,他们输了!而且输得还很惨。” 要不然根本不会是这么迅疾的撤兵架势。 霍去病向着当先出口应答的那人,投去了一道赞赏的眼神,却发觉这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协助他制作鸣镝的匈奴俘虏。 看来是他先前的表现,让这人越发觉得天命不在匈奴,起码不在伊稚斜了? 霍去病没继续深入探究他的态度。 见军中士卒仍有几分忐忑,又开了口,声音里还有几分调侃的意思:“我说,你们不会真觉得,我要直接冲到匈奴败军的正前方,拿出拦路劫道的架势吧?” 他捏了捏自己虽然比起早前更显健壮有力、但仍不能和成年将领相比的胳膊:“你们对我有这种期望,我现在都不敢应。” 士卒顿时噗嗤几声笑了出来。 霍去病的脸色,却是随即严肃了起来。 调侃完了自己,也就该说正事了。 “匈奴前军动不得,就凭我们这些人,直接去撞这些逃难中的精锐,反而要为穷寇所杀,追其后路,恐要破坏卫大将军的计划。” 结论已有。 霍去病:“我们去给他们一个腰斩!” 嘿嘿。 谁说干斥候的不可以再多分摊点活的?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这嫖姚校尉就是要行动迅疾,那当然可以变通一下。 他也是权衡一番,才做出个这个决定。 要知道…… …… 鸣镝之声出现在匈奴北上逃亡的军中之时,马蹄声、脚步声以及呼呼风声,好像都在试图将它彻底压在下面。 也正是这些错杂的声音,让被亲兵护送在前撤离的伊稚斜,并未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此地的动静。 可这却已是匈奴军中不少人闻之丧胆的东西。 撤离之中的一名匈奴士卒抬起了头,“……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哪有什么……” 箭声呜咽,带着一簇瞄准着同一目标的箭雨直冲而来。 霍去病弯弓搭箭,没有半点停滞,已向着自己的下一个目标射去。 他无需去看,自己的上一支箭有无命中。 绝佳的骑射天赋,让他在这边地战场上堪称如鱼得水,塞外的狂风只会吹响箭矢特殊的“骨哨”,却无法吹偏他的利箭。 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手感。 箭矢破空,激起了匈奴人的阵阵惊呼。 霍去病大笑一声,拍马加快了冲阵的速度。 被晒得有些泛黑的俊俏面容上,洋溢起了一道侵略性的笑容。 哈哈。 匈奴前军有伊稚斜的带领,起码已在收缩阵型,以防敌军的尾随,后军与前军之间的距离,却仍在不断拉大。 正处中间的这一批前后不继,恰恰是分散得最开的。 他这“腰斩”,斩的正是当中最为瘦削之地。 一名匈奴士卒仰头而望,看见的是有些泛红的黄昏天穹。 但又或许,这泛红的天色不是因为晚霞残照,而是因为地上的血色倒映在了天上。 杀! 他身边一同撤退的匈奴士卒,被无数支乱箭击杀在了当场。 他惊恐地嘶喊了两声,却只听到一声稚气的笑声,伴随着一把横削而来的长槊,砍向了他的脖颈。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好运,他这一惊之下,竟是从马背上翻滚了下去,恰好躲开了那把扫来的长兵。 与他同行的另外一人,就没有这样的好运,被迅速调转方向的利刃砍翻落马,变成了一片泼溅下来的血色。 这幸运儿艰难地躲开了一条条纤细而有力的马腿,从混乱挪动的颜色间望去,看到那支马槊被灵活地架在了马上,由弓箭替代了它原本的位置。 箭矢嗖得离弦,又是一记鸣镝声响。 奔马如云,飞箭在上。 霎时间,他骇然地发出了一声对同伴的“警醒”:“天神!是天神!” 哪怕匈奴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也未见得如此年少便已统兵之人,可这纵马带兵而来的少年,却是一位何其可怕的对手,不是天神又能是什么人? 或许真是单于转世,又或者是汉家神将附体,总之都是一方他们无法招架的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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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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