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过大约是因为匈奴王庭的两次变故,近来大汉边境太平了不少。 偶有匈奴部落前来犯边,都有点虚晃一枪,小打小闹的意思。 程不识都觉得自己近来腰上长了些肉。 虽然说,将领骑马,腰腹部是需要多一点肉,才能承载住各方冲撞,撑得起甲胄的,但…… 他还没忘记,太祖去年在就长安时对他说的那句话呢。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便是守城,也得守出个名堂来,不能真就在雁门混吃等死了。 可是匈奴不打过来,程不识也就只能按部就班地训练士卒,设置城防,再就是让人仔细盘查关市的秩序。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点问题。 “近来有一支流落到我大汉边境的匈奴部落,依靠着关市站稳了脚,在边境做些杂活。” 程不识点点头。 匈奴人也不是全归着单于管,听从他们调派的。 总会有些并不想打仗的,在边境与汉人互市往来。这些游散部落的动向,也常常能让他从中窥探出匈奴大军的行动。 秋日已到,不少老弱居多的匈奴部落反而会选择依托于阴山而居,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这些人,有被同化入汉朝的可能,程不识是不会随便将人驱赶离开。 但前提是,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活不下去的匈奴人。 他的亲卫来向他通报,本身就意味着,他说起的这批人不同寻常。 “他们当中有些人时常出入关市,却并不做买卖,而是找人打听消息,当中还有一个女人,汉话说得尤其好。” 程不识拍腿怒道:“好哇,连这种迷惑人的招数都用出来了,陛下说伊稚邪是个狡诈的单于,真是一点也没说错。” “所以咱们……” “直接把人拿下吧。”程不识毫不犹豫地说道。“放长线钓大鱼,给他们一点错误的消息,或许是个好办法,但我做不来。” 做不来就容易做错,到时候才更加麻烦,与其如此,还不如直接点,将人抓了,别给他们来边境搅浑水的机会。 这样才对得起陛下和太祖对他的赏识。 程不识大手一挥,就这么下达了命令。 可他是真没想到,当士卒将那疑似匈奴王庭派遣出的一众奸细抓获时,对方却急着要见此地的守将。 “就是你要见我?” 程不识有些奇怪地看向面前这个应有三十来岁的匈奴妇女,在她的身前,还揽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怯怯地用一双眼睛看着他。倒是那匈奴妇女,看起来不像是个被抓获的奸细,反而面上带着几分恼怒。 程不识更迷惑了:“我好像并不认识你吧?” “我也不认识你。我是来找人的!我找张骞。” “什么?” 那匈奴妇女咬着有些干裂的唇,一字一顿:“我找张骞,我是他的妻子,他是大汉的使者,可你们这里为什么没有人认识他。” 程不识被这话惊了一跳:“你说你是张骞的妻子?” 这匈奴妇女的汉话说得确实不错,但她大概理解不了什么“太中大夫”之类的说法,所以程不识对张骞也就直呼其名。 那匈奴妇女显然不在意这个,重重地点了点头:“对,我是军臣单于赐给他的妻子,他……他逃亡西行的时候,我没有跟着他走,但我听说他活着回到了汉朝,还是要找到他。” 所以,她千里跋涉,来到了大汉的边境。 若是早前军臣单于还在,她必定不敢离开王庭,但现在王庭已非曾经的模样,多处战乱爆发,根本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就波及到了她的身上,离开反而成了更好的选择。 张骞受困匈奴的十年间,没有忘记汉人的语言汉人的文化,也曾经无数次和她描述起梦里的长安。 她想,她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了。 她要来找这个一心归汉的男人。 程不识有点头疼了:“……可他现在不在长安,已尊奉陛下之命,再度出使乌孙去了。” “你说什么?”她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伊稚邪单于也去了那里!”
第105章 程不识只差没当场跳起来:“谁?” 伊稚斜?他去了乌孙? 他在这个接连战败威望有损的当口,没有先找个好抢一点的地方去,打出点扭转名声的战绩,直接就找上了乌孙? 按照朝中的分析,匈奴王庭此前的单于继承之乱,右谷蠡王之死,极有可能和伊稚斜有关,而乌孙与右谷蠡王的领地毗邻,二者之间应该不乏往来。 伊稚斜却敢坦荡地去那里? 那匈奴妇女将嘴一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但想到了她此行前来汉地的目的,她眉眼间又露出了几分烦躁之色。 说,就是暴露了匈奴大军的动向,何况以面前这位汉军将领的表现看,他完全没当眼前人是在胡言乱语。 而不说…… 程不识已上前了一步:“此事恐怕关乎张骞性命,还请夫人据实以告。”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口才如此之好,见对方面上两难之色更重,他又道:“夫人会选择南下,应当并不仅仅是念旧情吧?” “伊稚斜此举……真的不是将匈奴彻底推进覆亡的深渊吗?” 程不识想了想月前,由人从朔方传至雁门的消息,太祖的那句临别之言,似乎也能在此时派上用场了。 “我汉家先祖以还魂之术降临人间,曾在不久前窥探草原动向,说起了一件事。他说,伊稚斜在某一日凌晨带兵杀人,还杀了超过千人。” “你……你怎么会知道?” 女子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件事,哪怕是她从王庭离开,也只是隐有耳闻罢了。 而她暂时同行的部落,是在临近边关的地方才遇到的,当中无人知道此事。 现在却被这位驻守边关的将领说了出来。 算算时日,汉军根本不该探听到这样的军情。 可是他说出的消息来源,听起来甚至要更为不可思议。 汉家先祖以还魂之术降临人间??? 伊稚斜就是跟这样有先祖庇佑的汉人在打?张骞他始终不愿臣服,拒不向军臣单于低头,也是……也是因为汉人这边有这样的传奇之事? 匈奴妇人塔娜发出了那句惊问后,并未再多说话,嘴唇却开合了几次,欲言又止。 “你是不是想说,我们能知道这件事,为何不知伊稚斜西行?” 塔娜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程不识:“或许是因为太祖知道,你即将把这消息送到,为你自己挣一份立足汉地的功劳,去岁……也是太祖预知了张骞的回归,才让他在半道逃亡时,遇到了迎接他还朝的队伍。” 少有说这种场面话,程不识都觉得自己的后槽牙有点隐隐作痛。 好在塔娜本就在心神大乱之时,哪里能察觉到程不识的尴尬。 她低垂着头,仿佛经过了许久的权衡:“好……我将情况告知于你。” 一刻钟后,两队快马一前一后地从雁门出发。 一队带着程不识送呈陛下的书信,急往关中报知紧急军情。 一队则前往朔方,先将获知的重要军情告知卫青大将军。 “伊稚斜意欲领兵过焉支山,与乌孙、西羌联兵,叩我汉家西关……”卫青眉峰一紧,“他还真是……不惜一场豪赌啊。” 这对伊稚斜来说,绝对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如果他确实能杀敌一千的话。 比起他要借此战恢复自己的名望,卫青觉得,他其实更像是要给大汉的边境促生两头恶狼,凭借此行所得,让他们和汉军相斗,以便为他争取出恢复元气的时间。 至于他自己能不能从中受益,那是另外的事情。 这种带毒含刺、不顾后果的敌人,远比一位理性的统帅,更让人觉得棘手! 幸好……幸好天命仍在大汉的这一方。 陛下对张骞的信任,为大汉带来了一位被困匈奴十年也不改其节的使者,让他为匈奴单于所赐的妻子也愿意追随他而来。 程不识愿意稳守边关,谨防生变,早早地将这位寻人的匈奴妇人带到了面前。 太祖留下的那句军情,也以足够震撼的方式,诱出了那句情报。 这其中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差错,他都不可能这么快得知此事。 哪怕汉军近来边防军备充裕,或许能扛得住这三方联军的首战,边境士卒的损失也绝不会少! 卫青有些庆幸地舒了一口气。 忽听一旁,霍去病的声音道:“张骞还真是有点吸引匈奴的本领……” 算一算,这得是第三次了吧。 稍微不那么厚道一点想想,如果带上张骞,配合上太祖陛下所赠的指北针,有没有可能用更为精准的方式实现对匈奴的捕捉呢? 霍去病刚想到这里,头顶就挨了舅舅不轻不重的一个拳头。 卫青伸手一敲:“胡闹,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陛下收到这份边境军报是何想法,我们姑且不论,驰援西关的兵马,得提前备好。万一公孙将军部下兵将不足,陛下有意令朔方郡的守军带上粮草驰援,我们就得能在接到军令的下一刻及时出兵。” 霍去病嘟囔了一声:“我也没在说玩闹的话。” 有些时候,作战真的是需要一点运气的。 当然,更多的还是实力。 他正了正面色道:“大将军,我看我们还有一件事可做。” “你说。” “伊稚斜既然敢越过焉支山,妄图血洗我大汉边关,那也莫要怪我们断他后路,要他性命了!” 霍去病眼中的战意一览无余:“我信陛下和舅舅的本事,既已先得军报,必不会让伊稚斜得逞。我想另率一军,堵一堵他的退路!” “……他的退路?” 卫青思量了片刻,做出了决断:“我不敢说真能拦住伊稚斜的谋划,但我可以先将你的请战之言送往关中,为你争个临机应变的机会。” “可是……” 卫青的一句“可是”转折,让霍去病脸上才挂起了笑容,又收了回去。 卫青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你别忘了太祖对你的嘱托。” 霍去病听到“太祖”二字,脸上又隐有几分失落之色,但也是只是一瞬而已。他认真地点头:“我知道,没忘记。” “那就——” “大将军!”外面士卒的通报之声,忽然打断了卫青和霍去病的对话。 卫青也有些没想到,他准备送向长安的急报还未发出,倒是先从长安送来了一份由陛下送出的“重礼”。 他平日里的稳重,也不免在见到这些排开在面前的武器时,暂时从脸上丢开。 再一看,刚刚就激进请战的嫖姚校尉更是直接,只差没将脸都贴到面前的刀上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9 首页 上一页 14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