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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是谁? 反正不会是刘彻的侄儿。 说来也是巧了,上一次太祖出现的时候,就是刘稷醉酒,这一次太祖出现,又是这样的情况。 莫非还能以这样的方式让祖宗稳定地还魂吗? 当然,这就不是他郭舍人应该关心的事情。 他脚步一抬,直接跑了起来,“陛下!” 等等他啊! 刘彻旺盛的胜负欲,外加上见到这位不告而别的祖宗的惊喜,让他已然选择直接跟着刘稷翻身上马。 同行的一众郎卫也各自上马就位。 谁也没想到,这原本是陛下来找乐成侯说说冶炼兵器之事,居然会变成这样的骑术相斗。 那位太祖陛下更不知是不是酒劲上头,直接一抽马鞭,“驾”的一声就飞驰了出去。 众人来不及面面相觑,问出“鬼魂也能醉酒吗”“万一太祖掉下马他们接不接”“听说太祖有护身屏障但上次他坠马直接坠回地府了”“这郎卫俸禄真不好领啊”之类的话。 只剩下了—— “快,赶紧跟上去!” 再不跟上去,他们就得掉队了。 一众骏马飞驰而出,只在原地留下了骑术不精的杨得意和…… 被太祖陛下抢了马的某位倒霉郎卫。 怎么说呢,能被太祖陛下抢马起码证明,他把马养得还不错是吧? 他也听到了同在此地的杨得意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疑问:“太祖陛下突然出现,对乐成侯没什么影响吧?” “应该没有吧?” 太祖陛下又不是邪祟,怎么会因为这突然的还魂,对小辈造成影响。 …… 但此刻身在奔驰的骏马背上的乐成侯本人,已经快要自闭了。 当奔马飞驰起来,秋日和爽的凉风扑面而来的时候,刘稷的酒就被吹醒了大半。 马背上的颠簸还让他呛咳出来了一点酒气。 那一点点清醒,让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在朔方表演过一次太祖离开的戏码,给自己换回了宗室的身份。 所以他看到刘彻的时候,根本就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他现在不是太祖! 完了完了完了。 他果然不是个合格的演员,没法在脱离角色后很快出戏,居然又把自己代入到了太祖的身份里。 都怪他装太祖一年,直接装出了肌肉记忆。也怪他在紧绷太过之后直接快乐放飞,完全没考虑过刘彻还会突击检查。 怪不得老一辈的都说一张一弛要有分寸啊啊啊啊啊啊。 他现在就吃到这个苦头了。 这突如其来的祖宗上身要怎么演啊! 刘稷心中已经八百个问号在爬了。 幸好他此刻奔马在前,从系统中兑换到的骑术又毫不掉链子,让他因为那抢先一步启动的优势,仍然跑在刘彻的前面。 刘彻看到的,只是他的背影,而不是他有一瞬扭曲的表情。 稳住,稳住。 你可以的。 刘稷在心中告诉自己。 起码他没有因为怀念手感什么的大发狂性,在见到刘彻的第一眼,直接一个巴掌甩到他的脸上。 又没有让刘彻丢脸,只是突然再次借用了刘稷的身体。 那给自己找个探亲的理由,应该可行……? 比如说感觉到刘稷的冶炼大业卓有成效,近来就要给边关提供一批兵器,他干脆也出来看一看,那新打造的宿铁剑比之他的赤霄剑是强是弱。 再比如说他上次走得匆忙,都没将送给刘彻的药丸、送给军中的指北针功效彻底说清楚,现在再来补两句。 再再比如…… 啊啊啊啊这种理由别说能不能说服刘彻了,刘稷觉得,那都说服不了他! 毫无格调,毫无逻辑。 也就是现在祖宗招呼着曾孙,来上一场说走就走的赛马,看起来还有那么一点任侠自在的味道。 可然后呢? 奔马总是要停下的。 “太祖当心!” 后方传来了一句提醒。 但刘彻随即听到的,是一声有些任性的发笑。 也对,昔日乱军丛中也能撤走突围的人,哪里会被此间林圃的一处围栏所阻挡。 略微发黄的蓬草之间,强劲的马蹄腾跃而起,带着骑乘在马背上的青年跳了过去。 刘稷还有回头的余力,看看后面的人能否追赶上来。 许是好久没有这般赛马逐猎了,眉眼间竟还有几分少年人的烂漫。 应是连带着酒气也挥洒在秋风之中了。 马蹄自乱草中一路穿过,踏过铺落石子的溪流时也未停留,直到停在了溪流通向的湖泊。 湖边秋色正好。 再往远处,已能隐隐见到几丛升起的黑烟,正是上林苑中钟官所在。 刘稷勒住了缰绳,轻轻夹着马腹,用着和缓遛弯的速度向前,等着后方踢踏的马蹄声追了上来。 刘彻也停了下来,缓缓呼出了一口浊气,又过了一会儿才平复了心绪。 刘稷回头,就见他脸上的笑容虽还在,却已慢慢收敛了起来。 唉,他果然还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祖宗临别时的赠礼,应该在刘彻这里刷了不少好感,尤其是那赶赴北地的生死时速,简直像是一位已故帝王对疆土的无限眷恋。 刘彻会对他有所怀念,也属情理之中。 可当再遇的短暂欣喜被属于帝王的理智重新抢占回去时,刘彻的脑海中,就势必要出现另外的问题了。 你都走了,还回来干嘛?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回来。 要是这样的话之前干脆别走算了。 这么反复一趟,倒有点像是服从性测试了。 刘稷心中闪过了无数个想法,开口的时候已完全代入太祖身份了,有些嫌弃地问道:“我不是已让人将那药丸送给你了吗?怎么还跑会儿马就呼吸不畅的,还要等着我先说话?” 刘彻差点被这倒打一耙给气笑了。 突然出现是祖宗干的,邀约赛马是祖宗干的,那按照道理来说,现在停下来交谈,也应该是由祖宗先开口,怎么还怪他不抢白呢? 刘彻呵了一声:“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不知您是否又在地下高瞻远瞩,看到了点什么,准备上来就开始问罪,还不如少说少错呢。” 刘稷:“问罪倒也算不上。最多就是……” 最多就是埋怨一下。 你说你好好的长安不待,来上林苑干嘛。来上林苑就来吧,明明有这么多地方可去,非要来找他。找也就算了,直接在那边歇着让人来通传不行吗,非要来逮人…… 还正好遇到刘稷稍稍喝多变成了酒蒙子的状态。 刘稷已经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话来形容这种巧合了。 或许,这也是刘彻好运道的表现吧。 刘彻抢白:“太祖也会有欲言又止的时候?” 刘稷叹了口气:“我其实是想训你一顿的,毕竟当下不是你该来到这里的时候,但真要开口的时候又在想,从去岁到如今你几乎没休息过,劳逸结合实属人之常情。” 他笑了笑,自己仿佛已先想通了这个问题:“所以最后就变成了看看你这体魄如何哈哈哈哈。” “对了,”他顿了顿,又道,“也要感谢你这乐成侯冶铁有功,为我争出了点人间走动的时间,也多亏你没因为这张脸在长安行走不便,直接对他痛下杀手。” 刘彻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是这种妄行杀刑的人吗?” 刘稷:“那可不好说。哦,后面的人都跟上来了,有些话就先不说了。” 刘彻:“不必管他们……他们有眼力见。” 宫中的郎卫当然有眼力。 知道陛下和太祖时隔两月重逢,必定有话要说,现在既没再一味地往前冲,而是在湖边停了下来,应是该说事了。他们着急忙慌地上前,反而要影响那两位陛下的交谈了。 还不如相隔着一段距离缀在远处。 正好,看起来太祖是没有坠马风险了。 可他们是满意了,刘稷是真没招了。 扯开话题,他现在必须赶紧扯开话题。 要不然带着刘彻来个手工打造兵器的趣味体验?这算是什么祖孙互动。 不不不,这好像也不是个正道。 有了! 要不就拿那个不稳定因素河间王来聊聊…… 但还没等刘稷开口,二人就忽见,远处有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那后方尾随的是停在了远处,这一队人却好像是迫切地要见到刘彻,也根本不知此时的刘稷已切换回了祖宗的身份。 当先之人匆匆跳下了马背,格外欣喜于能在此地见到刘彻:“陛下!” 他们刚从铁官处得知,陛下往户县县城去了,正欲分出几人前去报讯,却不料又有人告知,陛下带人已到近前,不必再多跑一段了。 本就是边关急报,应当早早送到陛下的面前,能少一些找人的时间总是好的。 刘彻望着这一众人,只觉他们满脸都写着“总算找到了”,连忙开口问道:“发生了何事?” “边关告急!” 刘彻一惊:“什么?” 他迅速地接过了那封急报,正是程不识从雁门送来的那封。 程不识一向稳重,但这封急报中的用词仍能让人看得出来,他此刻的心情也有几分焦虑。 伊稚斜这位匈奴单于没有选择他这稳守的雁门来袭,没有选择从哪里摔倒哪里爬起来,而是选择了对他来说最为吃亏的合兵,意欲动摇大汉的西关。 在程不识看来,这动向既有幸被张骞的妻子带到了边关,朝廷便理当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应变。 倘若明明已先一步知道,出使乌孙的张骞会和伊稚斜狭路相逢,却什么都没能来得及做,那该多令人窝火。 陛下也绝不会希望看到这样的一幕! “伊稚斜越过焉支山往乌孙去……”刘彻口中喃喃。 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直愣愣地看向了刘稷:“您就是为此而来的吗?” 刘彻恍然明悟。 刚才刘稷话中语焉不详的东西,随着这份战况急报的到来,都有了解释。 为何他会说,刘彻原本不应该在这里。 他确实不应在此。 伊稚斜这次破釜沉舟的出兵,势必要给大汉的边关带来麻烦,倘若乌孙西羌都随同伊稚斜行动,那可能都不只是“麻烦”而已。 倘若刘彻身在长安,所有的决断都至少可以提前半日完成。 在这样的战事之中,半日已不短了。 但太祖又说,劳逸结合,未尝不是应变之道。 好像是以另一种方式,先让刘彻收获了一份安心。 伊稚斜此人精通内斗,擅长逃命,对外战事上却表现平平。就算他真的能舍弃一时之利,劝说乌孙西羌与他结盟,向大汉出击,他能调度的兵力又有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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