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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个人骗得死死的之后,要逮住一只羊来薅,因为再骗其他羊,同样的花招就不好使了—— 这话就说得很有道理。 可惜,已故的武安侯段位不高,明显不如陛下这般有警惕心。 李少君这样的骗,也和他这种装祖宗的骗,不可同日而语。 刘稷想到这里,不免在心中叹了口气。 但表现在明面上的,仍是投向刘彻的一道玩味眼神。 “……”刘彻额角青筋忽而隐现。 在其他人都因陛下天威而避让目光,甚至低头以示敬畏的时候,这道稍显打趣的眼神,就变得格外明显,仿佛是要看看,他要如何继续借题发挥。 他都还没跟刘稷算那拆牌匾的事,对方倒是先来看他的乐子了。 这份无法对外表达的怨气,也就变成了让李少君更为恐慌的雷霆之怒。 接到刘彻的眼神,廷尉赵禹当即开口:“休要在此狡辩!武安侯喜好蹴鞠,身体一向康健,窦婴因伪造先帝圣旨而遭处决,更无冤情,为何武安侯竟会因窦婴鬼魂作祟而惊悸死去,必是有人从中作祟,是因巫蛊还是入口丹药,自要寻根究底查个明白,岂是你一句不会害他,就能证明的!” 李少君张了张口:“我……” “你有伪造长生之举在前,安知目的是为了做武安侯府上贵客,还是另有所图?” 赵禹咄咄逼人,李少君当即就想反驳,但他此刻先挨了刘稷的打,遭了天子的“构陷”,又被这般围追堵截,满是孤立无援的绝望,竟不知该说怎样的话才能令人信服,也能为自己脱罪。 他平日里的人脉在此刻,俨然起不到一点用处。更别说,在皇帝面前,谁都算不得人脉。 他能保住性命,必须要靠证据,能自证清白的证据。 证据,证据…… 李少君目光一亮:“等等!陛下!草民或能证明自己所送丹药,绝无毒害之意。” 他瞧向了一旁稳如泰山的刘陵,因对方此刻沉静的表现,从中攥取到了一缕活下去的光亮,连忙继续说道:“草民为武安侯所炼的丹药,侯府中经手之人,和协助我炼药的小童都可作证,从未改过。” “武安侯病逝已有两年,府邸之中的旧物,早已清出随葬,难道还要开棺验视不成!” “不不不。”李少君解释道,“我是说翁主……翁主处或许还有留存。武安侯病逝前数月,曾有一场酒会,酒会之中,我向武安侯进献炼丹所得,翁主也恰在席中!武安侯以翁主多有馈赠为由,将此丹药转赠。不知翁主处——” 刘陵唇角一动,毫不犹豫地答道:“两年多以前的丹药,我如何会留着,便是武安侯所赠,也早已不存了。” “敢问翁主,您口中所说的不存,到底是它已被丢弃,还是已由您服食完毕了?” 刘陵答道:“既是武安侯所赠,自是已用尽了。” 她怒视了一眼李少君,忽而离席而起,屈身行礼,“还请陛下勿要多听此人的出言攀咬,所提及的还是两年半前的一件赠礼。此人曾数次出入妾于京中住处,本是想请他过府论道,却不知他可曾为人指使,将伪造的罪证置于我处!” “妾来京中,仰赖陛下天恩浩荡,嘱托武安侯多有关照,对陛下对武安侯均是感念有加,如今想来,武安侯之死确有异样,此人伪造长生之术,确是最为可疑之人。” 刘彻抬手示意:“淮南王叔屡次为朕分忧,翁主也有献书之功,对朝廷的态度如何,朕心知肚明,不必因一骗子之言,这般惶恐自证。” 刘陵心中惴惴,并没因这句话感到高兴。 她此刻简直要怀疑,李少君挨打揭穿身份,是不是一开始就是刘彻让人布置的一出好戏,只为了拉淮南王下水,有名正言顺的借口,对府中进行搜寻,甚至是先发制人,直接问罪。 这两年间,刘彻羽翼越发丰满,已远不如先前一般,忌惮各地的诸侯。或许真能做出伪造谋逆罪证之事! 她终究还是小看了这皇帝的毒辣。 她身在廷尉之地,来不及向外报信,也只能先将全部的黑锅,都扣在李少君的头上。此人不死,此事不翻篇,她便无法确保处境安全。 刘陵低垂着眼睛,回话道:“陛下对诸侯宽仁,数年间有目共睹。妾只是怕,有心人从中挑拨,欲令天下不安……” 她父亲淮南王是刘彻的心腹大患,难道河间这儒生云集的富庶之地,就好到哪儿去了吗? 今日若她要被拖下水,刘稷也休想在此安坐! 刘彻多疑,对朝臣如此,对诸侯更是如此。她这一番话,怎能不让陛下怀疑,这是刘稷利用揭穿李少君一事,挑起天子与淮南王的争斗,让他的兄长从旁牟利,以求找到为父亲报仇的机会。 上一任河间王死得,可没那么寻常。 然而当她小心抬头时,看到的却是刘稷似在忍笑的神情。 …… 刘稷以拳捂嘴,只差没当场笑出声来。 刘陵这句话,说得是有水平。但没想到吧,他现在可不是什么河间献王的儿子,而是刘彻的祖宗! 还是一位已经被刘彻查了个底朝天的祖宗!
第17章 比起当下正在甩锅的刘陵,刘彻比谁都希望验证清楚刘稷的身份。 倘若他真与李少君这样的异人有过往来,或是与刚刚承袭爵位的新河间王有所谋划,以刘彻的果决心性,在刚来此地时,就应该毫不拖泥带水地将他拿下,而不是把武安侯之死,也与这方士行骗联系在一起。 面对这等危害社稷的指控,刘稷根本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欲令天下不安?”刘彻面色深沉,不辨喜怒,重复了一遍刘陵的说辞,仿佛是在斟酌她话中的意思。 刘陵却是猛地心中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妙,她话可能说多了。 为了急于撇开此事与淮南王府之中的关系,把话说得太满太周全,反而不是当下的最优解。 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摸清刘稷的底细,出刀不宜过快。 太急,就容易暴露马脚。 “什么欲令天下安不安的。”刘稷离席而起,发出了一声嗤笑,抢白道,“非要把一方士为祸一事,牵扯到宗室身上,我才要问问,淮南王教女无方,打的是什么算盘!” “一个个的非要怀疑陛下对诸侯恩遇之心,又是何意思?前有刘胜听乐而悲,在好好的宴席之上哭诉诸侯王的日子不好过,现在又有你在这儿言语暗示!怎不看看,自陛下登基以来,多有调停诸侯之间争斗,接纳各地进献礼乐名篇予以嘉奖的恩举!谁若有反心,真乃养不熟的豺狼,当群起而攻之!” 刘陵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实在没料到,从刘稷的口中,竟会突然说出这么一番慷慨激昂的话。 但她此刻的震惊,却不是因为刘稷说什么“陛下善待诸侯”,而是另一桩事。 她一向心细,便没忽略掉刘稷话中的细节。别看他开口陛下闭口陛下,仿佛将自己这个晚辈的尊敬之心表露无遗,可他……他竟然直呼刘胜的名字! 刘胜是什么人?他是先帝的贾夫人所出的儿子,序齿在刘彻之前,乃是当今天子的兄长,又因颇为受宠,受封于富庶的中山国。 也唯有这样的身份,才敢作为诸侯代表,在刘彻面前诉苦。 按照辈分,刘稷应该称呼他一句中山王,或是叔父,怎么会是一句“刘胜听乐而悲”。 偏偏刘彻在旁并未纠正这句话,刘陵也不便在此刻发声。至于同在此地的廷尉府二人、詹事郑当时以及市肆官员,就更未有一言。 刘彻抬了抬唇角,开了口:“这话说得不错。” 他权当没看到刘稷那“曾孙我能骂你们不能骂”的“慈爱”眼神,顺着刘稷递出的梯子,就爬了上来。 刘稷早前就在话中提到,他对刘彻将欲推行的推恩令知之甚多,还疑惑刘彻为何没尽早将其付诸实践。 那推恩令固然是瓦解诸侯势力的阳谋,在明面上,也得说成是对各方宗室处理家务事的恩赐善举。 刘彻要的,也就不会是今日借着李少君一事,对着淮南王一并发起清算,而是趁机再对外演一场合家欢的大戏! 有个眼力毒辣、行动果决的祖宗与他一唱一和,倒不是一件坏事。 “诸侯之中,有人如你父亲淮南王一般,不通战事专擅文墨的,便为朝廷献上《鸿烈》一书,有人如我兄长江都王一般,胆色过人勇烈忠心的,便主动请缨,为朝征战。昔年先祖定白马之盟,正是要保刘姓宗室共有天下,彼此守望相助,朕也自当倚重至亲之人,更望诸位能为我汉室兴盛添砖加瓦。” 他顿了顿,提醒道:“刘陵,一名方士为求脱罪的随口一言,不必放在心上。” 刘陵哑声,应了一句“是”。 这一句“是”字,说得要多不情愿有多不情愿。 刘彻这“诸侯文武兼备,可为大汉股肱”的态度,若在今日传扬出去,人人都要夸他一句贤德宽厚,可她父亲,却势必要再丢一次脸。 那“不通战事专擅文墨”一句,看似是再对淮南王聚集门客编书的善举予以褒奖,实则分明是又强调了一句前者! 七年前,闽越与南越国相争,刘彻以大汉乃是天朝上国为由,派遣大行令王恢等人出兵调停。淮南王刘安势头正盛,便向陛下上书,批判此次动兵。谁知那两方小国听闻朝廷大军将至,当即罢手停战,还给了刘彻分立新王,插手此间国政的机会,直接把战报,变成了打向淮南王的一巴掌。 说一句淮南王对战局的估量不足,甚至是不通战事,也并不为过。 可这也意味着,再丢一次脸面的淮南王,距离那个位置,已经越来越远了…… 刘陵垂头,向着刘彻又谢了一次恩,心中全无没被因此拖下水的庆幸,只有一种纠缠在心头的危机感。 今日之事,她必须尽快想办法传讯告知父亲,在淮南国中早做准备,另想一番办法。至于坏她好事之人,更要…… “李少君!” 接到刘彻示意,廷尉赵禹厉声开口,“你诓骗众人,借此牟利,献丹害人,今日为求脱罪,更是有意攀咬,理当罪加一等!你还有何话好说?” 李少君:“……” 话锋又转到他这儿来了! 李少君面白如纸,只恨自己没有真才实学,不能算出自己今日根本就不该出门,以至于遇上了个要命的人,落得这般结局。 他虽在长安城里混了几年,但仍听不明白刘彻刘稷以及刘陵话中的机锋,只知道这群姓刘的因为此事来了个合家欢的收尾,田蚡之死不再被归咎于陛下,翁主刘陵也在当中极其无辜,因陛下一句话而不再细查,那他呢? 所谓的罪加一等,在近年间廷尉办事愈发严苛的情况下,和即将把他处以极刑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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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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