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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孙国王冷然抬眉,但语气之中分明已少了几分倨傲:“难道我说一个不字,明日大汉的铁骑就要先踩踏在我的头上?” 张骞抬手指道:“那又如何呢?先礼后兵,两国邦交往来,一向如此。” 他在那个“国”字上压出了一个重音,反而让乌孙国王的脸色好看了几分。 可……可再如何好看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这位汉使出口成章,言辞犀利,说出的却非永结盟好的话,而是一句句威胁。 汉人的兵马未过天山,但刀锋与鲜血,已经染红了雪岭! 乌孙国王死死地盯着张骞,试图从他的神情中,看到任何一点扯谎的心虚痕迹,却只看到了对方又朝着他行了一个礼,随后迎上了他的视线。 他闭上眼,缓缓地坐回到了他原本的位置上。 耳边又回荡起了刚才张骞说过的一句话。 匈奴的太阳要落下了,它还能蒸干天山的积雪吗? 乌孙国王吞咽了一下喉咙间的干涩,挤出了一句在看到那份礼物后,本不应该说出的话:“来人,给汉使赐座。” 他想听听,这位睿智的使者,对他有无其他的忠告。 “至于这些头颅……丢出去吧。” 这些来到乌孙的使者,在来时都觉,他们会比前去联络西羌的那一批更容易完成单于的任务,却没想到,他们不仅死于汉使之手,还在枭首作礼的半日之后,就被那乌孙的国王亲自下令,丢到了城外的砾石地上。 …… 这是西域最常见的土地。 粗砂、砾石覆盖在风化板结的硬土之上,成团的野草散布当中,丢上三两人头,好像也只是多出了几个滚沙的石块。 有些位置,黄沙之间横亘着小片小片的红土,仿佛本就是鲜血染成的。 离得近了,才看到是斑驳的岩石有着深浅颜色,又恰好因起伏阴影,有了更加鲜明的变化。 血在沙土上,很快就会渗漏下去,又被随后吹来的风沙所掩盖。 可刘稷在车中回头惊望,风沙并未吞没种种痕迹,仿佛还能听到后方战马的哀鸣。 “又有军中的战马倒下了?” 赵成叹了口气,把同样向后探看的脑袋收了回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您说,老天到底是如何想到将马生成这个样子的呢?”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几百斤的重量,腿却这么细,骨头还比人的要轻巧。” 若是跑在官道上也就算了。 从关中到前线的官道要支援军粮器械,虽不是处处平顺,但也是派专人修缮过的。 可到了砾石地上就不同了。 人走在上面都会常觉硌脚,必须小心地提防何处的砾石刺向脚底,马还得小跑着前行,更容易受伤。 而无论是石头扎入了马脚,劈开了马蹄,还是一个不慎,被石块绊倒,对马来说,都是要命的。 马的一条腿废了,是不可能依靠着另外的三条腿正常行进的,只会生不如死,军中也没有这样的条件,为它们接骨包扎,就地养伤。 所以,受伤的战马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 让士卒杀死自己的战马,何其残忍。 更何况在如今,战马简直是军中最奢侈的资源。 刘稷没忍心去看战马被杀死的场面,但他听得到从后方传来的声音。他听到,那当中除了战马濒死的哀鸣,还有人的哭声。 只是哭声混入了风声之中,显得有些模糊。 赵成有好一阵子没听到太祖陛下的回答,只看到他望向车窗外的眼神里有几分怔然,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生前行军时处死的那些战马。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在太祖那时候,战马资源应该要比现在还宝贵一些? 他刚想到这里,忽听刘稷有些飘忽的声音:“那如果给它们穿上鞋子呢?” 赵成:“鞋子?” 他试图脑补了一下,战马细长的四条腿上,全部套上了改良适配的靴子,会是个什么样子,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又忽然意识到,在此刻的情况下他并不应该发笑,连忙一把捂住了嘴。 再看太祖,赵成更觉迷惑了。 他明明说出来的好像只是一句玩闹的联想,表情却是说不出的郑重。“对,给他们穿上鞋子。” 这在之前,可能还是个麻烦事,但在宿铁炼钢法经由验证,诞生在刘稷面前之后,就没有这么难了。 铁的产量、铁的韧性上不去,给马穿鞋就完全是无稽之谈。 现在呢? 现在不同了,他已经借着“刘稷”的手,完成了冶铁的第一步革新。正好也能向下推进。 反正他到了边境督军,也绝不可能真的去指挥军队,还不如在边境研究其他的东西。 让他跟“乐成侯”一样打造兵器,那可太容易暴露出问题了。 无妨,太祖可以搞新发明! 他又认真地说了一遍:“给它们都穿上鞋子,跑在砂石地上,不就没有这么容易受伤了吗?” …… “大将军!您还是去看看吧!太……乐成侯真的是这样说的。他还不仅是说说而已。” 卫青星夜兼程,带着兵马赶到边关的时候,就看到了前来迎接的公孙贺苦着一张脸。 他原本以为,是前线有变,就在他赶路的当口,出现了难以挽回的损失。哪知道从公孙贺口中说出的竟然是这样的一句话。 “先别急,慢慢说,”卫青拍了拍自己这位姐夫的肩膀,示意对方冷静下来,“他做了些什么?” “他先是改了铁官的高炉……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听说他把冶铁之法交给……的时候,也是这样操办的。但这一批新冶炼出来的铁,竟然没用来打造兵器,而是用来打造战马的鞋子了!” “当然,不是那种寻常的鞋子。” 公孙贺还是补充了一句,然后用手大略比划出了个形状,“是一个这样弧形的铁片,大概就是马掌这么大。” “可铁片要怎么穿上?” 卫青还没说话呢,一旁的亲卫中就已有忍不住发问的了。 弧形的铁片……那姑且就当作是鞋底好了,然后呢? 然后绑在马蹄上? 太祖陛下干的神奇事其实也不差给马儿穿鞋这一件了,也就是公孙将军没怎么在太祖面前出现过,这才有点一惊一乍的。 也说不定就如那一夜建城一般,真能让太祖陛下找到操作的方法呢? 公孙将军他还是见识得太少了。 公孙贺读懂了这个眼神,眉毛直接就飞了起来:“怎么穿?太祖说了,让工匠在这弧形的铁片上打上孔,然后用钉子把铁片钉在马掌上!” 听到了吗?钉上去。
第110章 “这不是异想天开吗?给马穿一双铁鞋,马还怎么走?” 公孙贺越说越是无奈:“而且还不是真正的鞋子,是——” “西北那边有消息吗?”卫青没有回答公孙贺的问话,而是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公孙贺的声音顿时一停,拘谨地搓了搓手。 他比卫青年长,还是他的姐夫,但这并不影响他站在卫青面前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发憷。 更何况现在,卫将军已变成了卫大将军。 “陇西以北的西羌有些动静……不过大将军放心,我们没有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倒是临近此地的襄戎,已被我们先出兵围住了,免得此地的动静叫他们察觉,把我们的消息拿去跟西羌互通有无。” 卫青颔首:“做得不错。” 西羌活跃于湟中一带,秋收已过,冬日将至,若无其他情况,他们并不会向外活动,公孙贺收敛行动的表现,就是为了暂时避开和他们的正面交锋。 但公孙贺又说,他们近来多有异动,恐怕这一战在所难免。 至于襄戎,是羌人在陇西、北地一带建立的小国,算起来时日不短,但多年间的族群变迁,加上夹在汉匈之间的尴尬处境,让他们与其说是国,不如说是个稍成体系的部落。 相比于那些在湟中聚集的羌人,这些人或许还能为他所用。 但具体情况如何,都得等到卫青真正见着了人再说。 最重要的是,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匈奴的兵马到何处了。 虽然公孙贺的话中,充满了对太祖陛下不务正业的困惑,希望卫青这位主事人能前去规劝一二,卫青也并未着急去见人。 他先是将随行的士卒安顿了下来,从公孙贺这里接管过来了边境的兵马,将斥候和造访襄戎的使者都安排了出去,这才解下了身上稍显厚重的甲胄,身着轻便的戎装,示意人带路,去刘稷那里看个究竟。 秋霜席卷的土地,已有了入冬的迹象。 砾石地存不住热力。白日还因日光浮动着热气的土地,现在也沉没在了阴影之中,冷得出奇。 但当卫青来到太祖所在之处时,还隔着老远,就已能看到那边未熄的火光,以及…… 热火朝天。 …… “什么?”赵成犹豫地看着手中的铁片,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得挺清楚了,”刘稷无奈,“就是要把铁片烧热,再按到马蹄上。” 赵成一个哆嗦。“这……” 他不敢啊! 讲道理,他肯定是相信太祖本事的。 当年多亏太祖顶着方相氏之名前往右北平,协助击退匈奴大军,他赵成的小命才能保全。 一个能救他命的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但是,但是……这被太祖称为马蹄铁的东西,好像越听越离谱了! 烧红的铁片往马蹄上按? 神经大条如赵成,也忍不住“嘶”了一声。 要命啊,明明是要对马脚动手,他却觉得自己的脚底要被烫了。 刘稷“啪”的一下,伸手拍向了他的后脑:“你在代入什么?马蹄的最底下,相当于是人的脚趾甲,你的脚底下,那是你的脚皮,这是一个东西吗?” “把马养在土地太柔软的地方,不及时打磨它们的蹄子,脚趾就会长得很长,甚至翘起来,你的脚底倒是长个弯钩给我看看?” 赵成:“……” 这话就很犀利了,他确实长不出来。 李少君噗的一下就笑了出来。 幸好他年纪大,力气不足,这种用马蹄铁烫脚的活,肯定交不到他的手里,也就不用被太祖嫌弃地骂出这一通话来。 刘稷比划了一下赵成手中的马蹄铁,和面前这只被束缚着抬起的马蹄。 “把铁加热,烫上去,最多就烫掉那么小小一层,还烧的是指甲,指甲你懂吗!这一烫,就能让它和蹄铁更契合,还能……” 还能消毒杀菌,用现在的话应该怎么说?哦,这会儿还没有细菌真菌的概念。 管他呢!他现在是太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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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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