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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片太祖在很久之前就绘制了地图的地方,是张骞寻找大月氏人踪迹走过的地方,是那片小国林立、缺了统筹之声的地方。 太祖说,大汉可以建城派兵,成为协调各方的“使者”,借助此次联合乌孙击败匈奴打开局面,将手伸入这片未经妥善开发的沃土。 但他并不只想要个调解员的名义,以羁縻统治的方式,让这些小国与大汉结盟。 汉军当以点博面,以小博大,展开随后的行动。 西域路远,粮草难以为继,驻扎在此的汉军必要在此屯田,这是将中原的农业耕作之术渗透至西域的好时机。 人安定下来了,商路也就容易逐渐打通。 商路一通,中原的文化、经济就能顺理成章地渗透过去。 乌孙国王老命不久,大宛国王少些胆魄,大月氏人左右逢源,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把汉廷的态度真正传达到这片土地上。 这不会是三年两年间就能出现的乱局,但这不是正方便了他们吗? 湟中这片羌人聚集的土地,正是汉军的试点。 三年的时间,足够汉军和他们之间建立起一种牢固而默契的态度,让羌人成为汉人的一部分。 他们就是最好的宣传使者。 实例也比虚言更有说服力。 桑弘羊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这份计划书,仿佛神思也在鼓噪的心跳声中飞去了西域。 以点博面,介入西域局势,放大卫大将军在乌孙境内的胜果……每一句话都打在桑弘羊这个不喜欢亏本的商人要害之上。 从张骞出使西域带回来的消息中,他也不难看出,西域虽生产显著落后于中原,但要说那里是赤贫蛮荒之所,也决计不对。 那里极有可能,能变成大汉的另一个粮仓。 更何况,在太祖的计划里,并没有上来就出兵将各个小国剿灭的意思。 所以这是一份大胆的图谋,却不是只有鬼神垂怜才能实现的幻想! “咦……” 桑弘羊的指尖一动,眉头也随之悄然皱起了一瞬。 这份文书到此为止,看上去已经是一个完整的计划,但是并没有署名落款,在后方裁剪的痕迹,也和前端稍有不同。 他有一种直觉,全篇并不只是如此,后半段被陛下拿掉了。 但他只是微微抬头,向刘彻看了一眼,示意自己已经看完了,将其交到了下一个人的手中,并没有说什么其他多余的话。 后一位接到这份文书的主父偃,也果然和桑弘羊一样,发出了看到第一行时的抽气声。 刘彻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看似集中精神垂眸思量,实则将下方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并不觉得自己删减掉了后半段的动作,能逃过所有人的眼睛,但那确实不是一段合适于让所有人知道的话。 起码现在不行。 他们那位高皇帝啊,终于在这一段里,毫不掩饰地露出了自己的帝王杀伐之风,一改先前帮羌人战俘修建屋舍的好好先生做派,也算是打消了刘彻的有些疑惑。 刘稷说,大汉不要一个只会权衡利弊的盟友。 乌孙在此次卫青对战匈奴的战事中虽然没有拖后腿,但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帮手。 他当然可以说,是自己不敢冒着家国覆灭的危险,得罪匈奴,也可以说,当年冒顿单于对他的养育之恩,让他时隔数十年也铭记在心,总之,他随便说,但要原谅大汉选择对他出手。 这样一位年事已高,又少魄力的乌孙国王,正是大汉那西域都护计划的突破口。因为他注定不会是一位忠臣。 汉军经营湟中之时,能做的可不只是在西域设立前线的据点,还能干点别的好事,比如,把那擅长炼丹的李少君推荐给这位乌孙国王,用这位特殊的使者抢先一步抓住乌孙的命脉,介入到乌孙大昆弥位置的交替之中。 这样才能确保,当汉军终于做好了全部的准备,需要真正颠覆西域局面时,主动权是完全把持在他们手中的。 也不必担心李少君的立场。 他再如何在西域凭借自己的口舌工夫呼风唤雨,也得记得,一位随时能从地下回归的大汉老祖宗,曾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扒下了他的假面。 毒吗?或许是一条毒计,但若真能将西域借此纳入大汉的版图,让中原打通一条对外的渠道,自此活水走通,万国来朝,刘彻就觉得,这也不过是一条借势而为的手段! 只不过这种邦交之事,现在不必让朝臣全都知晓。 他们只需要对眼前的这份计划书,给出自己的…… “好!”主父偃都还没将那份文书交给下一个人,就已拍案而起,“好计策!陛下,这也是一出上等的阳谋啊。” 主父偃自己是个有些阴暗的家伙,但这并不妨碍他喜欢阳谋策略。 让人不得不一步步踏入陷阱之中,不是比普通的阴谋诡计还有意思吗? 如今太祖的这份货币战策论,可说是戳到了他的心坎上。 吾丘寿王都还没看到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呢,就已听到了主父偃的话。 “陛下,此举成本虽小而图谋宏大,果然是太祖陛下应有的风范!” 前线的战报几乎都集中在了领兵作战的卫青和公孙贺身上,太祖反而真当了个监军,兼任大军之中的大发明家,这一点着实让人困惑。 今日这份文书给了他们答案。 太祖不动刀则已,一出手便是要这山河大地,尽归汉室所有,怎么不算是真正的大将。 刘彻没有即刻回答主父偃的话,而是先让他将文书交给了一旁的吾丘寿王,给人过目完了再说。 吾丘寿王听着这段夸赞,心中已对刘稷送回的消息有了几分准备,却不料还是在看到这大计之时,恍然意识到何为真正的目光长远。 他看完最后一个字,放下了手中的文书,向刘彻拱手问道:“不知陛下今日急召我等前来,是为了什么?臣以为,这份计划可行。” 刘彻当然不是问他们可不可行的。 这种东西他早在看完了刘稷的来信后就已经决定好了。 作为一位实权皇帝,他比谁都明白什么叫做主见。 “朕是想问,你们觉得,今日朝堂之上,是将这图谋西域的大计和盘托出,还是先只告诉他们,朕欲举大计支援湟中,速见此地成效?” 堂上几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给出了一个答案。 “前者。” …… “陛下!臣以为……臣以为此举会否操之过急了?” 朝中众臣真是怎么也没想到,今日的早朝居然会这般跌宕起伏,一波三折。 当陛下告知卫青得胜、匈奴单于授首的消息时,在这朝会的严肃之地,也难免从四处传来了欢呼声。 朝中老臣,如公孙弘这样的年长之人,更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多少年了啊…… 在刘彻这位精明强干又态度强硬的君主上位之前,大汉对匈奴的态度大多还是避让锋芒,哪怕并未居处边陲,也知道生活在此地的百姓,恐怕常常夜不能寐,担心匈奴南下入侵。 可在这元朔三年,在这个被太祖称作好年号的时候,竟是匈奴单于在领兵入侵大汉边陲的半道,就已被大将军伏击杀死。 从东到西的三场胜仗,势必要变成随后十年间匈奴人的噩梦,彻底洗清了大汉昔年的苦楚。 这又怎能不让人心神激荡,情怀满腔。 但他们更没想到的,是陛下随后说出的话。 他有意借此为跳板,谋划西域,直到将西域归附入汉土。 太祖提出的货币战和西域都护计划,也被他以简单的几句解说了出来。 这一下就真是在这沸水中,又泼了一碗热油。 大农令郑当时这次倒没做那首鼠两端之举了,可他并不认同这委实激进的计划:“陛下可知道先前的朔方郡经营,已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接连两次调兵,尤其是调拨粮草前往陇西,又耗费了多少资财?” “计划长远不是坏事,但才走出几步的人就要快跑起来,甚至可能让原本稳定的中原局势重新乱起来,是什么道理?” 西域是个好地方,但也要能啃下来再说。 可他抬眸,就对上了一双锐意正盛的眼睛:“郑卿要不要和朕打一个赌?” 刘彻站了起来,按着腰间的帝王配剑,俯视着一众朝臣,“我看,诸位也不妨参与进来。” 堂下乍然无声。 只有那道属于大汉天子的声音掷落下来:“就赌,我们很快还能从前线收到一份捷报,赌——” “赌今日,大汉正当时!”
第122章 群臣一时语塞。 他们向来知道,自家陛下是何等意气焕发、君临天下的模样,却依然在这句“赌今日大汉正当时”面前,为之神慑。 三十岁的君主正当好时候,刚刚击败了匈奴的大汉也正在好时候。 怎么不算是君王与天下所共有的“正当时”。 刘彻略微上挑的眉尾,仿似那把并未出鞘的长剑,衬得一双凌厉的眼睛里愈发锋芒毕露,但在这锋芒之下,更多的还是自信,而非自傲。 他看向的,是先前试图出言驳斥他的大农令。 在这毫不收敛的注视面前,饶是郑当时并未从刘彻的眼中看到怒火,依然下意识地屏气凝神,垂眸肃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水陆周转,粮草调拨,收成推衍之事,我不如你,但你有你的考量,我也有我的权衡。” 刘彻目光示意,当即有宫人在他的授意下,将那张结合了刘稷和张骞所给讯息绘制的西域舆图,推到了朝臣的面前。 但他没有直接就着那张舆图说事,而是重新看向了朝中众臣。 “敢问诸位,大汉如今,还需养晦吗?” 还需要吗? 群臣已下意识地跟上了刘彻的问题,听到了这位陛下字字笃定的声音。 “朕启用耄耋之年的长者担任相位,是告诉诸位何为能者居之,兼以长者之经验约束己身,莫要令大汉这架马车离轨而去,不是为了告诉诸位,朝中上下都要尊从黄老之道,要低眉顺目、平心静气,活到这个年岁!” 朝中年龄大些的臣子几乎是当场就低下了头,唯恐今日被陛下抓了个典型。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辛辣,可一想到这句话出自陛下之口,那又什么都合理了。 刘彻根本没管底下的人是何反应,下一句话已砸了下来。 “匈奴单于授首,诸位觉得,大汉应当如何?” “趁着匈奴内乱修筑边关,和乌孙交好,循序渐进掌控边陲,在烽火台上举杯庆祝那草原上的血战?” 刘彻冷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哈,然后匈奴在此绝境之下,又逼出了个冒顿单于,蛰伏三十年,等到我刘彻老迈,等到边城腐朽,一举南下,把这早年间的屈服全给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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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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