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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蓦然一怔,随即飞快地回过头来,便惊喜地看到,刘稷脸上的惶惑之色,已如褪色一般,从他的脸上隐没了下去。 他无奈地看了眼身上的束缚,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给我松绑”。 霍去病大喜过望,赶紧伸手扯开了绳结,可就是在他行将退开的刹那,一只手猛地握住了他的小臂。 刘稷五指成爪,手背的青筋都因这蓦然发力而凸起。 他咬牙切齿地,从齿缝中挤出了几个字:“不对……速入宫中,让他……来见我。” 霍去病连声应道:“好!我们这就走!” 他听得明白,刘稷口中的那个“他”字,到底指代的是谁。 糟了! 还魂之术果然要付出代价,就如此刻,太祖的身体,出现了不小的问题! —!!— (*)李世民《还陕述怀》
第32章 “你是说,他的魂灵与他所占用的身体之间出现了磨合上的问题,让真正的刘稷跑了出来,现在又被压制了回去?” 刘彻一贯稳健的脚步,都比平日里匆匆,快步走向车舆前,又向霍去病发问求证。 霍去病信誓旦旦地点头:“我等亲眼所见。” 刘彻面沉如水。 霍去病的身份和性格就决定了,他忠诚于刘彻,便不会被别人所收买。 他敢这么说,应当是没错的。 何况,刘彻原本就怀疑,刘稷在朝堂上的表现过于激进了一些,有时候流露出的迫切心态,根本不是一位真正老辣的帝王应有的模样。 他的猜测是,那或许是因为,刘稷在人间能够滞留的时间并不长。 现在发生的情况,恰恰印证了刘彻的这个猜测。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刘彻咬了咬牙,心神紧绷。 刘稷没出问题的时候,他要担心这位还阳的祖宗做出威逼皇位之事,但他出了事,又让刘彻觉得,此事不能发生,实属莫大的损失。 所以当下无论如何要做的,就是解决这危机。 而当刘彻快步抵达刘稷一度落脚过的宫中寝殿时,他看到的,就是比起平日所见稍显狼狈的刘稷,倒也难怪他要将殿中守卫尽数遣退,只让他们守在门外。 刘彻负剑而来,行至近前。 在远处他就已看到,刘稷的面色烧红一片,近看更加明显,在他的额上,脖颈处,都在冒着汗。煎熬之中,他只能阖目养神,压制着什么,直到听见了这道极有辨识度的脚步声,他才迅速地睁开了眼睛,眉眼间冷光一闪。“你来了。” 刘彻毫不含糊,开口便问:“太祖需要我做些什么?” 刘稷心中一喜。 好,太好了。 刘彻的这句话,让他满意地确认,他的这出表演没白费。他似是真的相信了,有原本的“刘稷”和高皇帝刘邦争夺身体掌控权的这一回事。 毕竟,连他自己都想夸一句自己,他设定的剧本很有说服力。 短暂的“刘稷上线”,见证者只有霍去病和那些侍卫,在这仓促之间,这些没那么人精的人,其实很难判断出,到底是不是真的有刘稷本尊夺回了肉身。 他又飞快地扮演回了刘邦,让人无从继续验证,这二者到底是真的存在两个人,还是由一个人扮演出了两个身份。 要知道,在刘彻面前演一个土生土长的汉朝宗室子弟,太容易露出破绽了。毕竟,认识刘邦的人已经归于尘土,但认识“刘稷”的却还大有人在! 现在却是由霍去病的证词,证明了另一者的存在,就好得多了。 更不枉费他把侍卫赶出了门外,顶着这一身厚重的衣服,在这个闷热的夏日天气,快速地做了一组俯卧撑和卷腹,就为了弄出这一身逼真的汗,将自己变得更加狼狈。 他才不担心刘彻找太医监来查验他的情况,暴露了自己的谋算呢。 人的症状和鬼的症状,能一概而论吗? 现在,就是他继续表演的时候了。 一个随时可能遭到反噬的祖宗,需要曾孙提供点药物,多正常的事。就是得记得,别一张口就把他最直接的那个目的给暴露了。 刘稷沉声应道:“找些药来。” 刘彻抬手示意跟着的心腹记录。 祖宗以袖擦拭,抹去了额上的“冷汗”,又是一阵呼吸吐纳,这才说道:“一批炮制研细的雄黄与硫黄。” “驱邪之物?”刘彻有些奇怪。 却即刻被刘稷瞪了一眼:“驱邪怎么了,我是邪祟吗?我也不是怕雄黄的蛇类,用这玩意能怎样,此为药方所需。” 刘彻:“……” 虽然有点怪,但好像也有道理。对汉室子孙而言,先祖的魂魄固然是异物,也不能叫邪祟。 刘稷已继续说了下去:“成色上佳的袅蹄金三十六枚,并十八只银杯。” 刘彻点了点头:“这不难,若是器皿之上的纹样也有需要,也容易找。” 刘稷:“这倒不必……” 反正这话就是他胡说的,他的主要目的,还是那三十六枚袅蹄金。或者,按照日后刘彻对此形制的金饼称呼,也可以叫做麟趾金、马蹄金。总之什么白马祥瑞之说,充当“药物”也很合理,还能给他自己趁机弄点傍身的钱财。 那袅蹄金源自楚地,也是巫术盛行的地方,怎么想都很有门道。 刘稷:“滑石半斤,切作条状。” 负责记录的侍从落笔如飞,却没发觉,刘稷的目光短暂地从他握笔的手上扫过,眼中有一刹的深沉。 滑石因其质地的缘故,可制成滑石笔,对刘稷来说,要比毛笔更容易掌控得多,也比起手蘸酒水,更适合用来练字。趁机要点滑石拿来练手,多明智的决定! 既然滑石这种“石”已说出口了,下一句话也就毫不突兀了。 “硝石若干。” 刘彻点头。作为一名皇帝,这种不值多少钱的东西,祖宗说要若干,他总不可能真只拿个两三块,多备一些就是。 刘稷:“柳木、樟木、柏木、松木、杉木各八支。” 这瞎扯的,但听起来就很有摆阵的格调。 刘彻不疑有它,准备让人往林苑中取用。 刘稷:“铁釜一尊。” 煮药什么的,总得要器皿吧。本着铁釜还能之后用来炒菜的考虑,刘稷直接把陶器丢在了脑后。 “还有……” …… 太常太医令被传唤到刘彻面前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他不是来给陛下看什么头疼脑热疾病的,而是来看一张莫名其妙的药方的。 在听到陛下细说这药方是因何而来后,他更是当场就觉得自己有点晕。 太医令赵伋张了张嘴,好赖在宫中见识的事情不少,终于找回了声音:“……陛下是说,此为太祖为稳固神魂所列之物,您……您需要臣推断一下药方?” 啊???这对吗? 他虽然师从杜信,学的是淳于先生传下来的五色诊,自认医术精良,并非滥竽充数之辈,但这种差事,是不是有点太为难他了? 他在太常任职,与少府太医令各司其职,更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还能被问起这等前无例证之事啊! 他只给人看过诊,又没给鬼看过…… 刘彻一脸的坦荡理直:“又不是让你非要研究出原版的方子,只是要你凭借学识,略微推断一番罢了,说错了话我也不会要你的命,何必吞吞吐吐的。” 太医令只得硬着头皮回话:“并非是臣不敢说,实是这药性一途,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若陛下要臣只见原料便开出医方,臣是万不能做的。” 但这又是皇帝陛下提出来的要求,敷衍推脱什么的,不是臣子应该干的事情。他琢磨着陛下现在的神情,不似心情很坏的样子,应当……应当说出些言之有物的话,就能应付过去。 高皇帝也应该没道理胡乱找陛下要这些东西,那他赵伋的生路,就在这张材料清单之中。 趁着刘彻因那句“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话沉思的片刻,他又将这清单过目了一遍,顿时目光一亮,张口答道:“陛下若是只当听个乐子,臣有话可说。” 刘彻:“说吧。” 太医令:“古籍中有一味药方,叫做大黄龙丸,所需药材是硫黄一两,硝石一两,雄黄、滑石、白矾各半两,寒食面四两,其药性,取的是硝石与硫黄同制,能平调阴阳,升降水火。若以铁釜银杯为器,五色木为阵,袅蹄金沟通阴阳,或许真有稳固魂魄之用?” “当然,臣所说,仅是猜测,这清单中并无白矾,也无寒食面,与臣所说的大黄龙丸还是有不小的区别。” 刘彻托腮思量:“……但你所说不无道理。” 硝石与硫黄同制入药,可平调阴阳,升降水火,这话是太医令从医学的角度给出的解释,结合祖宗此番“发病”的症状,简直要多合理有多合理。 “祖宗”若真是由人假扮的,在前有天罚之说提出的当口,似乎也不必向他露出这样一个有如示弱的病症,还是更像他早前的推测成真。 太医令的这番话,便是为刘彻清除了最后的一点疑虑。 他抬眼道:“你下去吧,若在古书中找到了其他与此相关的药方,就即刻来报。” 太医令如蒙大赦,带着通关考验的庆幸退了下去。 但陛下此人有多高的要求,他还是清楚的。 为防下次再被问及此事,他准备回去就继续钻研医术,拉上几位有本事的太医监与经验丰富的侍医,一并封锁消息,再分析分析这份药材清单! 也不知道陛下为何非得知道这个…… 大概这就是皇帝的求知欲吧。 刘彻望着太医令出门时还踉跄了一下的背影,总觉得对方此刻的想法可能有些奇怪。可他又不可能告诉对方,他与刘稷之间的关系远不是曾孙和曾祖这么简单,其中的博弈与合作非三言两语可以道来。 就如当下,他很快将凑齐的材料送到了刘稷的面前,让人留神着对方的动静。听人禀报,刘稷关起门来捣鼓了一阵,等再度出门时,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懒散从容,甚至可以用神清气爽来形容。 作为一名孝顺祖宗的后辈,他便即刻让人备驾,登门探视。 落座后,刘彻仿若无意地问道:“我还是有些不明白,既是您有助力汉室兴盛的目的,得而重回人间,与附身之人商议一番,讲明白使用的时限不就好了吗?宗室能有今日的待遇,还不是因您奠定帝业,建立大汉,不至于连这点对您的敬重都没了,怎么还非要折腾出这样的动静。” “若是这河间一脉子孙如此不识抬举,倒不如由我在宗室中另寻一人,为您供应行走于人间的肉身,再将这险些耽误您大事的混账拉出去砍了。” “胡闹!”刘稷厉声驳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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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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