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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稷若是赶赴边境去了,这些人该怎么办? 刘稷想了想,答道:“倒也简单,我往辽西走这一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至多半年也就回长安了,这些人却不会只在长安留半年,就能出师回返郡国,代行朝廷意志,那就当我出门一趟,顺手也给他们布置了个学前考验好了。” 这些人不好安排?给他们留个作业,不就算是有交代了吗? 刘稷已从刘彻处得到了那句对方相氏地位的认可,此刻说话间更显从容。 但刘彻觉得,收到这份“学前考验”的宗室,估计是笑不出来的。 刘稷抬了抬下巴,道:“先前我与桑弘羊说,对这些宗室子弟教不了白手起家,说不得忆苦思甜,不如学学金钱运作之道,看看能否长成对朝廷有用的人才,今日我仍是这个想法。赶巧,近来是有一笔经济账,可以由他们一并核算清楚。” 刘彻听懂了他的意思:“您是说,让他们瞧瞧郭解在河内的那笔糊涂账,然后去协助各地豪强迁居?” …… “怎么会让我们……让我们去干这件事?” 刘叡蹭的一下,就三步并作两步,站到了前来通传的使者面前,丝毫没觉得,自己当着朝廷通传的使者说出这样的话,是在御前失仪。 他自知自己有多少斤两,便怎么看都不觉得,自己还能担负起这样的重任,只得该问就问。 他连忙从自己的怀中摸出了个装有金饼的锦囊,向着通传之人的怀中塞了过去,趁着对方还在尴尬于收或不收的时候,他已抓着对方,把自己的疑惑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这……我虽在名义上曾拜郭解为师,但那都是我兄长的安排,也怪那郭解专会经营名声,竟连那么多人都被骗过了!归根到底,我久居梁国,与他没什么交情。我兄长离开长安的时候也说……” 说太祖陛下赠予罍樽之物,正是对他们的嘉奖。 刘叡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强忍着牙关发颤:“我想请教您一句,这安排到底与我曾拜师郭解有无关系。” 那通传的侍者没来得及答话,忽有另一个声音传来:“你问他,还不如来问我。” 刘叡眼前一亮:“桑侍中。” 他在长安已有一段时日,怎会不知桑弘羊其人。这位桑侍中凭商贾门户的出身,不仅混成了陛下的伴读,还在太祖面前颇得器重,前阵子,也正是由他负责那束脩与回礼往来。 如果说还有谁是他们这些宗室子弟说得上话,也能借着交谈探听一番太祖意图的,首选必是桑弘羊,而不是说话轻佻的东方朔,又或者干脆就曾是个骗子的李少君。 桑弘羊向着他拱手作礼:“太祖有意教导诸位,自然要将话说清楚,所以特命我来向你等一一言明这安排的用意。” 刘叡连忙伸手,做出了个向内邀约的动作:“请入内来说。” 桑弘羊瞧着他这一派如见救星的表现,摆了摆手:“不必如此,我稍后还要去找其他人,就长话短说了。先问一句话,你曾亲赴河内,觉得郭解这样的地方豪强,与官员关系如何?” 刘叡回忆了一番彼时兄长刘襄抵达河内的情况:“……官员送之,如送亲友。官员喜之,喜其得势!” “这就对了。”桑弘羊答道,“虽有郭解受天罚而死一事,令豪强迁居不似早年间艰难,但在地方上,仍有官员与豪强通气,彼此都怀侥幸之心,觉得不至遭此惩处,或许朝廷律令送至地方,他们也敢替人虚报家产,阳奉阴违,反而是你等汉室宗亲如今师从方相氏之尊,必能成一番大事。” “师从——方相氏之尊?”刘叡有些不太明白,为何桑弘羊先前说的还是太祖,现在又换成了方相氏这种说法。但他本就不算脾性强硬之人,现在见桑弘羊没有解释的意思,也就没敢再多追问。 反正现在方相氏是由太祖顶着金面具扮演,那么到底是哪种称呼,应该也没太大的区别。 倒是桑弘羊的那一番话,他听明白了! 比起地方官员,他们这些诸侯国中的闲人对于周遭的情况颇为了解,又绝不会包庇那些应当迁居陵邑的豪强,正能为朝廷督办好这桩差事。 或许太祖陛下有心教导他们的道理,也就藏在了这差事之中…… “要是这么说的话,这就不是要找我们的麻烦,而是对我们格外看重?” 桑弘羊咳嗽了一声:“怎么说话呢,两位陛下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吗?真要处置你们当中的不法之徒,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哪里还用这么拐弯抹角的。何况,若是连你这只管一方的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差事,我这居中统筹之人又算什么?” “居中……”刘叡顿时意识到了桑弘羊话中的意思,惊道,“您负责总办此次豪强迁居之事!” 桑弘羊含笑反问:“你会觉得,我以这个年龄拿下这份重担,是因开罪了太祖,于是不被准允跟从远行,只能留下来干这煎熬的勾当吗?” 刘叡本就已觉,自己在慌乱之下,将有些话说得大为不妥,连忙摇了摇头:“不不不,当然不会,您这该叫做年少有为!” 这当然是年少有为,天子器重! 督办豪强迁居陵邑,填实关中人口,再如何在刚摆放到刘叡面前的时候,疑似一出阴谋陷阱,那也是一项关乎天下形势的要务啊。 桑弘羊年不满三十,也无爵位在身,就能接下这份要务,显然不是遭人算计,而是备受刘彻和刘稷倚重。 有他在前,刘叡也连忙放下了对自己前途的担忧,决意先遵照着刘稷的安排,做好这份差事。 为保这份差事进行得顺利,或许他还要向兄长借用些梁国的兵马,防止那些另有倚仗的地方豪强不听他的话。 他脸上的慌乱退去了几分,小声又向着桑弘羊打听:“您刚才说,自己并不是开罪了太祖,不被准允跟从远行,不知这远行是要往何处去?” 桑弘羊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直看得刘叡有点想要掉头就跑,只强撑着嘟囔:“……这话也问不得?” “不,不是问不得。”桑弘羊道,“是你现在又聪明了起来,刚才却在杞人忧天,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不过我今日前来通传的目的已然达成,不必赘言,就此告辞了。” “我送一送桑侍中!” 刘叡权当没听到这聪明不聪明的评判。反正他之前就想不明白,太祖为何要给刘不害改名,更想不明白太祖为何选了鲁王来见证那天罚,现在也仍是不大清楚当下的情况,只管闷头办事算了。 桑弘羊亲来解释,已大略能让他安心一些。 至于太祖陛下要起行何处,就不是他能管的事情了。 他也很快就发觉,桑弘羊从他那里离开时,曾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笑容并不是对他卖弄什么玄机,而其实是在说,刘稷要往何处去这件事,并不需要他在当时多问,反正很快,长安城的百姓都会知道。 他要到边境去! …… “该不会真叫有些人说中了吧,陛下毕竟是太祖的曾孙,往人面前站着,就低了三个辈分,若是同处朝堂之上,还不知要让朝臣听从谁的话。为了不将帝位拱手让给先祖,只能打压对方的功绩,甚至把他从关中挤出去?” “他也不想想,若是没有太祖陛下,又何来今日的大汉,就算不说那么远的事情,只说近处,他怕不是又要被李少君诓骗,以为对方是神仙中人,又要被那郭解欺骗,将此人当成是个名侠。” 这人话刚说到这里,忽觉周遭投过来的视线让人一阵后背发凉。 那些并不太友善的目光,昭示着这些人非但没有被他的话带着节奏走,反而对他尽是不满。 那边驳斥的话已然出口:“你这人是不是听消息只听一半?知道的会说,你对太祖尊敬有加,绝不希望看到对方遭到任何一点苛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另有想法在这儿挑拨关系呢。” 两位陛下的想法,也是他们可以随便揣度的吗? 先前的胡思乱想,不就被今日的朝廷宣告给打了脸! 有人接上了前面那人的话:“就是啊!朝廷说,将定大傩为军礼,以方相氏为尊,北上边境,赶在冬至大节之前再行驱傩大祭。说是这么说,但归根到底,还不就是由重兵护送太祖陛下前往边境巡查?” 至于为何说的是方相氏而非太祖,既有提拔方相氏地位的说法在前,那就不是打压,而是避忌了。 想是太祖陛下有自己的想法。 “再说了,”又有一人面色不善地看向了那最开始出声的人,“真要是行打压之举,怎么会让人去边境?” 该是让人去汉中或者沛县追忆往昔吧。 周围顿时笑倒了一片。 “我看高皇帝是要亲自去边境找回颜面的!” “只是不知道那一记天罚能直接劈死郭解,能不能也把那军臣单于劈死。” “……这可不敢乱想啊,恐怕这神鬼之术的限制也并不少。” “……” 但不管怎么说,有刘彻这位君主坐镇中央,有高皇帝以方相氏之名前往边地,名为驱邪,实为振奋士气,对于他们这些身在天子脚下的百姓来说,怎么都要算是一个好消息。 另一个好消息,也已在这秋收的欢庆中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那些本应在刘稷手底下进学的诸侯宗室,行将前去督办地方豪强搬迁,以防再有郭解这样的人为祸一方。搬入茂陵邑长陵邑等地的豪强,怕是还得学一学和其他有着同样待遇的人交流往来,做不成豪强了。 还得是两位陛下强强联手,才能有这样的决断。 “咦……”有人朝着人群中打量了一番,奇道,“刚才那个说话的人呢?” 那个说什么曾孙忌惮曾祖的人呢? 他跑哪儿去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今日围观“方相氏”出巡的人太多,转眼间就把他挤了个没影,还是他自知理亏,直接藏了起来,这一看,已找不见人了。 却不知他这不是理亏而逃,是怕再说下去,就要暴露他其实是个挑事者的事实,赶紧回去向他的主家告知这失败结果去了。 他低垂着脑袋,只觉此地虽然人少,气氛却比刚才还要让人觉得难熬得多。 直到远处一阵阵鼓乐齐鸣,顺着窗缝挤了进来,盘桓在人耳边,让人哪怕没看到那边的场面,也能想象出是一派怎样的盛景。 刘陵闭着眼睛,攥紧了拳头,却无法阻止那些声音撞击着耳膜,提醒她,之前做出了一次怎样失败的离间尝试。 倘若箭有箭靶的话,她这一击,便是在刘彻和刘稷的联手反应下,干脆连箭靶的方向都看反了。 但她实在不明白,既然刘稷的一出出表现,都已证明了他的身份,为何他真就能做到对帝王权柄毫无眷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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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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