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彻瞧见,在他面前的青年仰头望了望天,眉眼间似是怅然,似是慨叹。 “我三十岁的时候还在街头斗酒,地里刨食呢,你已是个合格的皇帝了。” 哎,人比人气死人啊。 …… 刘稷背着手,向着酒庐之外缓步走去,不知为何,刘彻愣是从这个背影中看出了万千沧桑的意味。 但没走两步,对方又已停了下来:“对了,想起来个事。我来的时候,你爹,我那孙儿说,有几句话要带给……王娡,是这个名字吧?” “要我说也没必要这么费劲。她那兄弟田蚡都死了,难道还能对你这唯一的儿子发号施令,干涉朝纲不成?” “至于你先前说的如何说服朝臣,此事我自有办法!” 反正没有办法也得有办法,他就不信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他还能被堵死了! 他也分明看到,刘彻短暂的迟疑,已因刘稷再度出口的几句话,消失在了浓黑的眉峰之下,变成了一句调派马车的吩咐。 这起码证明了,他每一句有的放矢的答复,都不是白说的。 可问题来了…… 刘稷望着辘辘滚到他面前的雕花木车,陷入了沉默。 古代是怎么上马车的来着? 或者说,皇帝上马车,有没有额外的走法? 偏偏在这时,刘彻在后方缓步行来,似是关切地开口:“若嫌这临时调度的马车,有失高祖风仪,不若自茂陵邑中领一快马,骑御奔驰还京?彻,愿并辔同游,也好再讨教些为政之道。”
第7章 刘彻自觉,这话并不是在阴阳怪气。 面前之人,既能说出并未提前对外公告的“推恩令”,又能以轻描淡写的口吻谈及朝堂敕令,帝王功过,更是提醒了他提防渔阳、辽西的戍守,就算不是祖宗,也对他有大用。 反正要先由对方向他的满朝文武证明身份,才有他刘彻认这个“到访”的祖宗,那么此刻为了探听更多的消息暂低一头,又能如何呢? 他是桀骜不驯、心高气傲,但不是脾性暴烈、肆意妄为! “讨教”二字,他说得别提有多顺口了。 但在刘稷听来,这又怎么都像是一句试探。 “你又糊涂了。先前才说过的话,现在就忘了吗?” 刘稷一拂衣袖,大踏步跳上了马车,“风仪这种东西,不是用来约束制定规则之人的!” 就比如汉武帝刘彻,比如他这个正在假装刘邦的人。 什么风仪不风仪的,别逼他真的参考刘彻的建议,给质疑的人都先打一顿老拳,让他们见识一下“开国皇帝”的战斗力。 他掀开车帘落座之前,又驻足停顿了片刻。 刘彻看到,对方低头望向了自己的腿,似是对这年轻人的腿脚大为满意,却在伸手扶住车壁之时,露出了一种说不上来是嫌弃还是审视的眼神。 “都说死后所生活之处与生前等同,于是有视死如生之说,可死后所乘车舆,却与生前大不相同。许久不坐这马车,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可不是吗? 平时都坐的是地铁是汽车,现在忽然换成了马车,能适应才怪。 就算他因为扮演的身份贵重,不用亲自骑马,暂时暴露不了他根本不会骑马的事实,他也很不适应! 就如此刻,拉拽马车的骏马,察觉到有陌生人的靠近,打了个摇头晃脑的响鼻,最后变成了一声拉长的马嘶。在刘稷已然站定之后,仍是奋力地用马蹄刨了两下地面。 一时之间,马匹在夏季愈发浓烈的气味,混合着茂陵邑驰道之上的脏污气息,都一并灌入了鼻腔,怎一个土腥味了得。 刘稷忍不住苦中作乐地在想,这要是放在xx打车届,怎么都是要给个差评的。 结果这一转头,却见马车的拥有者好奇问道:“不知是怎样的车?” 但回应于刘彻的,并不是刘稷的解释。 而是一句冷哼:“少学你祖父,虽是个明君,却也干那不问苍生问鬼神的蠢事!” “啪”的一声,车帘也在刘彻的面前,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 刘稷可没有这个多余的心力去关注,刘彻有没有因为这一句发火。 马车的气味怎么都是能忍受的东西,而它带来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 车帘落下,隔绝开了刘彻那双犀利的眼睛,让刘稷暂时躲过了那些探寻的视线,也终于让他可以低声地,长出了一口气。 呼—— 太难了,要应付古代真正的精英,还是一位足够天才的帝王,真的太难了!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带他穿越的游戏!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发明的游戏,居然会让游戏中呈现出的汉武帝样貌,和他穿越之后所见的一模一样。 这已不是普通游戏所能达到的程度。 也绝对不是他那个损友能接触到,并且正常推荐给他的游戏。 刘稷咬着牙关,越想穿越之前的情况,越觉自己有些犯蠢了。 他其实早该在数次失败中就反应过来,这不会是一个朋友用来开解他而推荐的游戏,却没意识到这当中可能存在的信息偏差,以至于掉入了这个陷阱中。 结果现在,他人是穿越了,游戏系统却不见了。 这天杀的人贩子系统不见了!! 他也只能这么硬着头皮演下去。 好在,这条路,也不算是前途一片黑暗。 只要他能先把这个身份糊弄过去,再为朝廷帮上点忙,到时候就说“附身”已经结束了,他又变回了原本的那个人。 作为祖宗曾经降世的载体,朝廷怎么都不好太过苛待吧? 打刘彻巴掌的是“刘邦”,和他有什么关系? 不过要达成这样的结局,还有几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他是谁?这个身份是谁? 按照零零碎碎的信息,刘稷只能知道,这是一位诸侯所出的非嫡长子嗣,还在刘彻的茂陵邑中活动。其他的便一概不知了。 在他的身上没有文书印信之物,腰间的玉佩也瞧不出来历。 或许从那些跟他一并饮酒的人口中,能问到一点什么。 但这些人必定已被刘彻严格看管了起来。倘若祖宗不是祖宗,那一巴掌真的打掉的是帝王的颜面,他们绝无活命的机会。 刘稷也只能在心中说一句抱歉,等解决了自己的生存危机,再来想办法捞这些经历无妄之灾的人。 还是想办法在其他地方旁敲侧击打探吧。 再便是另一个更大的问题,他要如何说服朝臣,他确是“刘邦”? 像是先前和刘彻交谈时提到的“推恩令”,是不能当做证据的。 边防要事,也无法即时反馈情况,这就又断了一条路。 而他既不会模仿刘邦的字迹,又不会骑射打仗,从事实说话这条路,好像是走不通的。 那这么看,只剩一个办法了。搞点人造祥瑞,让大家开开眼界! 或许,他可以往这个方向想一想。 终于理出了一点头绪,刘稷先前异常紧绷的心情也随着呼吸平顺而松弛了几分,在那马车启动前行的摇晃中,他终是没忍住闭上了眼睛小憩一阵。 这还真不能怪他放松得不是时候,实在是—— 争锋斗法消耗精力,演戏也是一件体力活。 更何况,真正的挑战还没到呢!回到长安,才是真正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过…… 嘿嘿,穿越古代,先甩皇帝一巴掌,还装上了祖宗,要真能成功,这事说出去也怪有成就感的。 要是真不给他活路了,他没命之前,也得用这个身份再发一次癫。 总好过那六个庸庸碌碌的周目! 命都要没了,还不许人发疯吗? 远处的马车里,刘彻明明面有薄汗,却忽然后背一凉,打了个喷嚏。 车外,分明还是盛夏。 …… 这盛夏的暑风吹过关中的土地,越过长安的城墙与宫墙,却并未能够进入宫室之中。 作为太后居所的长信宫中,更是一阵阵摇风清凉,经由冰鉴所在,吹拂至殿中各处。 太后王娡侧身而卧,托腮假寐。 摇扇的宫人服侍得细致,有意让凉风避开了她的面容,却又让余温吹到了她的身上,以驱散那在蝉鸣中升腾的热浪。 可即便如此,在太后的脸上,也难免纠缠着不散的疲态。 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地侍立着,低垂的眸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太后的鬓边,不难看到,那里近来又添了一缕华发。 王娡没睁开眼睛,只是开口问道:“彻儿还没回来?” 宫人低声应道:“尚未有消息。” 王娡不置可否地动了动嘴角。 按说,如今的她不该如此憔悴。 若有人细数她的经历,便不难发现,那简直就是一出传奇。 她本是民间出身,也已嫁了丈夫,却因母亲找了相士相面得到的一句“大贵之人,当生天子”的评价,被从丈夫那里抢了回来,辗转关系,成了当时尚是太子的汉景帝刘启的美人。 刘启登基,她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宫中的夫人,膝下养育了刘彻这个儿子。 既已到了这个地步,无论如何也是要争上一争的。 她的儿子刘彻那么聪慧,在先帝面前表现卓越,在源头上就有了促成先帝废掉太子改立的机会。 再有她在宫中运作,她那同母异父的弟弟田蚡在宫外奔走,一并努力。 恰好遇上了景帝宠妃栗姬先后得罪了馆陶长公主和景帝陛下,她便成功为儿子牵线搭桥,定下了馆陶之女陈氏为妻,稳住了这方人脉。 一切尘埃落定。 先帝病故,刘彻登基称帝,她也终于以胜利者的身份,成为了王太后。 但直到此时,她依然没敢行差踏错,因为在她的上面,还有一位窦太皇太后,不仅在宫中有着过人的威严,还能影响到朝廷上的政令通达。 哪怕是为了刘彻的名声,她也得做好一个贤惠的儿媳。 但七年前,太皇太后死了!馆陶失势,无力抗衡陛下的心意,不得不接受她的女儿变成了废后。 那她苦尽甘来,想要享受一下胜利的成果,又有什么问题呢? 她的弟弟,刘彻的舅舅田蚡为他出力不少,那便理当成为百官之首,便是行事张扬、排场铺张了些,也不过是先前多年隐忍的奖励罢了。 至于他和淮南王往来这样的事情,也不必太过上纲上线。 到底是淮南王做皇帝对他的好处大,还是刘彻当皇帝对他更有利,田蚡是个聪明人,不会分不清楚。 可是…… 两年前,田蚡也死了。 在田蚡诬告窦婴,导致窦婴被斩首处置的第二年,田蚡就因撞见鬼神病倒了,不久就病逝了。 朝堂上最容易对刘彻的决定指手画脚的两个人,在这一桩事情中,全没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9 首页 上一页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