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即便没将褫夺官职的惩处下达,卫子夫还是留意到,刘彻此刻的思绪波动,让他从假作严肃,变成了真正的面有不快,似乎是那封她没见到的战报当中,还有什么对刘彻来说的坏消息。 “陛下?” 刘彻回过神来,并未在卫子夫面前,将对李广的怒骂说出口,而是向她有些苦恼地说道:“你说,有什么办法能让太祖早日折返长安呢?” “陛下怕他暂时不想回来?” 刘彻:“我若是他我肯定不想回来。他所用的那具身体虽不算身强力壮,但也可以叫年轻健康吧。他现在又刚给了匈奴一记迎头痛击,正可以在边境继续观望局势,看看这仅剩不多的人间时日,能不能再给匈奴一点大汉先祖的惊喜,比如把那军臣单于给送走。” “说不定就是从右北平巡视到渔阳,再从渔阳到雁门云中,然后等明年开春之后再计划一次进攻。长安路远,来去不便,干脆就不回来了,也能顺带把这里的一堆杂事抛在脑后。” 刘彻说这话的时候,何止怨气冲天而已。 他抱怨的哪里只是“祖宗不告诉我世界地图的奥妙”,还有“祖宗一口气给我开八个课题”。 更气人的是,他还不能直接向祖宗请示,您老在外面如果玩够了,是不是可以早点回来? 抱怨什么?他又不是没断奶的孩子! 这么问,又会不会让祖宗觉得他不够稳重,然后顺理成章地将那地图之中的种种压下不说? 卫子夫还真没见过刘彻露出这般复杂的表情,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到底是就快按捺不住的好奇更重,还是憋屈更重,竟是让他先前溢于言表的兴奋,都被压下去了不少。 不过这事对刘彻来说是个麻烦,被用来问询于她,又何尝不是她的麻烦。 她是什么身份,刘稷又是什么身份? 哪有她这个当朝皇后想办法把祖宗召回来的份。 也就是陛下此刻病急乱投医了,才问到了她的头上。 她斟酌了片刻,“若您不是陛下的话,我一定建议,既有要害之事相询,且山不就我,那便自向山中。” 刘彻严肃地摇头:“但我需坐镇中央,动不得。” 需要调回长安的,还是个六十七年间只能用另类的方式观察天下事的人,这一走出关中,指不定就已乐得忘记,他还有个教导宗室子弟的责任呢。 但当刘彻转头的时候,却见卫子夫平日里端庄温柔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一缕促狭的笑意:“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我这里有个不那么认真的昏招,您要不要听上一听?” 刘彻奇道:“昏招?” 这可不像是一句正面的话啊。 可卫子夫都已先将它定为昏招了,他还真不妨听上一听。 卫子夫凑近了过来,附在刘彻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两句。 刘彻先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逗笑的还是气笑的,也顿时意识到了,为何卫子夫会说,这就是一记昏招。 可在仔细品了品这“昏招”后,他又忽然意识到,这其实真不是一条不可行的路。 不仅真有点可操作的空间,还有另外一个好处,能消除他的一份隐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记妙招! 可行! …… 刘稷的右北平生活,近日间已越发步入正轨。 没有匈奴来犯,没有生命威胁,他觉得自己都吃胖了一点。反正一来也不会有人敢和他这位祖宗说“你胖了”,就算真的有,他也可以说这个叫冬日藏膘。 虽然古代没什么夜生活可言,也没手机能扣到半夜,刘稷还是把之前缺的觉都补了回来,直接睡到了辰时初刻——早上七点。 叮叮咣咣地砸城墙修筑之声,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冒了出来,跟闹铃一样将他叫醒。 他也不赖床,把自己的防寒冬衣穿上,就往几处修补的城墙走,也毫不意外地看到,韩安国因为他的靠近监督,把手在袖子里搓了搓,试图掩盖住自己的紧张。 他紧张,刘稷就安心了。 有这一桩没完工的事情在,韩安国是没空跟他讨论什么方相氏仪式的,也没空再让他表演一下只在长安展示过的天罚。 不仅没空,韩安国还得仔细想想,边境数处关城中,究竟还有没有需要查漏补缺的,免得等到刘稷把话说出来了他才去做,那就落于下乘了。 这一想,还真被他想了出来。他真有件事可以做! 刘稷的冻土为城之法,或许不适合作为城墙的长期工程,但很适合在地势没那么险要的长城关隘之外,搭建起数道临时的拒马墙,给游散的匈奴人添麻烦。 赵成这人也是适应力好得惊人。 在从刚听闻刘稷是还魂的太祖陛下这一事实的震惊中回转过来,他就已经间歇性失忆地忘记了,自己还敢对太祖直呼“小季”,直接向韩安国领了出外勘探,绘制拒马墙位置的工作。 反而是刘稷还因为少了一道复杂的目光从旁窥探,有那么点不太适应了。 不过很快,他又有了另外的事情可做。 军营之中,除了城墙那里的动静,就属校场的声音最大。 卫青带回来的匈奴俘虏,不是几十个几百个,而是几千人。 在本就地广人稀的边境,是一笔极为可怕的数目。 意味着需要从士卒中分出足够人数的一支队伍,来对他们进行看管。 不仅如此,身在此地的其他士卒也不能闲着。 冬日到来,种田的农人可以得到喘息的机会,好好过个冬,士卒却还需要操练演武,以便在将来迎敌时,起码能比敌人先一步出手。 刘稷背着手踱步到这里的时候,士卒呼和口号的热气,蒸腾出了一片白雾,但随着校场之上的热浪沸腾,又让人身处此地,都好像手脚暖和了起来。 可惜刘稷这人已经被艰难的打工人生涯磨灭了某些优良习惯,再怎么暖和,要让他像这些士卒一样动起来,估计是做不到的。 只能混在这里,在忠厚的卫青将军没发现的时候,偷学点军营中的专用称呼,以免将来露出破绽。 卫青确实没发觉刘稷的偷师,因为在他意识到刘稷在套话之前,这位祖宗就已经很自然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跟着自己,向着刚刚结束了一段晨起操练的霍去病走了过去。 霍去病平日里佩刀持剑,但军中作战,长兵远比短兵要耐用得多。 这次没能在正面战场上冲锋杀敌,更是让他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掌握过人的马战能力,才能像舅舅一般杀出关外。 刘稷打眼就瞧见,霍去病的脖颈上搭着一条汗巾,虽然劲装在冬日里有些单薄,但看他这一派热汗直冒的样子,就知道他毫不惧这严寒。而在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把马槊。 专用于马上作战的长槊实在是很重,哪怕霍去病打小就臂力过人,也很难将这件兵器灵活地挥动起来,不过这也无妨,这长槊主要还是靠着战马的冲击力来杀人的。 “这槊有多重?”刘稷不由咋舌发问。 霍去病答道,“军中马槊都是统一的重量,不会因我年纪小就减少,约莫十五斤。” “那也不少了。” 要挥动起来长时间作战,更不是一般的可怕。 卫青跟过来,本以为刘稷要对霍去病的槊刀使用之法,提出点建议,却忽见刘稷比划了一下,问出了一个灵魂问题。 “小霍啊,你不会被这槊刀压得长不高吧?” 刘稷心道,他这绝不是因为代入刘邦的身份越发得心应手,才对后生晚辈有了一种老祖宗的关爱,实在是他忽然想到,少年时期练武的人好像就是容易长不高……
第58章 “胡……胡说!” 霍去病表情一怔,下意识地就看向了卫青的方向。 什么被槊刀压得长不高,对身量尚未长成的少年人来说,简直是个太过可怕的说法。 他现在为了多显示出些成人的风范,在不影响动武的情况下,还是把自己垫高了些的,只等将来长高之后撤走,才不想让这东西继续留着。 但这一转头,却见卫青直接板起了个脸,“哪能这般跟太祖陛下说话!” 这“胡说”两个字,也是能这么随便说出口的吗? 霍去病:“……” 对不起,他一着急就忘了。 刘稷被这舅甥两人的表现给逗乐了:“我看起来是会拘泥于这点俗礼的人吗?胡说就胡说了,毕竟同样的饭食吃下去,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不过小霍啊,你年纪尚小,需知揠苗助长未必就是好,别一味图快,反而折了将来的功业。” 霍去病都还没来得及答一句话,就被刘稷招呼:“走,先陪我用膳去。” 少年眼神一亮,没瞧见舅舅险些想要抬头扶额,已把话问出了口:“今日吃什么?” 刘稷高兴得很:“带你吃点战利品。” 霍去病顶着一头问号,跟上了刘稷的脚步。 卫将军大概是已经对外甥被祖宗带“歪”这件事,不太报有什么幻想了,见霍去病已带着他那些部从完成了晨训,便也没多说什么,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各自归营。 刘稷则带着霍去病,溜达去了营中的伙房。 霍去病来到此地,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咦。 只因他看到,在前来辽西的队伍中最是持重稳健的吾丘寿王,此刻已是换了一副打扮,俨然像是个厨子,正对着面前的大锅。 锅下薪柴正盛,锅中堆着抨打出的生酥。 照这么看,确是个厨子。 “别这么惊讶,民以食为天,动手做点吃的,多正常的事。”刘稷招呼着霍去病来看。 在这口大锅旁,还有几口小缸,缸中放着未撤下去的木杷子,再边上,便是一口口瓦罐,罐中装着的,是才挤出的牛奶。 刘稷眨了眨眼:“我说是带你来吃战利品,没说错吧?” 从匈奴那里劫来的牛,从中挑出了几头正产奶的,将正新鲜的牛奶接种了营中本就存着的酪,放上几日,就成了新的一批生酪。 可惜正值冬日,这儿又没暖气,刘稷没这兴趣弄什么冷藏乳酪吃,指挥着人就搞起了生酪加工熟酪的工程。 一想到这战利品有他贡献的一份力,刘稷就觉得,鼻息之间闻到的香味愈发馋人了。这都是劳动所得啊。 霍去病探头向锅中看,见锅底已有了一层棕褐色的沉淀,被早得了吩咐的吾丘寿王打捞过滤掉,只剩下了上层的酥油。 太祖陛下依然是那没什么形象的样子,托着个碗,拿着个勺,就来舀走了一些,送去了一旁的屋中。 那过滤过的熟酥却还在锅中加热,旺盛的柴火向上散发着热力。 霍去病闻着这味,也觉腹中有些饥饿了,就见刘稷向他递过来了一块烤饼。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9 首页 上一页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