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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结原悠斗说。 小池怜没动。 结原悠斗叹了口气,手指往下滑了一点,捏住黑发散落的后颈,用了点力气往上提。 像他六岁那年拽着内向的小池怜一起去天台吃午饭一样。 小池怜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 结原悠斗看着这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忽然笑了。 “真难看。”他说,声音沙沙的,像是用了太多力气:“你都多大了还哭成这样。” 小池怜吸了吸鼻子,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结原悠斗松开了他的后颈,艰难的张开手臂。 那动作做得很慢,左臂从被子里抽出来的时候牵扯到了身体,他皱了一下眉,但手臂还是稳稳地敞开着,像一个等了很久的邀请。 小池怜愣了一下,他们上一次拥抱好像还是三年前,他倾身向前,额头抵在结原悠斗没受伤的肩窝里,他不敢用力,怕碰到那些看不见的伤。 “怜。”结原悠斗叫了一声:“你压到我的管子了。” 小池怜猛地直起身,慌乱地去看结原悠斗的手臂。结原悠斗把手缩回被子里,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人。 “骗你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像是回到了十岁时。 小池怜瞪着他,眼眶还红着,但眼泪终于止住了。 结原悠斗靠在枕头上,看着小池怜的脸,表情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我滑了十二年,从来没后悔过。”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而且谁说我就不能滑了?”结原悠斗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倔强,“佐藤医生说话向来保守,你知道的。他说很难继续,又不是说完全不可能。” 小池怜抬起头看着他。 结原悠斗冲他眨了眨眼:“以后你找我编舞,我要三倍收费哦。” 小池怜盯着结原悠斗看了两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来得很快,像是终于绷不住的那根弦松开之后,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起涌上来,哭和笑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三倍。”小池怜说,声音还带着鼻音,“你也太黑了吧。” 结原悠斗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动作很慢,他摸到枕头边一个不太对劲的凸起,手指勾了两下,从枕头套的缝隙里抽出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 小池怜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猜到u盘里面是什么了。 “训练日志、医疗记录、评估报告,还有三个同样被他练废了的孩子的证言,我花了一年多时间一个一个找的。” “以及,他殴打咱们两个的视频,和我的验伤报告。” 小池怜盯着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瞳孔骤然缩紧。 “你哪里来的?” 结原悠斗没急着回答。 他把U盘放在枕头边,手指慢慢收回来,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 “你那个,”他顿了顿,“是我当年偷偷录下的。” 小池怜愣住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过十一岁生日,那天我带了录像机。”结原悠斗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病房惨白的天花板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让你去他的办公室,你去了很久没回来。我找过去的时候,他正拽着你的头发往墙上撞。” 小池怜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站在门外,录像机举了很久。”结原悠斗说,“手一直在抖,录出来的画面晃得跟地震一样。” 他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那你的呢?”小池怜问,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结原悠斗偏过头,那张脸愈发苍白,可眼睛里有一种光,像冰面下燃着的火。 “我花了三个月。”他说。 小池怜猛地抬头。 “三个月里,我每天都在找机会。” “那天他打了我七分钟。”结原悠斗说,“手机就放在包侧面的口袋里,拉链开着,镜头刚好露出来。我趴在地上的时候看到手机屏幕还亮着,红灯一闪一闪的,就知道录上了。” 他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一种让人鼻子发酸的得意。 “你知道吗,他打完之后还骂了一句废物。”结原悠斗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我当时趴在地上,脸贴着冰面,心想——谁是废物还不一定呢。” —— 离开医院的时候,东京的天已经黑了。 夜风裹着寒意从街道尽头灌进来,小池怜没穿外套,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打了个哆嗦。。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把一件大衣搭在他肩上。 “穿上吧。”及川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干脆。 小池怜偏头看了他一眼。 及川彻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衬衣外面只剩一件薄毛衣,大衣已经披到了小池怜肩上。他的表情很随意,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小池怜没再推辞,把大衣裹紧了一些。及川彻的衣服比他大一号,袖口盖住了半个手背,衣服上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 从医院到小池怜的公寓大概四十分钟车程,前二十分钟车厢里只有导航偶尔发出的提示音。小池怜一直看着窗外,及川彻一直在看手机,两个人各自占据后座的两端,中间隔着一整个座位的距离。 车停在小池怜公寓楼下的时候,及川彻先下了车。 夜风比傍晚更冷了,灌进他只剩薄毛衣的领口,他缩了一下脖子,但没说什么,只是绕到小池怜那一侧,拉开了车门。 小池怜下车的时候踩到了一小滩积水,鞋底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站在路灯下,大衣还披在肩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眶还泛着红,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单薄。 及川彻站在他面前,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沉默了几秒。 “怜。”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决定说出来:“你今天本来打算跟我说什么的?” 小池怜愣了一下。 他想起今天去医院之前,自己在公寓里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的那句话。 现在及川彻就站在他面前,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小池怜脚边。 他张了张嘴。 嘴唇在发抖,像是不受控制。 “及川前辈。”小池怜说。 及川彻嗯了一声,微微偏头看着他。 路灯下他的侧脸轮廓很深,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像是在等一个无论多久都愿意等的答案。 小池怜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灌进肺里,冷得发疼。 “我喜欢你。” 他说出来了。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点沙哑,被夜风吹散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及川彻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像夜风一样无声无息地填满了所有空隙。 小池怜慢慢抬起头。 及川彻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被表白了的人。 他依然看着小池怜,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像是心疼,又像是遗憾,又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抱歉,怜。”他说。 三个字,很轻,很稳。 小池怜点了点头。 动作很小,但及川彻清晰的看见了。 “嗯。”小池怜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我知道的。” 眼泪在这个时候落下来了,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安静地淌下来,从通红的眼眶里滑落,顺着脸颊滴在大衣的领口上。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擦,就那么站着,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表情却出奇地平静。 及川彻看着他的眼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上前一步。 手臂张开,把小池怜整个人拉进了怀里,那不是一个轻飘飘的拥抱。及川彻的手臂收得很紧,一只手扣在小池怜的后脑勺上,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像是怕他会跑掉似的。 小池怜的脸埋在及川彻的肩窝里,眼泪沾湿了他薄毛衣的领口。他闻到及川彻身上那股很淡的味道,温暖的,活生生的。 “笨蛋。”及川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发颤的尾音,“哭什么。” 他自己也在发抖。 小池怜感觉到那只扣在他后脑勺上的手在微微发颤,指尖插在他头发里,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 “我不能现在答应你。”及川彻说,声音认真起来。 他松开环在小池怜腰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右手伸进裤兜里摸了摸。 掏出来的是一颗纽扣。 青叶城西制服的第二颗纽扣。 小小的,被体温捂得温热。 及川彻把这颗扣子放在掌心里,递到小池怜面前,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耳尖泛着淡淡的红,眼神飘了一下,又落回到小池怜脸上。 “我毕业那天你在比赛,这个本来就是要给你的。”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别扭和坦诚,“早就准备好了,一直放在口袋里,一直在找机会。” 小池怜盯着那颗扣子,眼泪又涌上来了。 “等等我,好吗,怜?” 及川彻的声音很低很柔,像是在请求,又像是在承诺。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夜风从街道尽头灌进来,吹动小池怜的头发,也吹动了及川彻递出扣子的那只手。那颗小小的纽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被风吹得微微发凉,但掌心那一面还是温热的。 小池怜伸出手,指尖触到扣子的时候,碰到了及川彻的掌心。 及川彻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他的手,又忍住了。 小池怜把那颗扣子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好。” —— “刷到了吗?体育圈那个知名花滑教练被吊销教练证了,现在已经被以故意伤害罪起诉移交机关了。” “我真的震惊了!据说是他以前的学生们举报的,里面还有他的亲儿子。” 及川彻坐在候机室的金属椅子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面无表情地往下滑。 热搜词条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哗啦啦地倒了一片。 及川彻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 他盯着“小池怜”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退出了热搜,打开了Line。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小池怜发了一张便利店的饭团照片。 『怜酱:比赛前终于被允许吃上了米饭啊啊啊啊啊,前辈一路顺风!我会好好比赛的(得意)』 及川彻失笑,已经想象到了小池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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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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