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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打理过,脸上化了薄薄一层妆,遮住了眼底的青色。 屏幕上,另一侧对接着现场的记者,画面右上角显示着在线人数,数字一直在跳,很快就突破了五位数。 日本冰协的公关人员做了简短的开场,然后镜头切给了小池怜。 他对着摄像头,微微欠了欠身。 “感谢各位今天抽时间参加。我是日本花样滑冰运动员小池怜。”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平时接受赛后采访一样,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礼貌的微笑。 “关于前天训练中的受伤,相信大家已经看到了相关报道。经过与医疗团队和教练团队的沟通,我决定——” “我决定正式退役。” 远在日本的发布会现场引起的骚动。有记者的表情变了,有人低头飞快地记录,有人在镜头外小声说了句什么,被麦克风模糊地收进来。 “关于这个决定,我没有太多可以解释的。”小池怜继续说,目光没有离开摄像头,像是在看着屏幕另一边无数双眼睛:“这不是一个冲动的决定,也不是因为这一次受伤。这个想法在我心里存在了很久,只是这一次,我终于有勇气说出来。” 他说得很慢,偶尔低头看一眼面前准备好的稿子,但大部分时间,他是看着镜头的。 “我从三岁开始滑冰。我人生中几乎所有的记忆,都跟冰场有关。我热爱花样滑冰,直到现在,我依然热爱它。这份热爱从来没有变过。” “但是,我的身体告诉我,它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声音在这句话上微微用力了一点。 “过去几年,我一直在和各种伤病共存。我尝试过所有能尝试的方法,打过封闭,做过康复,反复地治疗,反复地重新站起来。每一次,我都觉得这次一定可以。但事实是,有些东西是不可逆的。” “我选择在今天结束我的竞技生涯,不是因为我不爱这项运动了,而是因为我想在还有能力说‘谢谢’的时候,体面地退场。” 他停下来,深呼吸了一下。 “我要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感谢冰协,感谢我的教练团队,感谢每一位为我加油的观众。没有你们,我走不到今天。” “最后,感谢花样滑冰。” 他微微低下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记者们争先恐后地举牌,文字聊天框里消息刷得飞快。小池怜直起身子,等着公关人员点名。 第一个问题来自报社的记者:“小池选手,请问这次退役是否与复发性髌骨脱位的长期预后有关?医疗团队是否给出了‘继续比赛可能导致日常行走困难’之类的判断?” “医疗团队确实提出了相关的建议。”小池怜回答得很干脆,“但最终的决定是我自己做的。我不想再经历一次手术、康复、复出、再受伤的循环。这不是医生替我做的决定,是我替自己做的。” 第二个问题来自报体育记者,声音有些发紧:“小池选手,您现在才十九岁。很多选手在同样的年龄还没有迎来巅峰期。您不觉得太早了吗?” 小池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在摄像头的捕捉下,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放大了无数倍,传到屏幕另一端每一个观看者的眼睛里。 “也许吧。”他说,“但我的人生不止花样滑冰。” 第三个问题。一个记者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小池选手,请问您有正在交往的人吗?对方对这个决定是什么态度?” 克里斯在镜头外猛地皱了一下眉,身体前倾,像是要站起来说什么。小池怜用余光看见了他的动作,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关于私人问题,”小池怜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放慢了一点:“我不太方便回答。但我想说,有一个人,我希望他能够理解我的决定。我会亲自告诉他。” 他的目光短暂地偏离了摄像头,移向窗外。 弹幕的消息变成了大段的留言,日语的、英语的,一句接一句地往上翻。 “谢谢你,小池选手。” “辛苦了。” “永远记得你的节目。” “请不要道歉。” “你已经足够好了。” 小池怜看着那些字一行一行地滚过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睛,呼吸比之前深了一些。 克里斯从旁边伸出手来,把一张纸巾放在笔记本电脑旁边,位置刚好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 “最后一个问题。”公关人员说。 一个年轻记者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明显的鼻音:“小池选手,您有什么话想对年少时的自己说吗?” 这个问题让小池怜沉默了几秒钟。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再抬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变得更柔软,也更亮了。 “我想告诉他,”他说,“你会很疼。你会摔倒很多次。你会问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 “但是。” 他的声音轻轻顿了一下。 “但是,你会遇到很好的人。你会站在很大的赛场上。你会滑出让你自己都感动的节目。” “所以不要怕。” 他对着摄像头,露出了今天最后一个笑容。那个笑容不大,但很完整,从眼角开始,慢慢漾开,像水面上扩散的涟漪。 “继续滑下去吧。” —— 及川彻得到消息时,小池怜已经完成了韧带的手术。 棕发二传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鼻尖埋在他的颈侧,呼吸滚烫而急促,一下一下地撞在小池怜的皮肤上。 “我们怜辛苦啦。” 及川彻的声音闷闷地从小池怜的肩窝里传出来,带着鼻腔,带着眼泪,带着那些从机场到出租车上到电梯里一路憋着没有释放出来的所有东西。 小池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把脸埋进及川彻的肩窝里,手指攥紧了及川彻后背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没有发出声音,但肩膀在抖,整个人的重量都在往前倾,像是终于不用再撑着了。 及川彻感觉到肩膀那一块的衣服湿了,凉的,然后又被体温捂热。他没有动,一只手环在小池怜的腰上,另一只手慢慢地、一遍一遍地顺着小池怜的后脑勺摸下去,从头顶到后颈,从后颈到肩胛骨,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肯露出伤口的猫。 病房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窗外阳光很亮,透过百叶窗在床单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走廊上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远及近,但没有人在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池怜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他吸了吸鼻子,从及川彻的肩膀上抬起头来。 拿了全满贯的花滑天才说:“我爱你。” 已经从青城走向世界被所有人看见的二传回应道:“我也是。”
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五颗小树 日向翔阳觉得自己大概是晒昏头了。 巴西的太阳和日本完全不同,炙热的不行它沉甸甸地压在肩膀上,像一块烧热的毯子。 他已经在这里训练了三个月,皮肤被烤成了小麦色,橘色的卷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Chance!”新的搭档高喊着,撤步准备点球。 今天埃托尔不在,日向只得临场组了训练队。 许是今天倒霉透顶,不仅丢掉了钱包,风也完全不站在日向那边。 明明上一秒还是无风的闷热,球刚抛起来,一阵妖风就从海面扑过来,把球卷得偏离了半米。日向咬牙追上去,赤脚踩在滚烫的沙子上,脚趾抠紧地面,勉强把球救了起来。 “xiangyang!”临时搭档喊了一声,意思是这球我来。 日向让开位置,看着搭档高高跃起——这个当地人弹跳力不错,但判断落点的能力实在一言难尽。球被扣了过去,但角度不够刁钻,对方轻松接起,一记平快推挡直冲日向站位和后场空档之间。 日向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像弹簧一样射出去,鱼跃扑救,指尖堪堪触到球皮,把它向上挑起。沙子糊了他满脸满身,耳朵里都是粗粝的摩擦声。 球晃晃悠悠地飞起来,高度不够,新搭档没能及时补上,对方一个大力扣杀,终结了这一分。 日向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进沙子里,瞬间就被吸收了。他想说点什么,但葡萄牙语还卡在喉咙里,英文和日文先挤了上来。最后他只是比了个“我的错”的手势,捡起球准备下一轮。 丢钱包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 他把装着现金和卡的零钱袋塞在短裤口袋里,打工前随手搭在栏杆上,等想起来去找的时候,只剩空荡荡的铁杆在太阳底下发着白晃晃的光。埃托尔和室友都不在,他连个帮忙问路去警局的人都找不到,只能自认倒霉。 日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和嘴里的沙子一起咽了下去。 下一球,轮到他发球。 他站在底线后面,球在掌心里慢慢转了一圈。沙地、海风、滚烫的空气,这些东西都还在,但手掌触球的瞬间,世界忽然安静了。 抛球。 这次风没有捣乱。球笔直地升上去,在刺眼的阳光里变成一个漆黑的剪影。日向助跑、起跳,沙子在脚下炸开,膝盖弯曲到极限,整个人像被拉满的弓。 他看见了。对面的站位,中间偏左有一个拳头大的缝隙。不是漏洞,是一个呼吸——两个人的防守意识之间那一瞬间的犹豫。 手腕一抖,球砸在边线内角上,弹出了场外。 比赛结束。 “好球!”临时搭档喊了一声,跑过来跟他碰拳。 日向落地的时候,沙子在脚趾间烫得像要燃烧,但那种感觉好极了。他仰起脸,对着太阳笑了一下,橘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着头皮,被阳光镀了一层金。 “跳的好高!”他突然听见人群中传来的日语。清晰的、带着一丝懒洋洋笑意的意味,而且声音莫名有些熟悉。 日向猛地转头。沙地边缘聚集着一些看热闹的人,游客、当地的老人、几个刚下课的小孩。声音从那个方向来,但逆光把所有人的脸都压成了模糊的暗色。 这个声音—— 不,不会吧。 及川彻看见那个正在打沙排的小个子转过头,也吃了一惊。 太巧了吧…… “大王sama?!”日向惊呼,嘴巴张得能塞进整个巴西的太阳。 及川彻站在原地,手还插在运动裤口袋里,忽然就笑了。他乡遇故知,偏偏是这个小不点。 “小不点。”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洋洋的上挑,好像他们昨天才在宫城县体育馆见过面,好像这不是地球另一端的里约热内卢。 日向翔阳还保持着刚才转头的姿势,脖子扭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球从手里滚下去,在沙子上弹了两下,被临时搭档接住了。搭档疑惑地看看他,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场边那个高大的东方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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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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