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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共患难,张从宣听得无语。 合着你们的友谊还是被我揍出来的,受害者联盟是吧? 张崇沉浸在回忆之中,浑然不觉:“后来,也是因为这个特立独行的朋友,他险死还生,从此际遇非凡……” “打住,”张从宣眯了下眼,“你本来就是大长老的爱孙,没那次意外,也迟早会被重用的吧。” 张崇学着他躺了下来,嗓音轻快几分。 “长幼有序么,也许,原本会在长大后得到些差事历练吧。但因着手足相残、被推下冰谷,他反倒因祸得福,先于兄弟姐妹们得到了历练的机会,作为补偿和安抚……” “锥处囊中,总会自己冒头。” 张从宣对这个故事里的发展有些不爽:“大长老只要没糊涂,难道看不出,谁是真正可堪造就之材么?” 再转头,见旁边的男人只顾笑,更是生出阵火。 “笑笑笑,以前都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恩将仇报的圣人啊?” 突然被骂的张崇神情无辜。 能压着众人坐稳本家主事,又不是真因为脾气好。一个再直白不过的例子:大长老一支,除了他之外已经近十年没有旁的小辈冒头,难道是真的后继无人? 不过…… “毕竟打断骨头连着筋,”小心握住青年手指,张崇低声道,“再者,我受你信重,怎么能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张从宣似笑非笑。 “这么说起来,在我这个任人唯亲、刚愎自用的家主手下做那些离经叛道的事情,岂非严重违背了你这道德君子的良心?” “怎么会。” 猛地重重摇头,张崇坚定反驳:“你从小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比我们所有人看得更清楚,深谋远虑,为家族计迫不得已取名位自用,也是理所应当。” 张从宣干咳了声。 “其实,当时我成为族长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败不馁,胜不骄,坚韧如松,”张崇眼也不眨地接话,话音真挚,“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你真的做到了。” 张从宣硬生生被他逗笑出了声。 “硬夸,是吧?” 没等张崇回答,就见青年率先坐起身,欲要起身,心中不禁一跳,几乎想也没想一把抓住了对方。 他力道不算大。 但猝不及防下,张从宣硬生生被拉跌了回去,哪怕对方抢先垫在下面,又匆匆滚身卸力,还是让他脑子一懵。 反应过来,撑身要爬起,却被腰间的手压得死紧。 结结实实的、几乎要把人揉进骨头里的拥抱,手臂缠绕,气息温热扑在领子里,无端让人生出一阵古怪痒意。 “松手!”张从宣扬起脸,颇没好气。 “你刚刚发什么神经?” “我……” 张崇喘了几口气,手抖的有些不听使唤,实际上,他整个人都在不停打着寒颤。 哪怕拥在怀中,哪怕紧密相依。 那种如影随形的恐惧似乎已渗入骨髓,控制了他的全部心神,让他此刻只想将人留在臂间,切实感知。 紧紧抓着人,张崇失神喃喃:“我害怕你再消失……” 张从宣不由噎了一下。 说的这么可怜做什么,这话听起来,好像他是什么随时消失的孤魂野鬼似的。 不过,算了。 对方有小心收力,重量还在承受范围内,现在虽然闷声不吭地趴着,却并不扰人,张从宣动弹不得,也就权当自己在做心理疗愈,放空心神去看天。 还有变换不定、大团大团飘散的绵白流云。 一分钟……十分钟…… 对方像是睡着了。 好气又好笑,张从宣“咚”地敲了肩侧那只脑袋一下:“喂,醒醒,你还要抱多久?” “永远也不够。” 张崇抬起头,眼眶隐隐泛着红,只是眸光异常明亮:“我想能这样一直看着你,陪着你,可以吗?” 还真是没变的,张从宣嘀咕一句,不置可否。 “……你就没别的可做?” 当然有。 张崇目光下落几分,停在青年像是染了花汁的淡红唇瓣,喉间不觉滚动了下,嗓音低下去:“我还想……” 顿了顿,他倏地吸了口气,大胆相询。 “从宣,我能亲一亲你吗?” 话音落地的瞬间,发烫的热度一路从脖子冲上耳根,红得几欲滴血,清峻润泽的眉眼躲闪着不敢正对,却又锲而不舍地执着相望。 张崇紧紧凝视着面前人。 看到,青年唇边的笑意蓦地停了一停,似是恍然,又像是怔忪,然而几瞬变化之后,只是轻轻啧声。 “我还以为,你就是不求回报的圣人呢——” 戛然而止。 心跳骤然加快,暴烈的收缩与舒张几乎撞得他肋骨生疼,张崇珍惜地捧起眼前面庞,指尖在鬓边微微发颤,呼吸早已乱了节拍。 神魂如荡,他全然想不起身置何处。 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 张从宣忽然察觉,对方在某个间隙里停了下来,额头相抵,哑声轻唤。 “从宣,族长是否知道,你在这里?” “不知道吧,”张从宣眯眼思索,不禁叹了口气,“我之后会给他写信的,现在没了性命之虞,族中也应该有所交代……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崇嘴角微扬,话音温柔。 “没什么,我想,等你写完信咱们就离开这里,好吗?” 听起来一如既往,但张从宣忽然觉得,现在这人变得有些捉摸不透起来,忍不住挑眉追问。 “那要是知情呢,又如何?” 青年清透的眸有些氤润,但视线专注,像很是好奇自己的回答,张崇沉吟几秒,故意皱了皱眉,做出为难之色。 “要是知情……” 他蓦地翻身而起,打了个呼哨,在骏马远远踏尘而来的声响之中,朝面露惊讶的青年伸出了手,语气笃定。 “那咱们现在就走,离开这里,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顿了顿,神情还是泄出几分忐忑。 “……从宣,你愿意吗?” 张从宣对海官并没有意见。 不过,眼看着那匹高大神气的骏马越来越近,他稍想了想,就微笑握住了眼前那只手。 “走吧。” ———— 附带个彩蛋。 张从宣:“首先明确一点,以后不能动不动就跪下来,我又不是你祖宗,折寿。” 听到前面一句,张崇还在想,其实,私下里青年每次那种带点窘迫的不自在表情很有趣,听到后面一句,更想反驳,正式场合对族长行跪礼理所应当。 可是,如果从宣不喜欢…… 张从宣看着人沉默半晌,面色变来变去,抱臂准备静听对方有什么高见来反驳。 没想到,就听到一句—— “在榻上的时候,也不能吗?” “……”
第97章 官事归来衣雪埋 厚毯裹起带人回了屋,张从宣在火堆边脱掉少年早冻得硬实的斗篷和外袍,借着光仔细查看。 果然发了烧。 侍从们早搬来院子里原先有的一个存粮食的大缸,已经洗干净,倒满了烧好的热水。他蹙眉环视一圈,还没开口,就听到身边少年压着涩哑的嗓音,缓缓发令:“请诸位稍作回避。” 一眨眼工夫,侍从们全推攘着去了另一间屋里。 跑什么,倒是来个人给族长擦身照顾啊。张从宣不禁有些想扶额,然而转头,就对上少年带着倦意的面容。 “不能让他们看到,我……” 张起灵想解释,是因为,之前风雪夜在洞窟里的时候,两人接触时,身上不可避免留下了少许痕迹。 他知道青年不想为人所知,故而驱赶旁人。 但是,开口之前,忽地意识到,恐怕虚弱时被趁人之危这件事,青年同样不愿意再想起。 张了张唇,他转而轻声提醒。 “我可以自己来,老师,医师也在隔壁房中,正可为您诊脉。” “说什么傻话,”张从宣皱起眉,很不客气地戳了下少年的脑袋,“你现在烧得路都走不动,丢下你一个,这是当老师该做的么?” 虽然……不该做的也做过了。 唉,他一想起这件事就头疼,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说好要引导人回心转意的,结果又一次重蹈覆辙,这算什么? 哪怕重塑身体之后,所有残存感知一扫而空,恢复健康的身体再没了虚弱与病态,但此刻单独相对,张从宣心里还是有些难以言喻的尴尬。 里层衣物都湿透了,体温冷得发冰。 虽然没有冻伤,现在这样直接进去泡澡显然也不行,他思索几秒,准备先用热水打湿毛巾,给人擦遍身。 发烧的人现在倒是听话得很。 让抬手就抬手,让仰头就仰头,配合无比,然而张从宣已经看穿了这乖巧表象下的任性,深以为,当初的自己真是被迷惑得够深。 擦拭到腹部,再要往下,忽然被抓住了手。 张从宣循着看去,就见少年眸光闪躲,白皙脸庞上泛着不知是高烧还是羞赧的热度,一时不禁挑眉:“现在才知道害羞了?” “不怕羞。” 胸膛起伏,少年压抑着喉间痒意,安静地轻轻摇头,浓黑的眼瞳因发烧显得格外温润,低哑嗓音有些迟疑。 “只恐情难自禁,失态出丑。” 直白坦诚,反倒张从宣忽然一滞,不知该如何作答。 顿了顿,他若无其事抬手拉来毯子,帮对方遮住半身,干巴巴咳了声。 “那这块你自己来。” 张起灵默默点头,顺从接过了重新打湿的布帕,低着头,耳尖还是泛着显而易见的红。 张从宣刻意避开视线,望着房门,但耳畔窸窣声还是太过清晰。 这静默前所未有尴尬。 “别多想。” 这么避而不谈也不是个办法,张从宣叹口气,温声劝道:“是我立身不正,误了你,就当一切从未发生。以后……” 没等说完,张起灵蓦地抬眸。 “——以后,只要您安危无虞,我再不会自作主张。” 像是为了证明,他掀开毯子,咬牙自己翻身踩地,朝水缸走去。 听动静不对,张从宣不由蹙眉,下意识循声看去,就被撞入眼帘的情形狠狠震了下。 瞳孔地震。 不是,说归说,怎么就这么……这么赤诚坦然下了地啊! 这么一看,居然臂上还有淤青,肩膀上也有……难道是因为低温,血脉不通? 不等张从宣细细打量,少年像是膝腿僵硬未活泛充分,突然踉跄跌出一步。 他想也不想冲上前,想接住人。 没想到少年在半途便自行稳住重心,伸臂抓着缸沿一个借力,径直跃起,翻身落入了热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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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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